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中的人魚─安徒生與王爾德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杜明城 先生

童話中的人魚─安徒生與王爾德

研究生：金惠芬 撰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一月

童話中的人魚－－安徒生與王爾德

摘要

童話在兒童文學中明顯被區分在兒童閱讀的範疇內，但經過現代文學的演 繹，童話已不再只是童話，而隱藏著深遠涵意。

在研究兒童文學的過程，人魚的角色、外形、個性、似人非人、似魚非魚，

有著屬於人魚的七情六慾，卻沒有靈魂；有著等同人類女性美麗的上半身卻是魚 尾巴；透過安徒生「海的女兒」、王爾德「漁夫和他的靈魂」，得見人魚的完整形 貌。人魚追求靈魂的永恆；唾棄靈魂和人類情慾愛戀的互動、身體的吸引力，最 終仍是死亡。

安徒生、王爾德雖然寫的是童話，但卻蘊藏著醇厚的生命基調，歷經百年而 不衰，十九世紀當時的文化背景可創作出如此簡單卻豐厚童話，雖為兒童所寫，

但意涵表達人內心的渴望，追求和幻滅，童話已不僅僅是童話了。藉用人魚的形 象，穿越時空，迄今仍影響現代人的愛情觀。

試著在王爾德、安徒生的時代，探討他們的心理層面。兩篇童話的內涵分析、

比較、觀照美人魚的現代意義；身、心、靈的自然協調、構築人的一生；而在協 和的過程中、童話是不是一條可以通達完整生命歷練的路。

關鍵詞：人魚、身體、安徒生、王爾德、童話、靈魂

Abstract

The fairy tale is obviously differentiated in the category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But the fairy tale which is not considered a childlike story, implies a profound meaning in itself through the interpretation of modern literature.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the mermaid is a kind of special being. The mermaid owns beautiful upper part of the body equating to female human beings yet with a fishlike tale; the mermaid has emotions and sensory pleasures without the soul. The completed image of the mermaid is to be seen by Anderson’s “ The Daughter of the Sea ” and Wilde’s “ The Fisherman and His Soul ”. The mermaid pursues the eternity of the soul and spurns the interaction and the bodily attraction with human beings. But the mermaid comes to the death in the end.

The fairy tales written by Anderson and Wilde in 19^th century contains mellow strain of the life and have been for hundred years yet to fade. Although the fairy tales are written for children, they express the inner desires, pursuits and disillusions of human beings. The fairy tales are not merely fairy tales. The fairy tales adapt the image of the mermaid, transcending through time and space, to affect the philosophy of love of people up to now.

The researcher tries to discuss Andersen and Wilde’s psychological levels in their cultural background. Through the analysis and comparison of these two fairy tales, the researcher looks after the modern significance of the mermaid. Moreover, the

researcher attempts to construct the harmony of the body, the mind, and the spirit of human beings by reading these two fairy tales in depth. At the same time, the

researcher has a reflection: Could the fairy tale be thought of a path to understand the whole experiences and tests of life in the process of reaching harmony?

Keywords: mermaid, body, Andersen, Wilde, fairytale, soul, children’s literature

目 錄

第一章 研究計劃 ...4

第一節 研究動機 ...4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6

第三節 研究範圍、限制與方法 ...9

第四節 研究程序 ...11

第二章 文獻探討 ...13

第一節 主題定義及重述 ...13

第二節 人魚相關文獻整理分析 ...15

第三節 理論論述及分析 ...18

第三章 浪漫的初始 ...22

第一節 浪漫的童年 ...25

第二節 安徒生與王爾德 ...29

第三節 童話或 short fiction...39

第四節 人魚的形象 ...44

第四章 變形－人魚的美麗與哀愁 ...46

第一節 似人非人的外貌 ...50

第二節 聲音...54

第三節 性格...55

第四節 對象的選擇 ...60

第五章 愛需不需要靈魂 ...62

第一節 「海的女兒」愛情與靈魂 ...64

第二節 「漁夫和他的靈魂」的愛情與靈魂 ...76

第三節 愛與靈魂的真實性 ...89

第六章 永恆的童話 ...91

第一節 童話的生命 ...91

第二節 生命的記憶 ...93

附 錄 ...95

參考書目 ...103

第一章 研究計劃

第一節 研究動機

一個人走進文學莽莽鬱鬱的深幽叢林。低目垂眉周遭景色，放眼四望遠眺，

處處風景繽紛，豐富多媚。而我徘徊留連，不時駐足瀏覽，吸引著自小喜愛閱讀 的我，獨自欣賞沿路色彩而忘卻煩憂。為著眾家多元的文學作品所展現的面貌，

芳華而讚嘆心折。

在盈厚的東西方文學洪流，原本所關注是在學校，所學所熟悉、執念的新聞 與社會關懷、社會現象。從閱讀中觀察、思考、反省、印證、猜想和自我解釋（反 駁），由此形塑自我的網路、經緯，連結的條件，對待人、事、物準則的建立及 基礎概念。

但是，在這樣形塑自我、建構自我的歷程中，總有掙扎、苦痛、破除舊思維 重新建構的迷惘，透過大量的閱讀。沒有目的、方向。只是閱讀、讀雜書－哲學、

心理、環保、文化、社會、歷史、文學、小說甚或命理、財經企管。廣度的增加 並未提供通透的思維可以觀照世間。自己千迴百轉，糾纏綿密的思維，理不出個 頭緒。那麼，行到水窮處，總能見到另一處風光，原來自身的困頓。始於此，必 然由於此而解脫。

從為孩子說故事的開始，自小耳熟能詳的童話佔據了我們的對話：

「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媽媽不是都愛小孩的嗎？」－白雪公主

「王子很笨，看腳挑太太」－灰姑娘

「睡了一百年都不會餓。」－睡美人

「以後呢？以後會怎樣？以後會結婚嗎？」－人魚公主

「好可憐，看就飽了，還沒吃，就死了。」－賣火柴的女孩ⁱ¹

兒童對童話意涵的瞭解、詮釋；經過現代大眾媒體：電視、電影、繪本全新 的改編，畫面、聲光、音效、圖畫。早已失去了我的小時候（第一次童年）明明 白白、簡簡單單的情節。而陪著孩子長大（第二次童年）；原來的童話簡明卻永 誌難忘；現代改寫重新創作了劇情、對話曲折，閱聽後只記得音效、劇情，找不 到創作者到底想說什麼？或許什麼都不想說。後現代文化表徵、熱鬧喧嘩。

我的童年，那樣單純、閱讀文字，腦海中想像畫面的快樂，已經失去。再重 讀一次，情節的背後隱隱藏藏著創作著的用心。在靈光乍現時，清明確定的知道 作者告訴我的不只是童話，透過作品要告訴的是他人生的觀點，要深深思考卻隱 隱約約又什麼都沒說？不就是個故事。那麼童話自小伴著成長，歷經數百年而不 衰，已經成為成人生命底層的共同記憶，不限國別、種族和身份地位。

提到白雪公主一定想到魔鏡和後母。小紅帽/大野狼；灰姑娘/玻璃鞋；睡美 人/白馬王子；……透過共同記憶，衍伸創作出廣告，戲劇、發揚擴大童話的情 節和內涵，尤其是現代人物扮演的愛情，已不僅僅是愛情。

