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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的婚姻禮儀-以元雜劇《桃花女》為例

在文檔中 民俗生死學 目錄 (頁 26-42)

一、前言

「桃花女」故事最早見於北曲雜劇,是民間流傳普遍的戲曲故事,可以算是一 齣禁忌系統的婚姻類型劇(註1 ),經由雜劇、小說到民間彈唱與地方戲曲,一 再地被取材與流播,帶有著婚姻儀式與習俗的民間興味故事(註2 )。可以算是 一部以女性為主角的儀式劇,以桃花女的對治種種凶煞的神聖能力,反映了民 眾除煞祈福的心理祈求,戲劇本身就具有宗教儀式的功能,傳播了生活的價值 認知與對應行為。

儀式本身就是一種文化書寫與體現的過程(註 3 ),儀式劇在作用上是與儀 式相等同的,經由不斷地重複演出,使得民眾的習俗經驗得以累積,建構了集 體性的生活行為與社會記憶,在認同下代代相傳。「桃花女」這樣的婚姻戲劇,

反映了以女性為主體的儀式書寫與文化體現,傳達了女性如何在婚姻的過程中,

進行儀式性的除煞祈福活動,以避免各種潛在的危機與災難。故事本身就是社會 活動的象徵,戲曲不只是娛樂玩賞而已,其演出本身就是一個包含多個層次「儀 式」行為的表達過程(註4 )。

目前有關「桃花女」最早的文本是元雜劇,一般簡題為《桃花女》,《太和正音 譜》的「古今無名雜劇」欄作《智賺桃花女》。目前保有的曲本正目有三:「老籛鏗 夜祭北斗星,講陰陽八卦桃花女」(趙校),「祭北斗七星老籛鏗,破陰陽八卦 桃花女」(簿續),「七星官增壽延彭祖,桃花女破法嫁周公」(元曲選)(註5

)。《桃花女》的版本問題,前人已有詳細的論述,現有的主要有兩個本子,一 個比較古樸,為趙琦美校明朝內府本,為脈望館鈔校內府附穿關本,本文簡稱 為「脈本」(註6 )另一個是經過文人改寫校定,即臧晉叔的《元曲選》雕蟲館本,

本文簡稱為「元本」(註7 )。本劇作者,就相關目錄來說,有的列為無名氏,

有的歸屬王曄名下(註8),筆者較傾向無名氏的說法,認為是民間長期的集 體創作,經由文人改編而成,且繼續在民間流傳,有著極為豐富的口傳文學性 格。

「脈本」與「元本」在故事情節上有一些出入,「元本」大致上是在「脈本」的基 礎上刻意加以改寫,企圖理性化,減少神話與宗教色彩,將彭祖增壽八百歲的 神話傳說,改為一百歲的合理歲數。將戲劇末,玄天上帝下凡,宣稱周、桃二人 為金童玉女下凡,此一情節被刪掉,僅稱桃花「元是上天的種」。本文所採取的 文本,以「脈本」為主,參酌「元本」。

本文經由文本的解析,企圖探討戲劇與儀式間的對應關係,戲劇與民間禮俗 文化的傳播是互為一體,《桃花女》是以傳統社會的占卜吉凶的信念作為基礎,

表述民眾在婚姻的生命禮儀中,其各種擇吉避凶的對應儀式。婚姻中的擇吉避凶 儀式,是以新娘作為主體而展開,有其特殊禮俗文化的深意象徵與內涵。戲劇的

處理方式,表面看起來,好像只是奇術鬥法的趣味,是桃花女與周公的生死決 鬥(註9 )。實際上,婚姻對當事者來說,是種生命禮儀,尤其是對新娘來說,

不僅是角色的更動而已,還要投入到一個不知吉凶的新環境,形成了生命存在 的難關,婚姻對新娘可算是一種「通過儀式」(rites of passage),是個人生命關 口時所施行的儀式。

婚姻儀式對女性而言,是一種消弭災難的儀式,自成一套文化的詮釋體系,

以「生」與「死」的對比,反映出個體與群體之間,舊結構的瓦解與新結構的重生 信仰、儀式與生活是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的,透過戲劇的表現方式,重建禮俗的象 徵作用,協助女性在社會活動中取得對應凶煞的應對能力。「桃花女」的神聖能 力,象徵了女性在宇宙時空中的自覺能力,以擇吉避凶的生存本能來躲避或戰 勝各種潛在的災難(註10)。如此,戲劇是生活儀式的文化書寫,傳達了民間 的宇宙觀念與操作系統。女性是整個儀式書寫的主角,確立了個體在文化體系中 的生存秩序,經由制煞的象徵符號與行為,一再地書寫儀式的作用與文化的體 現。

二、桃花女的解厄法術

此劇是從周公的「推休咎」與桃花女的「轉陰陽」開始的,在推算與破解的模式 展開二者一連串的儀式對抗,建立在傳統社會陰陽八卦的運命機鋒之中,來自 於民間深層的價值觀念,即吉凶神煞系統,人們深信宇宙的自然運行與人事禍 福是緊密結合,其中有著各種神祕符號的對應關係,形成了濃厚的天人感應思 想,人被天意所宰制,同時也可經由符號的秩序重整,改變天意,調整自己的 處境。人們對於能占卜吉凶的奇能異士是極為崇拜,對於各種神聖交往的符號與 行為寄以厚望,希望具有扭轉乾坤的奧祕能力,為人們帶來安慰與幸福(註 11)。

