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社會多元化發展與語言一元化集中的矛盾
第三節 楊梅鎮學校教育變遷及其對客語影響
壹、語言政策變遷與母語
近代台灣的歷史可說是一部外來政權的「殖民史」65，先是受日本政權的 統治，而後又接受了國民黨政權的統治，由於這種特殊的政治條件，使得台 灣的語言生態始終都帶有濃厚的殖民色彩。亦即統治者透過制定法令、掌控 教育、宰制媒體等手段，建立官方語言的合法權威性，同時壓迫其他語言的 使用。國民黨政府的語言政策－「國語運動」，就是現今台灣母語教育政策 問題出現困境的時代背景之一。
鍾榮富66（2002）指出國民政府遷台後，幾乎完全承襲日本時代的方法，
採取三段式的國語推行工作。先後成立國語推行委員會，而後於各縣市成立 國語指導員，接著禁止講「方言」（指台灣閩南語、客家語或原住民語）。解 嚴前的各種語言政策，使台灣的國語推行成為世界上的多語言地區推行共同 語言的最佳示範。但是，也因為國語推行的成功，使家庭中的母語使用率大 為降低。國語運動的成效造成了台灣語言與文化的大浩劫，台灣大部分的本 土族群都面臨了語言人口及文化流失的命運。研究個案 A2、B1、B3 訪談記 錄（訪談 A2-3）、（訪談 B1-5）、（訪談 B3-9）也有相同看法。
羅肇錦67（1990）指出台灣推行國語的成效，不但令人刮目相看，也令人 膽顫心驚。推行國語政策四十年的時間，讓二十歲以下的人幾乎忘了他的母 語，三十歲以下到二十歲的人無法說正確的母語，四十歲以下到三十歲的人 已無法用母語演說，而五十歲以上的人卻又不會說國語。研究個案 A3 訪談意 見（訪談 A3-14）更認為政府的政策錯誤造成客語流失，應負起責任來挽救。
65此處「殖民史」除指涉帝國主義的殖民外，尚包含同族人以殖民手段的統治類同行為
66鍾榮富，2002 年 6 月，〈台灣語言政策與實際語用的現況〉，客家公共行政研討會，國立清 華大學主辦。
67羅肇錦，1990，《語言與文化》，台北：國文天地，頁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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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鍾榮富68 再指出台灣並沒有明確的語言政策，放眼觀之，目前不論 官方或民間，推行「台語」（指福佬話或台灣閩南語）似乎成了現在的語言政 策，可以想見客家人及客家話的窘境。於是客家人不是隱藏身份，就是絕口 不講客家話。
如前所述，台灣社會的變遷，產業的激盪，鄉村人口的外流等等原因，
都造成客家話大量流失的結果。黃宣範69 及林慶宏70 都曾指出客家話流失的 嚴重性，尤其是後者研究顯示高雄地區的客家子弟，只剩十分之一還會講客 家話。筆者的研究個案 B1 甚至以「無力回天」來形容客語的現況，同時提及 中國除了普通話外，地方話－母語還是維持的很好，為什麼中國能，台灣卻 不能，強力呼籲政府要好好檢討，客家族群也別再坐視下去了（訪談 B1-10）。
貳、學校課程變遷與母語
檢視台灣過去的教育，無疑是具有高度政治的目的，一切以同化為傾向，
其教育內容設計是以灌輸一致的價值為基本前提，以達到社會的統整。1970 年代，國際局勢的變動及國內政經勢力的變遷，促成台灣民間力量逐漸抬頭，
社會運動亦得到普遍的認同與支持。隨著 1987 年解嚴與各族群意識的覺醒，
要求尊重族群語言並給予平等地位的聲浪四起，也要求開放廣播電視頻道，
解除電視節目的語言限制，以及實施母語教育的聲音的訴求，族群母語頓時 有了新的氣象。研究個案 B4 說有位老婆婆第一次在電視上聽到客家話時，感 動到淚流滿面，那種感傷與驚喜是無法以言語形容的。而客家電視台的成立，
對客家人而言也有無比鼓舞作用（訪談 B2-10）、（訪談 B4-7）。
1993 年開始，教育部在「國民小學鄉土教學活動課程標準」中，規定鄉 土教學活動實施的年級為中、高年級（三年級到六年級），實施時間為每週 一節課（40 分鐘）。在此課程標準中，鄉土教學活動劃分為歷史、地理、自 然、語言以及藝術五大類，教育部在鄉土教學活動的實施內容上給予學校很
68同註 61。
69黃宣範，1995，《語言、社會與族群意識》，台北：文鶴出版公司。
70林慶宏、施正峰、鍾榮富、簡炯仁，2000，《高雄客家族群史》，高雄市研考會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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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彈性，因此致使有些學校母語教學未能真正落實。而且此課程標準有關 母語教學的活動內容綱要，就母語的聽說讀教材僅做了概略性的規定，由此 亦可看出此時期的母語教育政策難免有象徵應付之嫌。
筆者服務的大同國小使用桃園縣政府編印的「楊梅鎮國民小學鄉土教學 活動」71 為教材，課程實施內容以認識鄉里、文化介紹為原則，每學年並規 劃「楊梅一日遊」72 的認識鄉土校外教學活動，實際母語的授課則較被忽略。