童話世界的簡單而豐富，引領我走入童話的研究。是不是童話只有現代文化 的實用性，應該還有其他？童話的廣告已可在大眾媒體中得見。深度呢？有沒有 更多的面向和研究的空間。

1 此處對話為研究者和自己孩子討論童話故事的片段對談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人魚在童話中是很奇特被創作、建構的海中生物。

人魚是一種兩棲動物，可能是發源於法國的那不列塔尼海灣，然後 洇水穿越英吉利海峽，來到英國的康瓦爾郡，那裏的人稱牠們為「人 魚」。

人魚在海裡面生活，但也能在陸地上走動。牠們有自己的語言和習 慣，卻也能說附近居民的語言。牠們很喜歡到岸邊去，為的是坐在岩石 上梳梳長頭髮，所以牠們一般是待在淺海而不是深海。

漁夫常常會看到人魚，特別是在天候惡劣時。他們說，沒有比一群 年齡不等的人魚在巨大的北大西洋浪濤中嬉戲更賞心悅目的了，牠們銀 白色的身驅在激盪的浪花中閃耀，牠們的綠眼也會在潛入水中時發光。

和傳說相反，牠們從來不曾陷進漁夫的網裡，因為牠們太聰明了，身 手也靈活得足以避開人類的圈套。牠們靠魚類和其他海洋生物維生，但 絕不和漁夫為敵，也不會干擾漁夫捕魚，除非人類在某方面冒犯了牠們。

大部分的雌性人魚都美得無與倫比，儘管牠們的美麗有時帶著些微 的冷漠。牠們的頭髮是金色的，結成深淺不一的長髮辮，從淡棕色到所 謂的「紅莓金」都有，而且有一雙綠色或青藍色的大眼睛。牠們的皮膚 是純淨的珍珠色，滑過海水時會顯出銀光。胸部、手臂、肩膀、臀部和 腰部的比例都很勻稱。²

這是描繪在歐洲對「人魚」的想法，從字裡行間可以探知人魚有無比美 麗的外貌。

海人魚，東海有之，大者長五六尺，狀如人、眉、目、口、鼻、手、

爪、頭，皆為美麗女子，無不具足。皮肉白如玉，無鱗，有細毛，五色，

輕軟，長一二寸。髮如馬尾，長五六尺。陰形與丈夫女子無異，臨海鰥

2 Robert Ingpen （羅伯英潘）著，張琰、李慧娜、李毓昭、許梅芳、黃聿君譯，《奇靈精怪——

精靈、巫師、英雄、魔怪大搜尋》，（台北：格林，2002 年），頁 36。

寡多取得，養之於池沼，交合之際，與人無異，亦不傷人。

－唐 鄭常《洽聞記》³

我們從未見過「人魚」卻對牠的存在深信不疑；如同西方相信上帝，東方相 信佛祖。

對於這種我們不知道牠是不是真實存在，但牠一直深植心中，也就是共同記 憶、集體記憶中「人魚的形象」可以帶來人的意識或潛意識；替換、轉移、象徵、

建構等功能的探究：

「人魚是魚還是人」

「人魚只有美麗，可以讓人捨棄一切嗎？」

「人魚沒有靈魂，但愛存在嗎？」

環繞著「人魚」許多的問題，在時光的流逝中，人對自身的瞭解，世俗社會 的變遷；對題目甚或答案隨著不同時代應有不同的問題與解答。

從原始創作出的西方人魚童話迄今一百多年。在中國的唐朝約一千多年前，

唐朝人鄭常：在東海有人魚，除了美麗的外貌如西方人魚外，東方的人魚具有更 多的功能性「臨海鰥寡多取得，養之於池沼，交合之際，與人無異，亦不傷人。」

4

東、西方人魚的描述中，感知人魚在東西方有著不同心理意涵。及功能，西 方人魚所探索的是愛、靈魂、心和人類性格的糾纏、落差、是不是可以找到一條 尋找真愛的道路，肉慾的需求是很少或幾乎沒有被探尋的。

中國的人魚在人類情慾的需求上就太明顯了，是被外貌和慾念的渴望而「養

3 張曼娟著，《張曼娟妖物誌》（台北：皇冠，2006 年），頁 250。

4 同註 3。

之於池沼」。將人魚當成動物，比人低一等，只是慾念的發洩，與動物交合是沒 有靈性探討的空間和必要的。

本論文所關注的是：在安徒生、王爾德那個時空對人魚的解讀，轉換到現代 的時空是否可有更多的詮釋。

如果假定人魚等同於人類，只是沒有雙腿，有了魚尾巴可以在大海遨遊，有 什麼意義呢？人魚有著讓花朵盛開、小鳥駐足的聲音，失去了換得了雙腿，能幫 助她換得愛嗎？努力積極的性格遇上了王子是幸福還悲哀？只能做情婦嗎？

王爾德的人魚，不離開大海，不希企靈魂，用她美麗的外貌及天籟的聲音，

讓漁夫捨棄靈魂和人魚在大海共同生活，那麼幸福嗎？沒有靈魂的漁夫，有一顆 心，但付出的是真愛嗎？沒有靈魂的愛是愛嗎？時間會改變愛情嗎？心碎了愛存 在嗎？靈魂呢？靈魂寄居在碎裂的心中。有了肉體，但生命還存在嗎？

靈魂、心、肉體的交錯、糾葛形成了安徒生和王爾德的人魚童話，這樣的童 話有著普世的永恆性歷久不衰，對每個人的人生有共同的啟發，是一條集體生命 記憶的路。

第三節 研究範圍、限制與方法

本論文以安徒生童話中的「海的女兒」及王爾德「漁夫和他的靈魂」，故事 中都有人魚的角色做為文本的比較。使用的版本為安徒生童話全集 2005 年 4 月 初版，任溶溶譯，台灣麥克出版中文正體字。而王爾德為 2000 年 11 月初版「愛，

不要靈魂－生命中最大交易」劉清彥譯，城邦文化出版。

雖然王爾德「漁夫和他的靈魂」被更改了名稱但劉清彥的版本仍是最完整詳 細的翻譯。

丹麥文和英文原創作，仍使用翻譯中文作品，做為熟悉的文字和結構做為兩 篇童話的比較。

文本中以人魚為形象所敘述的故事，既然以「人魚」為主題的研究內容，鎂 光燈打在「人魚」的身上，以「人魚」為論文發展的主軸，環繞著「人魚」提出 假設、問題、討論、建議、結論。

「人魚的身體」－人魚的美麗與哀愁：人魚可見的外貌，似人非人美麗動人；

有著美妙歌聲使萬物欣喜或垂淚；簡單、直接、無懼無悔的性格；人魚不論選擇 王子或漁夫愛人魚都毫無怨懟；最終的下場都是被捨棄和消失，再出塵美麗也不 能改變命運，是因為那條魚尾嗎？或是因為太美麗了？

鎂光燈靠近一點，沒有靈魂的「人魚」可以有愛嗎？也就是說：愛一定要依 附靈魂而存在嗎？沒有靈魂就不能愛嗎？靈魂真的重要嗎？靈魂在那裏？……

只是「靈魂」一詞，檢視文化、種族、宗教都有無窮盡的定義和解譯，無法 全部採用，也沒有這樣的能力全心關注；只能用最普遍區別出愛和心理層面的靈 魂，討論愛和靈魂在時空轉變，心理上的改變，可以同時並存，亦或互相排擠，

