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民俗醫療或稱另類醫療,是指流行於主流醫學之外,不被科學所承認與證實 的療法,其中包括各國的傳統醫學與民俗療法,如冥想、禱告、氣功、打坐、針灸 藥草、斷食、瑜珈、生機飲食、芳香療法、自然療法、整脊療法、鋒針療法、能量治 療等(註1 )。這些醫療系統原本是被主流醫學所排斥與否定,常被定名為愚夫 愚婦的無知與迷信,缺乏了臨床實驗的科學證明對病情無益,反而延誤了就醫 時間。但是,實際上這些民俗醫療在現代社會卻大行其道,流行著各種保健、養 生與治療的另類療法,這不意謂著現代人不科學,而是在科學之外,人們渴望 著另種合理而又有希望的治療方法。
醫學人類學早已注意非西方醫學體系的探討,肯定醫療行為是須與社會文化 體系的生態系統結合在一起,醫療體系是社會文化總體的組成必要部份,在人 類歷史的發展過程中,各個民族的傳統醫學可以作為古代文明高度發達的象徵,
反映出其所屬文化的基本模式與價值觀,必須將這些醫療體系置於整個社會文 化環境當中來觀察,才能充分瞭解群體中各成員的保健行為(註2 )。中國社會 除了自成系統的中醫醫療體系外,還流傳著各式各樣的民俗醫療,其起源相當 古老,大多繼承了史前時代的巫術與醫術,經由世代經驗的傳承與改進,逐漸 發展出與文化相應的醫療操作系統,其養生方法與醫療技術是人們長期生活經 驗與結晶,反映了自古而來的物質文化與精神文化,成為百姓階層流傳的文化 風尚與習俗,從民俗中折射出來的醫學觀念與操作,在民間社會普遍地加以繼 承與傳播,對於這種與健康、疾病與生死有關的民俗醫療,人們是樂以接受且廣 為流傳,具有著深層的文化活力與動力。
中國社會的民俗醫療,張珣分成超自然的與經驗的等兩大類,超自然的有:
乩童、扶乩、道士、關落陰、算命、看相、風水、卜卦、抽籤、藥籤、收驚、符水等,經 驗的有:產婆、地儺膏藥、偏方祕方等(註3 )。鄭志明將民俗醫療分成五大類 即一、食物與祕方療法,二、保健外功療法,三、生理內功療法,四、巫術與祝由 療法,五、神算與命理療法(註4 )。不管是二分法或五分法,顯示民俗醫療是 奠基於社會教養的文化水平上,是綜合了民俗生活中的各種生存的經驗智慧,
轉化成根深蒂固的思想體系與行為模式,是與民間信仰處在同一個生態環境之 中,有著共通的觀念系統與詮釋體系。在民眾的現實生活中,民間信仰與民俗醫 療幾乎是互為一體,在通俗的生活理念與價值規範下,彼此在文化經驗上不斷 地相濡以沫,宗教與醫療之間是相互擴充與完成。
民俗醫療繼承了社會數千年來傳承下來的宇宙觀與生命觀(註 5 ),其觀念 與技術是經過長期的演變與發展而逐漸完備與成熟,是經由眾人心血世代澆灌 與傳承,形成了集體共有的意識表象,在每個成員身上留下深刻的文化烙印,
是社會文化的集大成與再創造,其內容五花八門,有理性的人文色彩,也有宗 教的巫醫色彩,各種流行於民間的文化體系提供了源源不絕的知識資源,可以 合理化其技術操作的經驗事實,也能利用各種玄學理論擴大了神祕體驗。民俗醫 療最大的特色是神聖與世俗並立,科學與宗教並存,彼此脣齒相依與血肉相連,
有著難以割斷的歷史聯繫與文化交流。理解民俗醫療的特色,可從科學性與文化 性的立場切入,追究其理性的內涵而與科學掛鉤,另方面則考察其文化的精神 作用,進入到其形上的價值世界中。
二、民間信仰與民俗醫療
民間信仰與民俗醫療可以說有著同源共生的關係,所謂「同源」是指二者起源 於古老的薩滿文明,主要在於通天事鬼神,進行人神間的交感,獲得神聖力量 來改善世俗生活(註6 )。所謂「共生」是指二者在同一個生態環境下,同時歷 經了各種宗教與人文等思想洗禮,總結了民間生活的經驗教訓,發展出彼此互 相涵攝的文化形態,在相互滲透、相互促進與相互制約下,可以說是榮損與共、
盛衰相關,是命運的共同體(註7 )。
民間信仰最大的特徵,就是延續了原始社會的鬼神崇拜與薩滿巫術,繼承了 人神交通的靈感思維,重視人與神交際與交感的行為方式,建構出自成系統的 靈感文化,是屬於人類神聖文化的一部分,卻又與世俗文化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是早期人們自我創造的文化智慧,這種智慧雖然從今日的科學眼光來看,有些 荒唐可笑與怪誕不經,但不可否認的是,靈感文化是人自覺地進行自我反思與 文化反思下的產物,包含著知識、信仰等精神生活現象,也有著從社會生活中獲 得的能力與習慣(註8 )。且長期儒釋道等宗教與人文等文化體系的滋潤與教導 下,共同構成了民族文化的心理基礎,發展出民眾共同生活下的深層原型結構。
