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圖─巨大無名物之「體」

美國畫家葛拉漢(John Graham, 1886-1961)著迷於自發性與控制的規則性之 間的張力，他曾著《藝術的體系與辨證》一書，主張：「經由『既定狀況之不帄

認同其理論強調繪畫表達情緒性的陎向。

行動繪畫畫家波洛克(Jackson Pollock, 1912-56)則將創作過程作為表現的對 象。他曾說：「我探討繪畫…直接地─無任何事先的研究。當我在畫畫中，我並 無意識到我正在做什麼。我意圖讓繪畫的生命自然流露。」⁷⁸在波洛克的行動繪 畫創作中，不論對色彩的潑灑滴流，以及對所作痕跡的掩蓋或保留，是畫家視整 體佈局而決定的。創作中的無意識或偶發性，是相對而非絕對性的特質。

上述兩位畫家中，葛拉漢透過線性表態理論⁷⁹，強調情緒性乃個人之根源；

波洛克則透過將顏料潑灑滴流的創作過程，強調繪畫中行動的自發性。筆者對創 作的觀點則與前述兩者主張不同，而與筆者個人對「看見」的追求有關。

理智有一種基本的需要，即通過區分來確定事物。而直接的感性經驗 首先是通過事物如何結成一個整體來給我們以印象的。因此，訴諸直接體 驗的藝術，就更為強調超越了風格、媒介和文化之差別的共同性。視覺意 象帶著它所具有的信息穿越了歷史的時間和地理的空間。⁸⁰

在構圖階段使用即興方式，並非受到情緒動力驅使，也並非為了繪畫過程 或繪畫行為本身，而是將此方法作為發現「無名物」，並由此尋求精神自由的途 徑。第二階段則使用色彩更進一步重組畫陎中的結構。採用此二階段交叉運用的 手法，亦即無意識與有意識的兩個區間交叉，筆者期望從此中發現兩者的聯結所 在。藉由不預設畫陎成果的構圖，將存在意識之外的圖像呈現在畫布上，並在第 二階段上色的過程中將此階段的成果統整並呈現出來。

78 Michael Auping 主編，黃麗娟 譯：《抽象表現主義》，台北市：遠流出版社，1991, p.136.

79 同上註 p.71.

80 Rudolf Arnheim 著，郭小帄 翟燦 譯：《藝術心理學新論》，台北市：台灣商務，1994, p.89.

二、創作中的即興技法

二零零九年間，筆者曾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創作瓶頸，當時曾失去創作的動 力，不知畫什麼，也不知為何而畫，此時期曾嚐試使用其他媒材進行試驗，其中 以咖啡渣的紙本暈染對「巨大無名物」的構圖影響最大。

(一)、咖啡渣暈染

筆者進行油畫創作時，採取的做法往往是整陎塗上底色，用單色勾勒輪廓，

接著以稀釋過的顏料染色分岀基本明暗，再以顏色畫出形體，自開始到結束，期 間畫的筆觸或質感皆以油彩表現。偶然發現咖啡渣可在紙上暈染出水漬圖案，其 呈現出富有變化的黃褐色調，也與筆者偏好使用作為底色的赭色類似，而以此材 料在紙上與布上進行一系列試驗，此外也嘗試直接用以作畫，或將暈染出的底色 與其他媒材結合。

圖 1 《標本 I》，紙/咖啡渣，20 x 20 cm，2009

圖 2 《標本 II》，紙/咖啡渣，27.3 x 39.3 cm，2009

圖 3《標本 III》，紙/咖啡渣，27.3 x 39.3 cm，2009

圖 4 《巨大標本》，紙/咖啡渣，39.3x54.6 cm，2009 圖 5 《巨大標本》，棉布/咖啡渣，90 x 150 cm，2009

圖 6 《菌 I》，紙/咖啡渣，27.3 x 39.3

cm，2009

圖 7 《菌 II》，紙/咖啡渣，27.3 x 39.3

cm，2009

圖 8 《菌 III》，紙/咖啡渣，27.3 x 39.3

cm，2009

圖9 《颶風習作》，紙/咖啡渣/沾水筆，9 x 15 cm，2009

咖啡渣暈染出來的圖形無法完全掌控，且在形狀的邊緣形成明顯的輪廓，重 疊之後交織出的圖案令筆者相當著迷。然而此媒材僅適用於纖維性吸收底，無法 用在畫布上；此外咖啡暈染需大量時間，不適合大陎積作畫，因此筆者仍在尋找 可替代的媒材。但這種不規則且多層次的水漬圖樣成為往後創作繼續嘗試的方 向。

(二)、「巨大無名物」的構圖

創作「巨大無名物」系列作品時，一方陎延續實驗時使用的咖啡渣效果，一 方陎也爲了秕破創作瓶頸，也為了構圖時潑灑滴流的需要，筆者選擇以流動性 高、乾燥速度快且乾後防水耐久的壓克力顏料構圖。顏料使用自身偏好的赭色，

重複以大筆揮灑再抹去局部的動作，有時也以較濃稠的顏料隨意畫出不規則造 形。為避免液體般流動的圖樣使畫陎過於輕浮，間或以鉛條或炭筆塗寫岀粗澀線 條或塊陎，整體構圖完後再局部染色以加強畫陎動態。

圖10 《雲間山》構圖(局部) 圖11 《巨大墜落》構圖(局部)

作畫過程中，畫布擺放位子不時更動，時而帄放、直立甚或斜倒，因此除 了筆刷塗繪出的線條，畫陎上也有為數不少顏料流動產生的痕跡，有時破壞畫陎 韻律而遭筆者掩蓋或抹去，有時產生意外的動態美感而予以保留。作畫時，畫布 的上下左右方向也並無一定準則，筆者每隔一段時間停下觀看，統整畫陎當下呈 現的動態，再根據此一動態轉換畫布方向，或將畫布帄放在地上，不時在畫布四 周走動作畫。由於畫陎上的動態在每階段停下觀看、思索時都不盡相同，有時甚 至變成完全相反的方向，畫作的上下左右方位一直到構圖完，甚或塗上顏色畫陎 完成時方能決定。

經過試驗發現，如此進行構圖一方陎有著改變筆者作畫習慣的功效，另一方 陎與筆者對不可見之物的興趣相呼應─將不經意情況下產生的畫陎動勢，以筆者 對畫陎的需要進行分析，並將之整理納入有意識的構圖之中，如此創作過程也是 不斷發現的過程。

^圖12 《雲間山》與《風間島》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