有愛沒有靈魂？有靈魂沒有愛？

「人魚」沒有靈魂，但有心嗎？有心的王子和漁夫真的有用心嗎？這裏的心 指的是腦也就是智慧，並非那一顆在解剖中可見的心臟，但在王爾德的故事中也 具體化為一顆可見碎裂的心。真的會心碎嗎？心碎有多痛苦，痛苦之後呢？

從身、靈、心三個面向研究「人魚」，童話中簡單的情節卻含藏著豐厚的生 命元素及情蘊。試著被解讀文字，情節、意象、造境的故事中找到蛛絲馬跡研究

「人魚」童話的背後、有著多少作者當下人生經驗及現代解讀的社會意義。

這兩篇童話有著不同的故事結構：

「海的女兒」以人魚思考追求靈魂，遇見王子，結束生命但仍對不滅靈魂的 堅持，過程中人魚是主動積極，熱切努力，對王子的不捨，人魚的個性是清晰明 白的，反之王子卻只是個徒有外貌的人類，雖有尊貴的身份，卻有著模糊的個性；

故事中人魚是主角貫穿全部，王子只是環繞主角的配角。

「漁夫和他的靈魂」，漁夫在偶然的機會下抓住了人魚，被她的歌聲和美麗 所吸引，漁夫愛上了人魚，人魚堅持要他拋棄靈魂才能和人魚永遠相守，但漁夫 被陸地上美麗的雙腿所吸引（人魚沒有雙腿），捨棄了人魚。和自己靈魂出遊，

最後驚覺人魚的重要（心和愛的重要），但心被愛緊緊包圍，靈魂無法進入，人 魚死亡，漁夫也心碎而死。這篇童話以漁夫為主角，他被自己的靈魂引誘、背叛、

欺騙（因為分割時沒有給靈魂一顆心，心給了人魚）。而人魚原是在海中自在悠 游的動物，不需要靈魂更不需要情愛，遇見了漁夫，分離了心碎了也死亡了。漁 夫的個性和他的靈魂互相映照是多變的，無法恆定的，會受誘引的，而人魚只是 個生命基調，恆久的存在而不變。

不同的情節對應下要探研這兩篇童話。應該先從安徒生及王爾德的生平探討 寫作的背景及文化意涵，寫作風格中是否透露那些個性或自我的投射，再比較人 魚在他們心中的定義及故事發展中人魚的可能性。例如：外貌、性格、個性、聲 音、環境、喜愛的對象（王子、漁夫），最後這整篇故事蘊藏著什麼對愛情、靈 魂、生命的看法。

第四節 研究程序

這一章的前四節完成了研究計劃所要交代的：研究動機、研究問題與目的，

研究範圍，限制與方法及文獻探討。對於要著手開始整理思緒及探討方向原則；

資料的收集專論、專書的選擇，有什麼條件必須被定義的，用什麼樣的觀點探究 主題，會有什麼樣的發現，能給童話在成人世界中有何新的啟示。

此篇論述的開始以浪漫主義的興起後，而有童年的概念，也因其衍生出童話 的多元創作。

丹麥的安徒生，英國（愛爾蘭）的王爾德，在當代的社會狀況，主流思想的 價值下，引領文學的創作。童話的範疇中，兩人同時以夜鶯及人魚為主角的故事 開啟了童話故事觀看成人世界（當時的社會文化背景）的角度，透過浪漫主義的 情懷，瑰麗的辭藻，創造出如真如幻的童話故事，對愛情、靈魂、生命的探究，

開創了童話故事的浪漫，也更令成人深思，童話探究的議題，真的只是給兒童看 的嗎？會不會以童話比喻成人世界，以童話簡明易瞭解的情節比喻成人世界的詭 譎多變。

主題定義：比較安徒生和王爾德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所創作的童話「海的女 兒」，「漁夫和他的靈魂」，從宏觀的角度，題材、題旨、主題有何異同；微觀的 省視，主觀、客觀的意象、有什麼象徵的意義，是榮格原型理論，愛情的原型嗎？

探究的過程中，Freud 的性學三論及愛情心理學的專題論述可以提供安徒生 寫「海的女兒」，王爾德創作「漁夫和他的靈魂」，當時的精神心理分析的一個觀 點、想法。也可以在這兩個童話故事完全未提及與「人魚」性行為的情節中，提 出泛性論下無法有性行為的愛情，是什麼樣的愛情心理學？Freud 的泛性論、愛 情心理學的微觀思慮方式去剖析安徒生－王爾德，美人魚－人魚，王子－漁夫的 深層心理。情節、敘述的轉折下是不是如文字所表達的含意或另有更多不為人所 察覺更深的隱喻及投射，採用 Freud 的理論，是不是可以發現一條還未被覺知的

心理層面，將童話故事有更新的解讀。

這兩篇童話討論到靈魂和愛情相依、相附、相存的關係，這樣的議題是人類 世界普遍而存在，千年難解的習題，那麼唯有用分析心理學家 Jung 的集體潛意 識－原型的觀點，去試著詮釋靈魂在愛情的過程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可有？可 無？還是無法肉眼可見，就當做不存在？或是靈魂的存在是人類獨有的特質，承 認有，但人類珍惜嗎？不相信、不承認、不珍惜，那麼人類還有什麼？相信、承 認、珍惜，人類又多了什麼？慢慢的解析吧！

兩位童話大師將女性的形體變形後，在東方和西方的文化解讀下有什麼未知 的意涵，還是在不知不覺中透過童話的組合，融合了東西方的人生觀點，其實人 類追求的永恆沒有貧富貴賤高低之別。

但在現代社會中，女性的形體透過動物學的解剖和分析；把女體，尤其是人 身魚尾的美人魚在現代人觀察的視角下，有什麼新的空間及想像？美麗的外貌，

伴隨的是快樂還是哀愁。

跟隨著安徒生與王爾德的童話世界，「人魚」情節的起伏、愛情、靈魂、得 失、幻滅之間，在故事的蛛絲馬跡中，是不是可以找到他們透過童話所要告訴我 們而不為人知的想法及心情，是不是成人世界中，要失去了才痛苦不已，已經失 去了是不是就可以釋懷。

這樣雋永的童話，還是童話嗎？有了新的視野和觀點去重新閱讀童話，在兒 童文學的世界中，原來成人所獲得人生盲點的突破，可以用更清明的心對待人 生，未嘗不是兒童文學在心理分析的分析批評下，另一個文化境界的開展。

詳述了對「童話中的人魚－安徒生與王爾德」在論文寫作時，相關的基本理 論，探究的視野，分析的角度原則，用什麼特別的觀點詮關「人魚」，可以發現 到什麼論證，提出許多問題，透過人魚慢慢找到當時社會和現代文化的解答，解 析另一個未被呈現的童話世界。

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主題定義及重述

基於對童話故事的喜愛，兒童可以透過童話故事形塑對未知世界的想像，創 造屬於自己的心靈王國。成年的我們重新品味童話，回憶曾為兒童的我們如何沈 浸在單純、故事簡白的童話，但成年後卻又為童話的豐富性而心折不已。或許，