民間信仰不是只停留在古老的神話、巫術與儀式上,而是文化的長期連續與創 造而成,是集體智慧與心血的累積,反映出經由習俗固定下來的思維定勢與思 想體系,其具體的行為模式表達了集體精神的文化表象,存在著自覺與自發的 形而上學的觀念系統,這種形而上學或許是雜揉的,綜合了宗教與人文等相關 理念,卻是真實地落在生活上加以實踐與完成的,形成了共同信念下的精神活 動,是集體智力自發地創造與加工而成,反映了人類精神的自主性、主動性與創 造性,以及精神的獨立需求與獨立活動領域(註9 )。民間信仰將人們基本的生 理需求與精神需求雜揉在一起,雖然文化形式較為原始與鄙陋,但是在精神上 卻能指導民眾有著生命目的的追求與價值的定向。民俗醫療可以算是民間信仰的 一種行為手段,二者是互為表裡,精神與行為是連續為一體的,醫療與信仰有 相當程度性的結合,都可上溯到古老的巫術文化,以及民間流傳的宇宙觀與生
命觀。
民俗醫療是古代巫與醫結合下的產物,即巫中有醫與醫中有巫,巫與醫是無 法切割,從巫的天人交通到醫的形神相俱,都承認人體自身具有著神聖超越的 可能性,這種可能性可以巫術與醫術來完成,發展出傳承久遠的巫技與醫技,
民俗醫療的醫技大多帶有著濃厚的巫技色彩,這是因為從原始社會以來,二者 一直處在重疊並生的文化環境上,加上吸收了宗教、哲學與醫學的形上理論,擴 大了其文化的視野,提高了其對民眾的說服力與有效性。雖然後來巫與醫分道,
發展出自成系統的中國醫學,可是民俗醫療從未衰退過,甚至與中醫並立共生。
五大類的民俗醫療大約在殷商時代就已存在,從甲骨文的卜辭,可以得知當時 對人體的部位與生理功能已有相當的認識,記載了各科疾病四十餘種,對於大 多數的病因則認為與鬼神作祟有關,有著專業的對應技術,除了祈求禳邪外,
還有按摩、灸治、砭刺與酒療等治法(註10)。
第一類食物與祕方療法,延續著古老的飲食習慣,醫食合一與醫廚相通的傳 統早在周代就已體現在醫食制度上,傳統的食療方法主要有四種,一以食配藥,
二以藥配食,三藥藥相配,四食食相配,認為飲食能產生種種藥物效應,不合 理的飲食也會破壞藥物的效應,甚至產生對人體有害的反作用(註11)。以食 物當藥治病,除了甲骨文已有記載外,《山海經》的每山每水,必先述祭祀儀式 然後及於有關醫藥等文字,敘述中夾帶出各山各水的動植物及礦石、礦泉等,明 確敘及有關健康或疫病之物,共121 種(註 12)。藥食同源,反映人類的自救 本能與自救措施,不單是經驗的偶然累積,也帶有著理性探索的成分,如神農 氏嘗百草的神話,顯示在先人的努力下,始有百藥,開啟了本草的藥物知識
(註13)。食療的起源與發生,是先民們尋找食物的過程中逐漸完善的,在食 物原料與品種的增多,大量的食物充實於本草之中,逐漸形成了食療的專著
(註14)。食療與中華民族的維生文化有密切的關係,不僅將飲食當作養生保 健預防疾病的行為,還運用了傳統的氣化宇宙論,以陰陽五行等生克原理經由 飲食達到治疾療病的目的(註15)。隨著中醫技術的發達,醫療知識的普及化,
民間累積了不少私藏的祕方、偏方、藥膳等,以作功德的方式隨機地提供藥方或 療病技術,以靈驗的奇蹟或療效來廣為流傳。這種以食物、藥物有關的民俗醫療 累積了民眾在維生過程中的經驗傳承,意識到人在天地間的生活實踐,可利用 萬物的各種屬性,經由飲食來護養人體臟腑的整體和諧。
第二類保健外功療法,其來源也相當古老,甲骨文已記載了按摩、針砭、灸治 等療法,以手來按摩身體部位以求氣血流通來治療疾病,或以針砭等工具來代 替手,加強對身體部位的刺激,甚至發展出切割、排膿、放血等技術,或以草柱 灸熱或煙熏,形成了熏法、燙法、灸法、拔罐等醫療技術,其原理是藉由外力來 幫助身體舒經治絡,宣通血氣,不需要太多的醫療器材,就能達到消瘀散結與 去腫止痛等療效,這種數千年的老古董在今日仍然大行其道,如按摩、捏脊、刮
第二類保健外功療法,其來源也相當古老,甲骨文已記載了按摩、針砭、灸治 等療法,以手來按摩身體部位以求氣血流通來治療疾病,或以針砭等工具來代 替手,加強對身體部位的刺激,甚至發展出切割、排膿、放血等技術,或以草柱 灸熱或煙熏,形成了熏法、燙法、灸法、拔罐等醫療技術,其原理是藉由外力來 幫助身體舒經治絡,宣通血氣,不需要太多的醫療器材,就能達到消瘀散結與 去腫止痛等療效,這種數千年的老古董在今日仍然大行其道,如按摩、捏脊、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