1999 年，母語教育被納入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成為語文領域中的 正式課程，不再依附於鄉土教學活動，而由地方政府和各級學校自行決定與 規劃的教學項目。台灣閩南語、客家語、原住民語與「國語」於此階段同列 為「本國語文」，足見教育部已逐漸承認台灣母語的法定地位。教育部於 2000 年 9 月 30 日正式公布的「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暫行綱要」73，將台灣母 語列入語言學習領中四種本國語文中的其中三種（台灣閩南語、客家語、原 住民語），且在實施要點規定「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自 90 學年度起由 國民小學一年級開始實施」，「語文學習領域佔領域學習節數的 20％-30％」，
「每節上課以 40-45 分鐘為原則（國小 40 分鐘、國中 45 分鐘）」，「國小一 至六年級學生，必須就閩南語、客家語、原住民語等三種鄉土語言任選一種 修習（必選），國中則依學生意願自由選修。學校亦得依地區特性及學校資 源開設閩南語、客家語、原住民語以外之鄉土語言供學生選修」。
楊梅鎮大同國小因學生大部份是客家籍，歷年來的鄉土母語課都以客語 班為多數，為了課程安排、師資授課、學生上課方便，2007 年（96 學年度）
以前幾乎全校開客語班。雖然客語班的開班比例高，但學校師資並非都是客 家籍，非客籍教師只好以播放 CD 或影片的方式教學，因此上課效果可想而 知。另外，客語多腔調的問題也同樣困擾著學生及老師。本文研究個案受訪 教師 T2、T3、T5 表示師資安排、教材選擇、客語多腔調、學生學習興趣、教
71桃園縣政府，1998，《楊梅鎮國民小學鄉土教學活動》，桃園縣政府編印。
72楊梅鎮公所，1998，《楊梅一日遊》，桃園縣水美國小編。
73教育部全球資訊網，http://www.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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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授課意願等，皆是困擾學校的現實問題（訪談 A3-17）、（訪談 T2-8）、（訪 談 T2-11）、（訪談 T3-13）、（訪談 T5-5）、（訪談 T5-8）、（訪談 T5-9）。
2006 年 3 月，自由時報做了一個《客語教學危機與展望系列》74的專題報 導，指出教育部最新統計發現 2006 年全國客家語班級數由 2005 年的 1 萬 131 班，驟跌為 7,995 班，相對於閩南語與原住民族語逐年攀升，客語儼然成為「新 弱勢語言」。2006 年行政院客家委員會統計全國客家人口占總人口 20％以上，
但中小學客語班級卻不到 10％。不僅台灣閩南人口多的縣市，學校鄉土母語 課程多採台灣閩南語單語教學，就算客家縣市，客語班級數也遠低於人口比 例。這使得原本就已面臨每年 5％語言人口快速流失的客語，存活空間更見窘 迫。
由前述可知，教育部現行的鄉土語言（2008 年已改稱台灣本土語言）教 學政策，原本希望藉由九年一貫課程的體制內教學策略，扭轉過去政府錯誤 的語言政策，以挽救流失嚴重的客語。可是根據各方觀察的結果，卻不一定 有助於客家話的保存，甚至有可能加速客家話的消失。
2008 年（97 學年度）開始，教育部為確保學生選習鄉土語言權益，特訂 定「國民中小學開設鄉土語言選修課程應注意事項」75，其中第五點提到「各 校應視各類鄉土語言課程選習學生數，適度降低開班人數之限制，並得以班 群方式打破班級或年級界限，依學生選習語言類別編組，實施跑班式協同教 學；為配合學生選課需求，班群應儘量於同一時段實施。於國民小學階段，
凡學生選習之鄉土語言類別，學校均應開班，以保障學生選習鄉土語言之權 益」。然而「跑班或併班上課」在楊梅鎮大同國小實施一年下來，部份併班上 客語課的班級卻因人數過多（閩南語班人數較少），影響上課品質。吾人皆知 語言的學習以小班制效果較佳，原本約 30 人的班級就已經過於負荷，現在許 多超過 35 人，其上課效果可想而知。另外，鄉土母語課在一般老師眼中是次
74資料來源：自由電子報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6/ ，2006/03/28
75教育部，2006，「國民中小學開設鄉土語言選修課程應注意事項」，中華民國 95 年 5 月 22 日台國(二)字第 0950061633Ｃ號令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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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附屬課程，教學品質乏人關心，縣市教育主管機關從未進行教學考核，
大部分人的心態是「有教就好了」，至於學生學習效果如何？也無人聞問，大 家也無暇以顧，漠視的態度早已習慣成自然。
教育單位也「規定」現職教師要參加鄉土語言初階及進階研習，上完短 期研習就要教鄉土母語，幾乎是「現學現賣」，筆者的研究個案受訪教師 T1、
T2、T4、T5 表示教師短期研習效果是値得商榷的（訪談 T1-3）、（訪談 T1-4）、
（訪談 T2-4）、（訪談 T4-1）、（訪談 T5-6）。
因此，無論政策、教學和教材等三方面都是高難度的挑戰，不但不易執 行，更難達到目標。其次，離開客家鄉鎮外的都會區客家子弟分散在各個學 校，學校即使開設客語課，他們也未必選修。選修的少數客籍學童須跑班、
併班上課，甚至要混齡上課，這種被標籤化的學習過程，行家皆知不可行，
因此他們寧願選修閩南語。所以，都會區的學校採自由選修方式推動母語教
因此他們寧願選修閩南語。所以，都會區的學校採自由選修方式推動母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