讓成人百讀不厭的童話，連接了我們的童年和成人世界，在這道橋樑的接連下，

童話適合所有年齡層閱讀，也會給每個年齡的人帶來不同的新意。簡單的故事、

豐厚的意含，伴隨著兒童到成人，跨越了一生的回憶。

除了耳熟能詳的格林童話，是由格林兄弟搜集德國民間故事改寫成適合兒童 閱讀的童話，但故事的底蘊仍有著民間故事的特色，深刻的描述教化和民間的生 活現象。浪漫主義的興起後，童年被歌頌和重新詮釋。丹麥童話之王安徒生滿腔 宗教的情懷，專門為兒童創作適合兒童閱讀的童話故事，隱含著靈魂不滅，與上 帝同在的童話觀。在當時的環境下是非常符合歐洲宗教的發展方向，形成一股風 潮創作了一百多篇的童話。流傳至今，仍有許多童話被改寫或重新賦予時代意 義，適應現代社會的想像：而「海的女兒」就是一篇從未隨時代淘汰的作品，也 從未在人的回憶中褪色，不同的年齡，不同的時代都能閱讀出新意，而成人的現 代社會對「海的女兒」：人魚公主的半人半魚的外貌和願意為愛情犧牲生命的故 事情節，有現代的詮釋和建構，重新建構現代的愛情觀。

無獨有偶的，英國的當代著名的神、劇作家、小說家王爾德也寫了九篇如童 話的短篇小說，運用擬人化的萬事萬物描述人性的喜樂悲歡，但文筆唯美，意境 悠遠，迄今仍有著不分男女，老少的讀者。其中一篇「漁夫和他的靈魂」雖被認

定為童話，但包含著許多人生的哲理，是一個很難分析的童話故事，情節中的「人 魚」雖為配角，故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影響著漁夫許多的決定，是隱藏在 故事背後推動情節的主要角色。

所以本論文以－童話中的人魚：安徒生與王爾德為主題。試著透過對「人魚」

這個角色的觀察，進行幾個方向的解析，除了人魚的外貌所引起的討論，人魚在 東西方的位置和角色，也試著揣測這二位偉大的童話作家的內心深處，如何想像 出「人魚」這樣的生物存在，對他們來說是不是有創造出人魚這個角色背後的理 由，我們又如何從這些所能搜尋的文獻資料解析出從未有人思考探研的路徑，給 予童話中的人魚，重新思索不同的面貌，帶給現代不同的愛情觀，在童話世界的 愛情可以做為現代，廿一世紀的人類有何啟發，是不是可以見證童話世界的無限 寬廣而歷久不衰。

第二節 人魚相關文獻整理分析

確定研究的範圍和限制後，在國家圖書館的博碩士論文中僅找到兩篇相關研 究：

1.黃慧智：「文化衝擊對美人魚意象的影響」88 年度靜宜大學英國語文學系 的碩士論文。

討論不同的世界觀，創造不同美人魚的意象。包括口傳、宗教、世俗社會（迪 士尼）中各類人魚和人類有怎樣的相互關係及美人魚意象的改變對兒童有何影 響？運用心理分析方法，是不是美人魚和人類的界限已逐漸消失，現代的兒童可 以欣賞到美人魚自然的本質。

而此篇論文雖以心理分析的方法去舖陳敘述，不同國度的觀點去討論「美人 魚」與人類互動及在大眾文化中「美人魚」所存有的價值，但在迪士尼的文化中 深層的心理分析及思考被簡化了，讓「美人魚」成為迪生尼文化的明星，失去了 原有安徒生原著「美人魚」為了追求靈魂的深刻意涵。原有「美人魚」心情的轉 折也被平面化，感覺不到「美人魚」的情緒起伏，快樂和悲傷都被眩麗的外貌所 遮掩。什麼是「美人魚」的自然本質，卻被模糊，稀釋了。

2.蔡曉晴：「變形故事中的神秘水中生物：性別與慾望之建構與壓抑」91 學 年度靜宜大學英國文學系的碩士論文。

主要在探討及比較兒童文學及民間傳說裏變形故事中神秘水中生物，主要是 西方的人魚和東方的蛇女，即是小美人魚和白蛇傳的白蛇。在佛洛伊德和榮格的 理論下，成為可能包含個人潛意識或集體意識所呈現的途徑。從故事中可以分析 出當時社會的主流思想、道德、壓抑、及價值觀，成為兒童進入成人社會的準備 教育。藉由神秘的水中生物在意象上不斷轉變，來分析比較不同時期的社會主流 思想、價值觀、性別及想望。

此論文主要章節討論：除了比較兩篇人魚及白蛇傳古老的故事外；也試著探 討變形故事背後的價值觀和想望，從神話到民間故事，變形被賦予不同意義，早 期是呈現死亡後即新生的概念。在人類建立階級，道德觀等等後，性別角色隱藏 在變形之中，女性的品德與家庭責任被強調，已是男性與女性在不同時空的社會 地位及價值觀的反思。

國內研究「人魚」的論文是以在兒童文化上的應用及女性主義角度去探討「人 魚」。

結論中社會主流思想領導著價值觀、道德、及秩序，而壓抑在人們內心深處 的缺憾，卻是人類妥協的代價。這種痛苦反映在人魚及蛇精的故事中，成為一種 被壓抑的象徵。然而在「人性化」的過程中，這種痛苦被消除了，故事中的人魚 蛇精，成為女性典範，擁有快樂結局。代表著人類為了妥協社會的壓力，內心的 想望已完全的死亡，成為「永遠的缺憾」。

蔡君的論文努力的想透過榮格、佛洛伊德和女性主義的理論去分析，「美人 魚」放棄魚尾成為人類，幸福嗎？「蛇女白素貞」放棄千年修行成人結婚養育子 女，值得嗎？被切割，捨棄的另一個自己，是不是女性「永遠的缺憾」？

此篇以象徵的魚尾，蛇身問讀者，問自己。女性放棄原本的自我而融入社會，

成為人類，有意義嗎？有沒有一天會後悔？想清楚了？時光飛逝，是真的沒有退 路了，那麼女性真的要切割嗎？

筆者從另一個角度思考「永遠的缺憾」，如若我們對情愛的本質，靈魂的追 求與存在，有著更深刻的思慮周詳完整的詮釋，是不是可以減少對切割的遺憾，

或許不需要切割，更可能在選擇上坦然無懼，而更能體現人魚的一生是人的一 生，只是更為豐富及歷練更多吧！

國內研究「人魚」的論文是以在兒童文化上的應用及女性主義角度去探討「人 魚」。

本論文試以 Freud 的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的精神分析理論及 Jung 的靈魂原 型觀點集體潛意識心理分析的角度去解析，將人魚當做有魚尾的人類，女性形體 在兩位童話大師的變形下，成就了雋永的童話，在童話的背後隱藏著何種個人或 集體潛意識呈現的途徑。安徒生與王爾德的童話中人魚所歷經的考驗、掙扎、困 頓、捨棄、領悟，是不是女人一生追尋情愛的歷程？在過程中成熟？然後呢？在 這心靈困乏的世界，如何安心自處。

