楊梅鎮一般家庭中不同世代間客語傳承的差異

壹、家庭結構變遷與母語

本研究之受訪家長及客語教學人員皆表示，其客語能力主要是自小在家庭 內的環境學習，父母親用客語作日常會話語言所形塑，耳濡目染的情況下逐 漸自然習得。另外，受訪學生的母語習得對象，以祖父母居多數，父母親反 而佔少數。因此，這種母語習得對象的轉變，是否由於今日家庭型態的變遷 而導致，進而為母語流失的影響因素呢？

家庭組成的類型有小家庭（核心家庭）、大家庭或是三代同堂的折衷家 庭，不同的家庭組成反應社會變遷對家庭制度的影響。因此，討論家庭結構 的變遷當有助於了解家庭制度對於當前整個社會環境的因應與調整，而此又 與家庭母語是否延續後代息息相關。

楊靜利、陳寬政、李大正⁵⁷（2008）指出台灣戰後小家庭比例不斷上升，

2005年小家庭比率為55.3％，折衷家戶則占三成，當代間同居傾向（propensity for co-residence）愈高，不言自明三代同堂的比例也就愈大。然而由各種調查資料 顯示父母與子女同住的傾向，近年有持續下降的趨勢。丘昌泰、張翰璧、鄭曉 峰⁵⁸（2004）調查桃竹苗地區客家族群同居狀況中，以小家庭比例最高，佔52.4

％。齊力⁵⁹（1990）根據生育力（KPA）調查資料指出近年來新婚夫妻與父母的 同居意願逐漸降低。葉光輝⁶⁰（2002）從心理微觀因素檢視代間關係與中國傳 統孝道對居住安排的影響力量，也發現未來子女與父母同住的傳統義務不再具

57楊靜利、陳寬政、李大正，2008，《台灣的社會變遷 1985~2005 》：台灣社會變遷調查計畫第 11 次研討會， 台北：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p.2。

58丘昌泰、張翰璧、鄭曉峰，2006，〈2004 桃竹苗地區客家族群的社會文化調查報告〉，《客家研 究創刊號》，國立中央大學客家學院、國立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

59齊力，1990，〈台灣地區近二十年來家戶核心化趨勢的研究〉，《台灣大學社會學刊》20:p41-83。

60Yeh, Kuang-Hui.（葉光輝），2002，“Is living with elderly parents still a filial Obligation for Chinese people?＂ Journal of Psychology in Chinese Societies 3:

p6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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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強烈的拘束力。

另外，從「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⁶¹得知，台灣已婚者與上一代同住情 形（【圖 13】），從1990年至2005年十五年間，無論上一代是父系父母或母系 父母，同住比率分別下降三成四及五成八，亦即已婚者與上一代同住比率逐年 下降至只剩一成五。換言之，由此可推知剩下近八成未與上一代同住的已婚 者，他們的後代學習母語的對象，幾乎已將會說母語的祖父母摒除在外，加上 這些家庭若為雙薪家庭，孩子勢必由託育或安親機構代為照顧，學習母語的機 會幾乎微乎其微了。

【圖 13】台灣已婚者與上一代同住情形（1990、1995、2000、2005 年）

18.8

15.2 13.8

5.6 3.9

1990年 1995年 2000年 2005年

和父系父母同住%

和母系父母同住%

資料來源：「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1990,1995,2000,2005，中研院社會所。

在【表 11】「大同國小家長（含配偶、小孩）之與上一代父母同住情形」

61「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網站，http://www.ios.sinica.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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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由上述得知，至少以楊梅鎮大同國小的例子而言，由於現今父母 與未婚子女同住的小家庭比例增加，三代同堂的傳統家庭型態逐漸減少，使 得母語能力較好的祖父母無法發揮母語傳承任務，家庭對族群母語傳承功能 自然隨之式微。然而，實際上，三代同堂的家庭即便仍維持相當數量，然而 外在強勢語言的蠶食入侵，仍然讓客家族群無力招架，甚至索性將母語棄之 不顧了。研究個案 C2、C3 的訪談記錄（訪談 C2-2）、（訪談 C3-5）也有相 同看法。

貳、族群通婚變遷與母語

婚姻是人類重要的社會制度，也是社會運作的基礎，婚姻對於個人而言，

不僅是人生大事，對於社會而言，也是重要規範與生命延續的關鍵。因此，建 立與婚姻相互關連的文化價值，才得以保障社會穩定發展的基石，在諸多文化 價值中，最為珍貴者莫過於透過婚姻將母語傳承給後代。

從內政部統計處辦理之「2002年台閩地區國民三世代不同族群通婚狀況調 查」⁶²結果分析（參閱【表 12】）可看出，台灣客家族群的三個世代的結婚對 象為客家人，由第一代的 78.8%、第二代的 55.0%，到第三代的 36.6%，即 隨著世代的更迭，客家族群男女相互通婚的比率有隨之降低的趨勢。而客家人 與台灣閩南人的通婚，從第一代的18.1%、第二代的33.7%，到第三代的51.4%，

則隨著世代更迭，有增加的現象。行政院客家委員會「2008年全國客家人口基 礎資料調查」⁶³研究亦指出各族群當中以台灣閩南人與同族結婚的比率最高，

為 82.3%。臺灣客家人有半數(49.5%)為同族結婚，和不同族群結婚對象以台 灣閩南人的比率最高，占 38.3%。換言之，客家族群有半數以上屬於不同族群 婚配，而婚配對象又以操強勢語言的台灣閩南人比率最高。

