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兒」愛情與靈魂

心靈(souls)或靈魂(spirits)在心理(psychic)的活動是繼續相同的，而 心理的視界是靈魂的暗示；當個體心理發生狀況也等同於靈魂的改變，

但發生時有些奇特不僅僅是現在的觀點而與時間、最初的發生，甚至不 一定是僅存有在人類，那麼即可稱為潛意識或可稱為原型。²

這篇童話的主要內容是，大海中海王有六個女兒，而小美人魚公主卻是最小 最美麗的，每一位公主滿十五歲可以到海平面上看看海以外的世界，小美人魚公 主等了很多年才可以去看望陸地，等待的同時她的花園中有一個英俊少年的大理 石像陪伴著她。小美人魚知道雖然人魚的壽命可以活三百年，死亡後卻只剩下泡 沫而消失。但只要有人類愛她與她結婚，她可以獲得一個永恆的靈魂，雖然壽命 短暫。

十五歲生日，小美人魚在海難中救了一個英俊的王子，他並不知道，她愛上 了他。回到大海，用美麗的歌喉和女巫交換，不要魚尾巴而換上一雙人類的腳，

雖然每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而且還流血。但走路的步伐像游泳一樣優美，像 舞蹈家一樣輕盈。她是啞的，和王子在一起，一天天過去，她更愛王子了，但王 子心繫的是被救時第一眼看到的女孩，他們相遇後舉行盛大的婚禮，小美人魚會 在第二天清晨第一道陽光升起變成泡沫而消失。

她的五個姊姊用美麗的頭髮和女巫交換一把刀，用刀刺進王子的心臟，她就 可以重新回到大海。她選擇了跳入海中變成泡沫，在泡沫上升時，她聽到了做三 百年的善行可以得到一個不滅的靈魂。

在榮格的分析心理學上，整個故事有許多可以討論的空間：

全篇的故事中出現的重要角色－五個姊姊、祖母和女巫，在美人魚成長的過

2 C.G.Jung ,〈Phenomenology of the Spirit in Fairytales〉,Four Archetypes, UK: Routledge, P105.

程中，男性的角色－海王是缺席的，他未被提及或隱蔽不見；完全是母性的領域。

姊姊們陪伴著她長大，告訴她海以外的世界，建構她未曾見過世界的形象，讓美 人魚對十五歲的來臨，有著深深的期待；祖母照料著她的生活，將她打扮得顯貴、

美麗符合公主的角色；女巫是另一個黑暗世界的主宰，可以掌握美人魚未來的命 運。

男性角色的不存在，如何可以學習和男人相處的能力和如何處理個 人的男性特質(animus)：阿尼姆斯的拉丁文原意是「魂」，是指女性身上 的男性特徵。³

「阿尼姆斯的天生功能是將自己放在個人意識與集體潛意識之 間；同人格面具一樣，是自我意識與外界物體之間的階層，阿尼姆斯可 以像橋或門一樣起作用，引向集體潛意識的形象上，就如同人格面具是 走入世界的橋樑。」(討論筆記，未發表；Visions 第一部份，第 116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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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方面美人魚是有缺失的，在性格上無法學得與男性相處和內心自我的 均衡，隨著心智年齡的成長，只有當女性特質和男性特質處在平衡狀態下，才能 有適切的發展；她必須自行發展出男性的特質。

人魚公主童話故事的情節發展，是一段個體化的過程，何謂個體化 (Individuation)：榮格：我使用『個體化』一詞，旨在表示一個人變成心 理學上的『個人』過程，即變成一個分離、又不可分割的一體或『整體』。」

(《原型與集體意識》，榮格全集，第九卷，第一部，第 275 頁)

「個體化意味變成一個單一、同質的個體，由於『個體』要和我們 最深處、最後、不可比較的獨特處相結合，它包含了變成個人的自體。

因此，我們可以把個體化轉變為『走向自己』成者『實現自己』。」(＜

3 同註 1，頁 459。

4 同註 1，頁 460。

論分析心理學的兩篇論文＞，榮格全集，第七卷，第 266 段) ⁵

人魚公主的外貌是讓人稱羨的，依推測她當時只有十歲(每個姊姊差 1 歲，五年 後她可以浮上海面)，但她很愛思考，佈置自己的花園，也做成大海中所看不到 太陽的形狀，不喜顯貴的貝殼裝飾在魚尾巴上，只關心花園的紅花，喜愛自然簡 單，這樣比海中人魚更美的外貌，更喜思考的行為，註定在十歲以後的歷程會有 不同他人的發展。

苦苦等待十五歲到來的歲月，除了每年五個姊姊的遊歷，建構了她對海中以 外的世界無限的想像；什麼是教堂的鐘聲？什麼是太陽、青翠的山崗…？當時陪 伴她的只有一個英俊少年的石像，周圍只有從小到大海中一成不變的景像。這五 年的時光是從小女孩變大女孩的經歷，在等待時總是想望著過異於以往的生活，

突破現在的困境，包括嘗試所有新的事物，這樣的等待是一種煎熬，尤其是心理，

而小女孩的心事也只能向石像訴說，這石像在她心中不知不覺也佔據了一角，而 她顯而未知，一心一意只期待十五歲的到來。

當姊姊們手挽手浮上海面，小美人魚孤零零的站在下面目送她們，

「都要哭出來了，不過人魚沒有眼淚，因此她們更加難受。」⁶

這裏暗喻著尚未成為真正人類的時候，連眼淚也沒有，沒有人類的七情六慾，還 只是未被開化的半人半獸，真正成為一個「人」要經歷漫長的等待和艱辛的，而 美人魚的承受也只是剛開始，十五歲才是一切考驗和歷險的開始……。