第三節 理論論述及分析

實際上，在論及童話，而要將兩個不同身份、背景、階級、地位的童話作家 找到可以論述的理論觀點，是要費一番思量的。在論述的觀點必須捨棄某些理 論，而專注的思考在個人（作者）、故事情節或人物特色所可以共用或共同討論 的理論。與作者有關的，必擺脫不了與人有關的學門，那麼心理學中的理論必可 討論人的心理。但 Freud 的精神分析學說，有一本專題論述談論愛情可以與人魚 的相關故事中的重要部份，引用做為討論愛情的專業論述。原本人魚故事人性的 部份，化約成男女之間的情愛，用人類千古不移的感情做為論述中心思想，是論 述的主軸，所以透過 Freud 的《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分析將人魚做為人類，

當她和人類產生情感、互相愛戀時，就墜入凡塵與一般的人類女子並無不同，而 原有的清明喜樂或敖遊大海的自由全然摧毀。

Freud 的精神分析理論建立在泛性論的基礎上。《愛情心理學》包括三部份的 專題論述：一、＜男人對象選擇的一個特殊類型＞（1910），主要分析男人的性 倒錯（或性變態）問題；深刻分析了愛情的必要條件，包括對象的條件及所作所 為的探討，讓讀者深深的思慮，原本對愛情的認知有如此的深刻嗎？愛情的條件 的包含條件是普同接受的嗎？二、＜性愛領域最普遍的衰退趨勢＞（1912），專 門探討男人的「心理性陽痿」問題；歸結於情感與肉慾在愛情的趨向性中彙合失 敗。是因為文明對愛情的施以限制，造成男性性功能問題。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障 礙，本文提出了精神分析方向的解釋，解析現代的文明症狀。三、＜處女的禁忌

＞（1918）從歷史與文化的視角分析了女性的「貞潔」問題。而對原始民族的貞 潔觀念提出了新的詮釋和解析，瞭解「貞潔」對原始部落及女性心理的意義。這 三篇文章提供了從性心理、性生理研究 Freud 的泛性論。

《愛情心理學》對情感和性行為的交互影響的論述分析，提供了對「人魚」

這個生物的愛情觀及身體變形和性行為的驗證，更何況安徒生和王爾德的人魚故 事，塑造了他們自己對愛情的想像。那麼，當然也可以分析他們二位童話大師的 愛情心理。

其他，當然也包含了專書內討論人類的＜本能及其變化＞，討論人類本能的 反應；但愛恨及其變化的相關及相斥性，可以使用來論述愛人的本能，及愛消失 後一定有恨嗎？還有其他的可能嗎？＜論自戀＞的論點，用來討論王爾德與安徒 生，以愛情做為童話故事的中心思想，尤其以這二篇＜海的女兒＞、＜漁夫和他 的靈魂），在心理上是否有自戀的傾向，傾向於愛情的無限奉獻和犧牲。而「人 魚」的外貌是不是自戀傾向的顯現。

Jung 的專書《未發現的自我》的其中一篇＜分析心理學的基本假設＞專論 了 Jung 的靈魂觀，從人類的集體潛意識，討論各民族對靈魂普遍存在的看法。

而本論文也引用 Jung 的觀點，討論靈魂的存在及消逝的意義，有何重要性？

在宗教上是必須被保護和珍惜的？沒有靈魂，對人類來說重要嗎？而非人類的

「人魚」為何如此看重及忽視？有什麼共有的隱喻？和愛情的存在有關聯嗎？一 定要換靈魂或靈魂嗎？人世間還存在身、心、靈共存的情愛嗎？行文至此，真是 沒想到單純且簡單的童話故事，進行了理論的深入分析，竟然是人類愛情存續的 大道理，可以無限的延伸及討論，但時間有限，思考無限，總是可以慢慢的論述 清楚。

雖然在精神分析（Freud），分析心理學（Jung）的愛情及靈魂的觀點，討論 了「人魚」，但對「人魚」這個主角的外形討論是透過莫里斯（Morris）的《裸

女：女體的美麗與哀愁》解析「人魚」似人非人，尤其是一個有美麗無瑕的上半 身伴隨著魚尾的下半身，在一個人類行為演化學家莫里斯的眼中對女體在演化上 有什麼科學及假設的意義？可以用這樣的理論分析「人魚」的外貌，還有「人魚」

的心理。而對女體的深刻瞭解才能明白安徒生和王爾德如何想像「人魚」的身體，

是另一種有趣的討論。

這二篇童話涉入了一些範疇的討論，除了以理論專書的解析外，另外也參考 了某些領域的資料搜集，在閱讀思考後可以做為論文論述的其他內容。應該這樣 說：童話故事的內容分析運用精神分析、分析心理學及女體來論述是論文的主要 架構，但要讓論文有血有肉資料的豐富性及大量的閱讀必是不可少的，為了充實 思慮的完整性，分為幾大類收集專書，習慣於利用專書的詳細論述去建構自己的 思考及資訊的完整性。大致分為六大類：

一、 安徒生：以安徒生的童話及日記和後人對化的描述，進而瞭解他是 什麼樣的人。

二、 王爾德：他的一生著作甚豐，主要以童話及他人對他的文學論述，

包括自傳。

三、 文學：童話亦是一種文類，包含浪漫主義及兒童文學的專業論述。

四、 精神分析與分析心理學：雖然主要使用兩本專書：《性學三論：愛 情心理學》、《未發現的自我》，但是理論可以運用、論述作品，不 是一本就足以瞭解的、方法談的。多讀一些專書是有幫助的，至少 對本論文所涉及的範圍，清晰許多。原來精神分析和分析心理學是 如此貼近人心。

五、 愛情：人類對愛情的瞭解總是說也說不清楚，談也談不完，而我們 只能在有限的時間內，看一些討論愛情和慾望的專書，再對愛情多 一點的知道，儘量的論述及分析，雖然也是一樣的說不清楚。

六、 其他：有一些討論身體、討論童年及討論神話的女神，可以略為知 道女體的時代性，而有著什麼樣的時代變遷文學地位。

所有在論文中思想觀念的分析、討論和可以產生新的思維的專書，都羅列在 參考書目中，以做為以後對「童話」或「人魚」有興趣的讀者，可以透過此書目，

知道思考軌跡，並找出另一條可以論述及研究的方向。

在此章節中，詳細的交代了與本論文所相關的研究領域及本論文所要論述主 題的思路軌跡，如何將既有文獻及專書做本論文所需要的解釋和分類，整理出論 文架構。有一個好的開始和基礎，不必在論文撰寫途中，力有未殆而不知所云。

同時，這樣的文獻探討，完整的交代了思緒的來源和出處，使後來的研究者，可 以奠基於自己的興趣，而有新的論述和發現。原來「童話」可以這樣論。

第三章 浪漫的初始

如果我們聽到有人說：等待我的白馬王子或白雪公主出現，甚或報章雜誌上 斗大的標題「醜小鴨變天鵝」、「灰姑娘的故事」。我們不免露出會心一笑，童話 的影響不僅僅沁入語言中，也滲入日常生活中。

兒童文學的童話範疇中，格林童話是最常被提及而最普植人心。但在格林兄 弟搜集各地鄉野民間故事，未改寫成童話故事之前，原本是完整的呈現原有故事 的情節。在 1812 年出版的第一版，其銷售情況相當不錯，遂陸續推出了第二版