脈本稱「周恭」,元本稱「周公」,民間也因音同,慣稱「周公」。脈本周公的出 場詩云:「八卦窮通天地理,二爻搜盡鬼神機。」元本周公的出場詩云:「洛陽老 翁無所適,上天下地鶴一隻。除卻人間問卜時,滴露研朱點周易。」自稱:「自幼 攻習周易之書,頗精八卦之理。」自誇:「陰陽有准,禍福無差。」周公「推休咎」

的能力,來自於精研易經八卦陰陽之理,掌握了天地萬物生克制化的聯繫關係,

用來考察和預測人生命運的準則,「陰陽有准」與「福禍無差」,正是算命者之所 以吸引人的地方,成為窮通理數的權威代言人,以其精準的預測能力,掌握到 命理的演化規律。

若是單純的推測生命的吉凶禍福,卻無法趨吉避凶與獲福離禍,只是無可奈 何的冥冥命定而已,預知不僅無法解決生存的困境,還多恐懼的喪痛之情。這正 是「算命」的弔詭之處,窮究命理究竟對人有多大好處,如果命運是無法改變的 推算的準確與精當,只滿足預知的神祕感,還是解決不了人世的吉凶禍福。精通 於命運的陰陽推算,終究還是江湖術士,以此謀生而已,此正是周公三十年卦

舖的無奈。桃花女的出現,在於彌補「推休咎」的不足,認為命運不是無可改易 的先天註定,可以經由「轉陰陽」的對策,逢凶化吉,消災解厄,改變一生的命 運。

深知術數的推算,更要懂得破解之法,才是命理令人肅然起敬與刮目相看的 地方,如此,命理學才會有很高的聲譽與深厚的群眾基礎(註12)。《桃花女》

一劇即是從民眾對命理的崇拜入手,從天機的掌握與破解,面對著殘酷的生存 競爭,表達了人們對術數的崇拜與皈依之情。人們對周公與桃花女都是非常仰慕 的,神準的江湖術士才有很高的社會聲望,但是為著預算的神準導致周公與桃 花女之間的深仇大恨,以引出本劇「推休咎」與「轉陰陽」的婚姻儀式對決。

本劇頗能反映出民間算命的文化氣氛,人們熱衷於吉凶禍福的命運消息,更 渴望避災遠禍的錦囊妙計,周公的能算與桃花女的能解,都深深地打動民眾的 心理仰慕與生存需求。人們真正歎為觀止的是能算加上能解的禳災法力,比如周 公經由八字推算出石婆婆的兒子石增福「今夜三更前後,三尺土底下柩殭身死」

桃花女也算出此事,卻能提出解救的法術,如云:

我教與你,到今夜晚間三更前後,你倒坐著門限,披開你那頭髮,把那 馬杓兒去那門限上敲三敲,喚俺哥哥三聲小名兒,他自然的來家也。(脈 本,楔子)又如「端正好」的曲子,重新述說解救之道:我說與你自心裏 知,你休對著別人道,我可憐見你皓首年高,勸婆婆省可裡添煩惱。只等 的一鼓盡二更交,驟雨過猛風飄,坐著門桯披開頭稍,把小名兒喚,將 馬杓兒敲,捱今夜,到明朝。(脈本,楔子)

「推休咎」是從命理入手,「轉陰陽」則是解厄的法術,必須有更高的道行,這一 比就把周公比下了,顯示桃花女有更高的推算能力,掌握了陰陽的生剋、制化與 向背之理。桃花女教石婆婆的是一種「出神」的道術,將其呼喚的聲音傳達到其 兒那邊,叫出了石增福,躲避了一場屋倒壓身的災厄。從現代觀念來看,這是

「意念傳達」的能力,能隔著時空傳達著呼喚的信息。這種靈驗性格很難從科學 的立場來加以檢驗的,故民眾當作「神通」來膜拜,對教導此一道術的人有更多 的敬仰之情。人們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更加地助長了神祕思 想的風行。 桃花女基本上還是衝著周公而來,如云:「說周恭世上無敵手,不 由得我沖牛斗,怒難收。」(脈本,頭折)桃花女就在這種爭勝的心態下,教導 彭大的自救方法,利用北斗星官下降的機會,爭取添壽的可能性,如云:

今夜晚間正該北斗七星下降,你買七分香紙花果,明燈蠟燭供養著,等 到三更三點,等那星官下降來時,受你那香紙花果明燈蠟燭。買一領淨席 做一個席囤,你躲在那裡頭,等星官們臨去也,你出那個席囤來,你休 害怕,不揀那個星官,扯住一個者。他問你要官麼,你便道我不要;他問 你要祿麼,你便道我不要;他道你都不要,可要什麼?那你便道我則要

些壽。恁的呵方可救的你也。(脈本,頭折)

這是根據民間的神話傳說,所謂「南斗主生,北斗主死」,流傳著北斗星君得人 祭拜,常會為人消災增壽(註13)。戲劇是民間神話累積與再創造的媒介,經 常重組舊的神話,發展出新的神話。脈本重新改寫彭祖八百歲的神話,謂北斗七 星君各給彭大一百歲,小星兒再給彭大五十歲,加上原有的五十歲,共八百歲。

此為舊神話新改編,這在民間是司空見慣的事,無所謂邏輯問題,只要說得通,

此為舊神話新改編,這在民間是司空見慣的事,無所謂邏輯問題,只要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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