十五歲的那一天終於到了，祖母老王太后說：「好，現在妳長大了，

因此必須像打扮那些姊姊那樣，把你打扮起來。」「……她在小公主的 頭髮上戴上白百合花環，但每一個花辦是半顆珍珠，吩咐八隻大珍珠貝 貼到小公主的尾巴上顯示她高貴的身份。」「但是它們弄得我太痛。」

5 同註 1。頁 464。

6 安徒生（Anderson）著，任溶溶譯，《安徒生童話全集 I》( Complete Hans Christian Anderson Fairy Tales)（台北：台灣麥克，2005 年），頁 59。

小人魚說。「要氣派就得吃苦頭。」老祖母回答說。小公主多麼想甩掉

暴風雨來臨，大自然的考驗，初始以為只是一場遊戲，美人魚以為人類和她 一樣可以不懼風浪悠遊在海中，忘了王子畢竟是人類，無法在大海中存活，她面 臨了第一次抉擇，她要他的屍體陪著她還是活在陸地上的王子，畢竟她的花園裏 已經有了一座冷冰冰的石像，陪伴著她，何必再要一個屍體呢？當下決定，他怎 麼也不能死。

托著王子到沙灘上，他依然雙眼緊閉，小美人魚吻他高挺光滑的前 額，把他的溼頭髮向後梳抹；她覺得他很像她小花園裡的那座大理石 像。¹⁰

此時，美人魚心中深藏許久的個人潛意識與意識結合，移情和投射在王子身 上，她的意識告訴她，她和他並不陌生，她又救了他，她已把他鑲進心裏；事實 上王子對一切都一無所知，甚至作夢也不會想到她，她完全不存在，他依然回到 自己的世界一如往常。卻只有美人魚回到大海後，心中翻攪，更愛沈默和沈思，

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說清楚這樣的情感？十五歲的一天發生太多事，要靠時間的沈 澱和過濾，遇到人類是她過往生命所未有的，新的接觸，引起的震撼總是要消化 吧！雖然沈默會讓周圍的人心焦。

她唯一的安慰就是坐在自己的小花園裏，抱著那個像王子的大理石像；但是 她不再想照料那些花了。任花園荒蕪，這花園象徵著人魚公主的心田，原本自然 純淨，有著紅花(像太陽)陽光的心，玫瑰色的垂柳熱情的心，在十五歲那天已被 破壞了，遇見大理石像般英俊的王子，雖然他不言不動、無識無語，她賦予他生 命，已經攪亂了她十五歲前平靜的生活，帶給她對人魚生命諸多的好奇和疑惑，

或許有另外的生命模式可以選擇。

和老祖母一段的談話，改變了人魚公主一生的命運：

「我們沒有不滅的靈魂。我們永遠不會再生；我們就像綠色的海 草，一旦被割掉就再也不能生長。人類卻相反。他們有永遠不滅的靈魂，

10 同註 6，頁 61。

肉體化成塵土了它依然活著。靈魂通過純淨的空氣升到閃爍的星星上 面。就像我們升到水面看到整個大地一樣，他們升到我們永遠無法看到 的那個光輝的未知世界。」¹¹

如果沒有這些關於靈魂的討論，人魚也不過痛苦一陣子就可以釋懷，畢竟海 中和陸地的生物是沒有機會相遇，結合的，而且還要成「人」、結婚、肉體化為 塵土，對未知的世界的渴望，可以捍動活三百年的壽命，而更困難的是要人類全 心傾注的愛、在牧師前終身忠誠。必要的條件很多，要失去腿，獲得全部的愛、

結婚、終身忠誠，這樣對「人魚」來說難以達到的要求。不知道是人魚太愚蠢還 是太天真，還是涉世未深。

「為什麼我們沒有不滅的靈魂呢？」小人魚悲哀的問：「只要能夠 哪怕做上一天的人，能夠知道星星上面那個光輝世界的快樂，我情願付 出我能夠活的三百年。」

「你可絕不要那麼想，」老祖母說：「比起人類來，我們要快樂得 多，也好得多了。」

「那麼我就得死去了，」小人魚說：「我將成為海上的泡沫被吹來 吹去，再也聽不見波浪的音樂聲，再也看不到美麗的花或者鮮紅的太陽 了。我有辦法能贏得一個不滅的靈魂嗎？」

「沒有辦法，」老祖母說：「除非有一個人是那樣的愛你，你對於 他比他的父母還重要；除非他所有的心思和全部的愛情都傾注到你身 上，牧師把這人的右手放到你的手上，這人答應從此以後對你忠誠，那 麼，這時候他的靈魂就轉移到你的體內，你才能在未來分享到人類的快 樂。

他將給你一個靈魂同時保留著他自己的，但這種事永遠不會有。你

11 同註 6，頁 63。

那條魚尾巴在我們看來是如此美麗，但陸地上卻被認為非常難看；他們 不懂得任何更美一點的東西，以為要美就要有兩條粗壯的支撐棍，他們 稱為『腿』。」¹²

討論了靈魂，更談到了美，人類不能欣賞魚尾巴的美麗和優雅，只有兩條腿

討論了靈魂，更談到了美，人類不能欣賞魚尾巴的美麗和優雅，只有兩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