（1819 年）、第三版（1837 年）、第四版（1840 年）、第五版（1843 年）、第六版

（1850 年），一直到第七版（1857 年），現在翻譯的版本多以第七版為主。

日本作家桐生操在《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中談到：

在當時，在出版同業和書評家眼中，原本的《格林童話》是個「母 親唸給女兒聽時，會不由得羞愧臉紅的故事集」。因此，格林兄弟日後 再版這部童話時，做了不少刪改；尤其是最引人爭議的性交、懷孕、近 親相姦等情節，更是徹底的加以刪除。¹

然而 12 世紀至 18 世紀的民間流傳故事雖為勸戒世人，也有在貧苦的鄉野中 生存的殘酷與現實。我們所熟讀的第七版被改版後的格林童話，只剩下情節的敘 述，讀不到主角的內心變化，只留下平舖直述的內容沒有情緒的起伏，在情節中 留下許多空白，留待讀者填空。然而這樣搜集的故事改編後合情合理，卻也失去 了對當年德國日耳曼民族文化背景猜測觀想空間。

例如《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中白雪公主－女兒和生母之間的情愛糾葛。公

1 桐生操著，許嘉祥譯，《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台北：旗品，1999 年），出自序言。

主和小矮人生活的其中一段：（第一版是女兒和生母，不是現在所熟知的女兒和 後母）

不知從何時開始，小矮人們每天晚上都輪流跟公主交歡。……只不 過當小矮人和她上床時，那刺刺的鬍渣、粗糙的皮膚總會喚起以前的回 憶，使她想起父親的面容。公主想起初夜時，當時的她沒有喜悅，只有 驚恐；男人粗糙的手把她的衣服脫去，撫摸她的胸部和下腹，而她只能 暗自發抖。……²

經過多次改寫的格林童話，失去了真實性，也覺察不到當時歷史文化、民間 習俗及風物。

還好，安徒生和王爾德的創作童話，帶給兒童另一個瑰麗、美妙的幻境，思 慮、文筆之中有著濃厚的浪漫主義色彩。

哈金森思想辭典對浪漫主義有以下的詮釋：

文學、音樂和視覺藝術中的一種強調藝術家個人想像力、情感和創 造力的風格。浪漫主義也特指 18 世紀末和 19 世紀初的歐洲文化，它與 18 世紀的古典主義相對。受到盧梭思想以及當代社會變革和革命（美 國和法國革命）的啟發。浪漫主義是作為對 18 世紀價值觀念的反叛而 出現的，它斷言情感和直覺超越理性，個人的重要性高於對社會的服 從，對自然的和心靈的野性探索，超越古典主義的束縛。浪漫主義藝術 和文學的主要題材有：對有藝術氛圍的風景的熱愛；對過去的，特別是 哥德式風格的懷舊；對原始事物，包括民間傳統的熱愛；對英雄人物，

往往是藝術家或政治革命家的崇拜；浪漫的情懷；神秘主義；以及對死 亡的迷戀。³

2 同註 1，頁 27。

3 傅志強主譯，《哈金森思想辭典》( The Hutchinson Dictionary of Idea)（江蘇：江蘇人民，2006 年），頁 413。

由以上對浪漫主義的詮釋，我們確知安徒生和王爾德寫作風格深受浪漫主義 的影響，故事中常拿凡夫俗子做主角，無限的想像力神思馳騁在文學的殿堂中。

「浪漫文學的特質，可以用『解脫』兩個字來涵括。」⁴意義是說：不但解 脫文學的規格，也尋求人性束縛的解脫。例如理性時代及新古典主義將「個人」

的觀點隱藏；一切回歸到「理性」，在教育上要求人接近道德的完美，往往造成 是非、善惡、黑白、人性內心的衝突、對立。

尤其是對性（sex）的問題訂立了是非善惡的嚴格標準，要求社會 大眾順從，重要的束縛將人性原始根源的活力扼殺了。浪漫主義的精神 神，……便是要透過善惡兼容的觀點，解脫理性約束，尋求活力。⁵

浪漫主義是文學史上一次大規模的文學運動。在歐洲，最先燃起向新古典主 義及理性主義挑戰的是法國盧梭（Rousseau）－懺悔錄（The Confessions）。

這是一本自述自敘的自傳文學，從現今的文學作品觀看，好像只有文筆優 美、觀察細膩，表達出作者忠實面對自己，千思萬縷的思緒和外界衝突的內心掙 扎，甚或讓自己的心靈凌駕於思想之上，任意遨遊與大自然合而為一。但是，在 當時的 18 世紀，並沒有個人獨特價值為立場的近代性自敘傳，而且是描述本身 完整的心路歷程。這樣對自己內心忠誠的呈現對外界的批評，以己身為出發點，

探討自己一生所經歷從幼童到老年的想法和改變原原本本的寫出，坦然面對自己 的原有面貌。盧梭算是開創者，慢慢影響，襲捲了當代的文學創作者，從歐洲、

美洲甚或到南美洲。

4 蔡源煌著，《從浪漫主義到後現代主義》（台北：雅典，1998 年），頁 4。

5 同註 4。

第一節 浪漫的童年

從造物者手中出來時，一切都是好的，到了人的手裏，一切變質了。

盧梭－愛彌兒 Emile

因為浪漫主義提供了對人性另一面的觀想空間，大自然的萬物無不具有生 命，在文學創作家的心中，萬物皆可發聲，有自己的自由意志，那麼被發現的童 年與浪漫主義的結合就產生了不同的童話。

這就要談談童年是怎麼被發現而如何和浪漫主義合而為浪漫的童年、浪漫的 童話。

我們總以為童年的發生是自然而然的，是人一生必經的過程，卻從來沒想過 原來童年的發生是和人類從猿猴到智人的出現是相同，有一段現在看來不可思議 的進化過程。這段進化的過程，我們可以從中知道現代的兒童有著多令人稱羡的 權利和尊重。

雖然我們享受著閱讀童話的愉悅，但要來談談童年的起源和浪漫主義如何結 合而形成「創作童話」。

為什麼童年的發展和發現和兒童的權利一樣是逐漸被建構的？而不是可以 被快速的急遽的發生而形成一個特殊的社會地位或對象。剛開始，人們為什麼不 把童年和兒童當成一件重要的事。

在塔奇曼夫人（Barbara Tuchman）關於 14 世紀的著作《暗淡的鏡 子》（A Distant Mirror）中，有一段敘述，總結了 17 世紀以前的童年：

「如果孩童能夠活到 7 歲，大家才承認他的生命真正開始，或多或少被 當成是個小大人。他的童年就到此結束。」⁶

6 摘錄自 Neil Postman 著，《通往未來的過去—與 18 世紀接軌的一座新橋》（台北：台灣商務，2 000 年）頁 207。

提到了二個概念，中古世紀的孩童因為死亡率高，活到 7 歲才可以確知生命 長存，只要過了 7 歲有了自己的生命，也學會說話、溝通，那童年到此就結束了，

進入了大人、成人的世界，遵循著成人世界的要求。在中世紀的傳播以口傳為主，

大部份的人不能識字讀書，或者不需要識字讀書，孩童只要學會說話，就成為成 人。所以具備了完全聽與說的能力－－這一般是在孩子七歲的時候－－就是嬰孩 與成人的分界線。

另一方面，後來發生的驚人發明，不僅改變了歐洲的宗教、經濟、社會、政 治面貌，也間接創造出現代童年的觀念。當然是西元 1450 年印刷機的發明，在 當時沒有人會想到印刷機對歐洲社會文明產生多大的影響。古騰堡宣佈他可以製 作書籍時，「不需要毛筆，尖筆或是鋼筆，完全是靠鉛字敲擊那種不可思議的一 致、均勻、和諧。」⁷意思是說有了印刷機，印刷技術的發明，閱讀已不再是識 字階層－教會主要能力。大家都可以透過印刷技術而讀到上帝的語言－聖經，也 挑戰教會的權威，教徒不需要教廷解釋上帝的語言，也就是只要透過閱讀聖經就 有詮釋上帝語言的能力。