62資料引自內政部統計處網站 http://www.moi.gov.tw/stat/topic.aspx專題分析。

63行政院客家委員會，2008 ，《全國客家人口基礎資料調查研究》，行政院客家委員會委託研 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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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內政部統計處網站 http://www.moi.gov.tw/stat/topic.aspx－專題分析 如【表 13】所示大同國小家長的「大同國小家長之使用母語情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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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訪談個案（大同國小家長A、B、C三類）中，除了1940年代出生的 A1、A3、B1三位家長（屬上述客家人三世代中的第一世代或第二世代）之外、

其餘九位家長均為1960年代至1970年代出生者（屬上述客家人三世代中的第三 世代），其中有A4、B4、C2、C3、C4五位客家女性家長的婚配對象都是台灣 閩南人，這些家長的孩子也幾乎無法使用兩種母語（訪談A4-16）、（訪談B2-5）、

（訪談C2-1）、（訪談C4-7）、（訪談C4-8）。也就是說，從訪談資料得知，

在閩客通婚下的閩客族群，其後輩幾乎是喪失兩種族群母語，以客家本位而 言，此一現象顯示客家族群與其他族群通婚，造成客語傾向式微，甚至居於強 勢語言的國語直接取代原族群語言。語言的使用以孩子自己喜歡為主，父母親 若是沒有特別強求，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其母語的保存勢必困難重重，會 說客家話的反而成為稀有族群（訪談b1-5）、（訪談b5-4）、（訪談c1-4）、（訪 談c2-5）、（訪談c3-5）。

參、母語價值觀變遷

台灣雖然是個島國，卻住了許多說著不同母語的族群。長期以來，非主流 語言及其文化受到壓抑，導致其文化發展的衰退及流失，其母語亦遭受忽視及 打壓的命運，惟近年逐漸有具體改善的行動，其中之一就是母語政策的提倡。

母語政策背後的客觀因素是希望教育的大方向走向多元化、民主化，任何族 群、語言，無論是主流或非主流，皆給予尊重使之獲得發展的空間。尊重包容 其他族群的基本態度，無需贅言也是促進社會和諧發展的重要環節。語言的形 成源自該社會文化的發展，學習這種語言的同時，也學習該語言背後所涵蓋的 族群生活習慣、倫理觀、價值觀等社會文化概念，因此每一族群語言的背後都 代表了一個隱形的社會。如何提供學習者多元的學習方向，學習其他不同族群 的母語，增進對不同語言伴隨而來不同的社會文化的認識和了解，並由此學習 所產生不同價值觀的激盪互動，學習到更開放、多元，尊重的文化體認，才是 達成族群與民族真正和平相處共存的先決條件。

對客家族群而言，母語的傳承為傳統家庭倫理觀念之一，所謂「寧賣祖 宗田，莫忘祖宗言；寧賣祖宗坑，莫忘祖宗聲」，可見客語在傳統社會價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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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足輕重的地位。即便是時代變遷劇烈，在現代比較不重倫理、較重法制的社 會，傳統的倫理受到挑戰。再加上目前社會也不可能再恢復傳統式的家庭組織 和生活，然而這也不必然意謂傳統觀念必須完全捨棄，尤其是足以代表族群標 誌的族群母語。因此，客家族群的家長履行教導子弟學會客語的義務是毋庸置 疑的，如此不僅可增進家庭成員間的溫馨互動，更能增強孩子對家族的責任感 和向心力。目前能說流利客語的客家人之所以能學會客語，乃由於他們成長在 純客語的家庭環境，自然而然學會客語。反之，當今家庭的客語環境迅速退化，

使用國語早已成為習慣，因此絕大部分客家後生輩的母語幾乎變成了國語，許 多年輕父母親教導孩子客語的意志不再堅強。從筆者的研究個案中，甚至發現 這些父母不知道客語的價值何在？他們也不知道要教什麼？在強勢語言的侵 蝕之下，已經很難尋得原本族群的歸屬感及精神寄託。

另外，家長心態的偏差也是母語價值觀變遷之重要因素，許多家長甚至反 對學習母語，因為這些人多半存有母語妨害小孩外語學習的似是而非觀念，然 而此觀念所扼殺學習母語的微弱動機和族群認同感的情形，卻是吾人所不可不 察覺的。所謂為了提早學外語也不要學母語，若非學一種不可，有許多客籍家 長寧讓孩子選台灣閩南語，原因是學客語沒有用，沒有「錢」途。研究個案A3、

B2、C1、C2、的訪談記錄（訪談A3-9）、（訪談B2-10）、（訪談C1-28）、（訪 談C2-30）披露著相同看法。

是故在如此母語價值觀變遷及家長心態偏差的趨勢下，如何提高客語的 價值感，使客家父母意識到客語是個有價值的語言，建立父母擁有主動教導 其子女學習客語的動機，進而強化母語的價值觀，是值得今後努力深思的課 題。

羅烈師⁶⁴（2009）認為當前台灣的客語環境雖急遽變化，但是只要建立質 與量足夠的客語環境，客語傳承之前景並不悲觀。政策上除了客語家庭之外，

讓客語成為獲致工作的利器之一，也是個可考慮的作法。 筆者的研究個案A3、

A4、B3的訪談記錄中，也分別提出類似建議，例如擴大辦理正式合格客語教師

A4、B3的訪談記錄中，也分別提出類似建議，例如擴大辦理正式合格客語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