印刷技術問世不到一百年，歐洲文化成為了閱讀文化。成人必須學會閱讀才 能算是成年。要瞭解上帝，當然必須學會閱讀聖經；要體驗文學，當然必須閱讀 小說和散文。因為這樣，由於閱讀習慣必須從小培養而成，所以兒童必須和社會 上其他人隔開，學習閱讀，也就是學習如何做個成人。在社會的現實上，建立了 學校，為了培養讀書識字的孩童。所以孩童不再被視為小大人而被視為未成熟的 成人。到這個時候童年的地位才因為印刷機、閱讀的文化才真正確立。

18 世紀的思想大師盧梭以浪漫主義的觀點影響了對童年概念的發展，第一 個觀點是極力主張兒童本身就具備有重要性，童年有它本身的價值，不是為了達 到任何目的的過渡期，在童年的時光有著本質的特別性，他的作品也喚起了社會 大眾對童年本質，價值的好奇，都是建立在童年的心理與成人完全不同，是童年 的本身就值得探索、重視，而以前的社會，僅是將童年做為成人的預備期，忽視

7 同註 6，頁 208。

了童年本身獨有的存在和價值。

第二個觀點是兒童的智力和情緒的重要性，並不是因為我們瞭解了兒童的智 力和情緒，就可以更容易的教導兒童。而是因為兒童本身是人的生命中最接近「自 然狀態」的階段。

在萬物的秩序中，人類有它的地位，在人生的秩序中，童年有它的地位：應 當把成人看做成人，把孩子看做孩子。

盧梭－愛彌兒 Emile⁸

盧梭對兒童「自然狀態」的重視，在他之前無人能及，也沒有人提出這樣的 觀點，童年的主動、純潔、堅強、自樂、自愉的優點，都是可以培育提昇和讚美 的特質。但是浪漫主義者的觀點是：

「問題的關鍵不在未成熟的孩童，而是被扭曲的成人，他們認為孩 童與生俱來真誠、寬容、好奇、自發的能力，但經過識字、教育、理性、

自制與羞恥，這些天生的能力反而變得麻木。」⁹

到十九世紀末，佛洛依德（Freud）的理論，尤其是《夢的解析》（The Interpretation Dreams），以精神分析，臨床實驗所綜結的理論，去平衡文明教化 及強調孩童天性的主張。

在尼爾．波斯曼（Neil Postman）的《通往未來的過去》（Building A Bridge to the Einghteanth Century）的第七章兒童的論述中談到：在佛洛依德的科學研究架 構中，兒童的心靈不但有明顯的結構，還存有特殊的內容；孩童不但具有性慾，

而且充滿情結與本能的心理慾求。佛洛依德也主張，孩童在努力達到成熟，進入 成人階段的過程中，必須克服、超越、昇華天生的情慾。贊同盧梭，他認為心靈 並不是一張白紙，孩童的心靈幾近「自然狀態」。人的發展，必須有一定程序考

8 盧梭（Rousseau.J.J）著，李平漚譯（台北：五南，1991），頁 8。

9 同註 6，頁 134。

慮到自然的需求，否則將會造成永遠的人格障礙。

自從佛洛依德應用科學的方法，具體化童年概念的基本思考架構，兒童的概 念一直在演進。迄今已沒有人反對兒童異於成人，也沒有人反對成人對兒童負有 責任，而且兒童逐漸發展可以到達成熟成人的標準。

事實上，當代對童年的思考架構，也就是成人的思考架構，我們在討論對兒 童的期望、期許時，也是在自我要求，預期現代的兒童可以做自己成人所無法完 成的未來。可是，如果成人無法達到的標準，我們又怎能要求孩子去服膺成人的 期許，不是要自己做得到才可以要求別人。這樣兩難的思考，考驗著當代的成人。

從文學的角度來看，浪漫主義和童年的結合，才形塑涵蘊了沒有壞人（心地 險惡）的童話，而安徒生、王爾德的童話，萬物皆有生命，皆可為主角，內容符 合人性、純真、善良。將童年的浪漫主義藉由童話故事展現，而發揮的極致，迄 今歷經百年而不衰。

第二節 安徒生與王爾德

一、 安徒生的生平和創作

之前，談到了浪漫主義者為兒童下了新的定義，產生了童年，對童年的歌頌 後，而有了為孩子創作的童話。安徒生和王爾德給了兒童更多的想像空間及透過 故事洞察細微人心的向度，賦予童話新的里程。

先從安徒生談起：安徒生（Andersen, Hans Christian, 1805-1875），丹麥作家，

舉世聞名的童話大師，被人懷念且建立名聲的是他創作一連串的童話故事，包括 著名的＜海的女兒＞、＜醜小鴨＞、＜國王的新衣＞、＜碗豆上的公主＞、＜夜 鷹＞、＜堅定的錫兵＞、＜白雪皇后＞等等 164 篇童話故事。

生於丹麥富登島的奧登塞市，為一貧窮鞋匠之子，十四歲前往哥本哈根開始 工作，先後過歌手，舞者和說故事演員。一八二二年皇家劇院的一個經理，同時 也是有影響力的政府官員約拿斯‧柯林，安排他進入史拉格思的文法學校學習，

然後接受私人輔導，於一八二八年完成教育。

安徒生很早就展露出詩歌的才能，完成學業，他開始專心創作，寫下了令人 印象深刻的散文，劇本和小說。而他一生情感不順，終生未婚。

一八三一年，開始了跨越歐洲的旅行，第一部就取自當年到德國旅行的靈 感，旅行熱情維持終生不輟，也撰寫了瑞典、西班牙、義大利、葡萄牙及中東的 遊記。

一八三五年，完成了以義大利為背景的《即興詩人》，這是在小說創作中取 得的重大突破。這是自傳體的故事，醜小鴨式的主題，描述貧苦的男孩如何融入 社會，類似自我探索的過程。

安徒生是家鄉奧登塞市的榮譽市民，曾被任命為丹麥的國家顧問，在德國獲

得榮譽教授。

在《安徒生自傳－我生命的故事》中，他談到：

約翰尼斯．尼古萊．霍斯特編著的批評和反批評的評論“丹諾拉

“是 1836 年唯一對我的童話集體出評論的文章；他的評論現在看起來 很可笑，當時對我卻是一個很大的打擊。那位評論家說：“這些童話也 許確實能夠取悅於孩子，但孩子們卻絕對不可能從中吸取任何有益的教 誨，並且當今的評論界也無法保證這些童話對孩子們對會造成任何傷害

“……

……“最後，評論家表達了他的期望，希望這位童話作者，以後不 要把時間浪費在寫什麼“獻給孩子的童話“上了。¹⁰

當時的藝文界對安徒生的批評真是豪不留情，真的沒有人會預料到，現今丹 麥會因安徒生而出名，被改寫改編的童話，一直充斥在我們的周遭。

安徒生創作童話可大略分為三個時期：“講給孩子們聽的故事“作品充滿著 濃濃的詩意及情懷，有著童趣和豐富的想像力，寫作風格活潑、自然、創造力。

雖然此時作品主要為兒童所作，但內容卻不僅有幽默風趣，並不侷限在傳統的教 誨，反而有更深層的探討。例：醜小鴨－自我實現；海的女兒－愛、靈魂價值與 生死意義；國王的新衣－人性弱點、現實社會的嘲諷。展現與傳統童話不同的訴 求。

第二時期－新的童話，在第二階段的童話中展現了現實主義的味道，已逐漸 擺脫浪漫主義的影響，作品內容充滿著對弱勢族群，社會對待不公允現象的同情 和慰藉。我相信當下寫作時他對筆下人物的痛苦、失落、彷徨、無依的心情是感 同身受的。

10 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on )著，黃聯金、陳學凰譯，《我生命的故事》（The Story of Life）

(北京：中國檔案出版社，2002 年)

第三時期－故事，是一些描寫現實生活的故事，有些具有小說的特性，有些 是童話形式的散文詩，安徒生此時的生活歷鍊較過去豐富，對現實世界的體認也 更為透徹。透過了作品表達了現實社會中，低下生活悲慘的現象以及人生中難以 脫離的苦難悲劇，雖然對生命有許多無奈，但仍對未來充滿希望。

孩子們很喜歡那些裝飾性的華麗的描述，而成人則對童話中的隱含寓意 更感興趣。童話成了成人和孩子們都可以讀的東西，我相信，這也正是現代童話 作者的奪鬪故事目標。他們找到了進入童話的大門，在童話裏發現坦率與真誠。

11

二、王爾德的生平與創作

英國（愛爾蘭）的作家奧斯卡、王爾德被譽為才子和戲劇家，是英國九十世 紀末唯美派的代表作家，承繼了浪漫主義的影響和思路，創作了大量的童話、小 說和戲劇、詩歌，讓人驚豔他的才華洋溢。

王爾德（Oscar Wilde, 1854-1900），英國（愛爾蘭）文學作家，短暫的一生 多才多藝。出版過童話集（《快樂王子》、《夜鷹》等）、短篇小說（《坎特維爾城 堡的鬼》等）、詩集、小說《格雷的畫像》和若干評論，而戲劇也是另一項成就：

《不可兒戲》《溫夫人的扇子》等，都是改變傳統戲劇觀念的社會諷刺喜劇。

父親是著名的外科醫生，家境富裕。十九歲獲得獎學金進入牛津大學。深受 John Ruskin 美術觀點及 Walter Pater 唯美主義的影響，成為美學運動的領導人 物。他對美的主張，不論何時都是奉行不悖。在衣著上，極度誇張的注重打扮，

甚至有人形容他是奇裝異服；文學作品上，運用豐美的辭藻，華麗的修辭，絕妙 的想像，為作品增添光采。

一八九五年因不堪字眼的卡片，因同性戀入獄三年，出獄後，三年去世。

11 同註 10，頁 202。

他的作品不僅備受爭議，但才華洋溢，語言機智，留給後人無數精采的妙句，

令人難念。例如：「除了天才，我沒有其他東西要申報。」¹²

西元 1888 年王爾德出版《快樂王子與其他故事》的故事集，此時的致力於 寫作生涯才真正開始，奠定了寫作風格，大家才認為他是一位有影響力的作家，

總計有九篇故事。

王爾德童話故事，在大陸作家周作人的評論中有一些闡發對王爾德故事的意 見：

我們太要求不朽，想於社會有益，就太抹殺了自己；其實不朽絕不 是著作的目時，有益社會也不是作者的義務，只因為他是這樣想，要這 樣說，這才是一切文藝存在的根據。……因為文藝只是自己的表現。¹³

在此證明了王爾德為創作而創作的寫作風格，表現自己獨特的見解。

周作人又論及「為藝術而藝術，將藝術與人生分離，並且將人生附屬於藝術，

至於王爾德提倡的人生之藝術化，固然不很妥當」，但他明確反對「將藝術當作 改造生活的工具而非終極」的「為人生而藝術」的觀點。強調「藝術是獨立的」

14。認為王爾德是為藝術而藝術。

他也認為王爾德童話的唯美主義的特點是「空想的童話，中間貫穿著敏感而 美的社會哀憐」，是「豐富的辭藻和精鍊的機智」；又說王爾德的故事和安徒生的 童話不同，「他的童話是詩人的，而非兒童文學」¹⁵。

王爾德故事的原文語言是正統的英式英語，在故事的敘述上，講究口語的運 用，宛如劇場舞台的表演。善於運用形象的比喻和華麗的筆觸描寫、萬事萬物、

12 王爾德（Oscar Wilde）著，劉清彥譯，《眾神寵愛的天才：王爾德童話故事全集》( Complete Oscar Wilde’s Fairy Tales) (台北：格林，2000 年)，作者序言。

13 張介明著，《唯美敘事：王爾德新論》（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5 年），頁 23。

14 此段所有引文皆出自註 13，同一頁。

15 同上註。

刻劃人物，充滿機趣而活潑生動。同時，在情節上借鑑戲劇上的技巧，兩兩對立，

使故事中充滿美麗與醜惡、善良與邪惡、愛情與死亡的戲劇衝突，故事情節起伏，

矛盾之間亦互相轉化，往往有出人意表的效果。

他將人性的至美歸於至愛，因至愛而達到完美，同時也反映了「唯美主義」

及「為藝術而藝術」的創作理念。

三、安徒生、王爾德的精神分析

當然從安徒生和王爾德的背景和生平及寫作風格的演進，可以管窺他們二人 的心理過程而如何創作出「海的女兒」及「漁夫和他的靈魂」。

（一）、安徒生的精神分析

我們知道安徒生是貧困家庭出生，在求學，找工作的歷程上都有著很多的挫 折和打擊，有許多朋友的幫助才逐一渡過，但在感情上及婚姻上安徒生是缺席 的，他一生未婚，感情之路非常不順遂。從自幼的家庭環境到成年後的感情，這 二方面，在安徒生的心裏必定埋下了很大的陰影，時時常存於他的潛意識中，不 時的投射或隱喻的存在於他發表的童話之中，也藉著情節的內容疏緩生命的傷 痛，和生命的不可得。

試著以 Freud 的愛情心理學理論試著去分析，安徒生用什麼的心理去創作「人 魚公主」。

Freud 談到男人離開父母而要學習和心愛的女性共處，情感和性慾的感覺必 須就此聯手，肉慾欲情色的強大能量帶給對象（女性）最高的心理評價－－實際 上男人一向對性對象給予過高的評價。然而安徒生在對象的追求上是失敗的。

Freud 也談到決定原慾（Libido）的發展失敗的因素有二個，其中一個可以說明 為什麼安徒生在情愛的追求上總是困難重重，不得志。

“是現實中阻止新對象選擇的「挫折量」，他會降低所選對象的價值。毫無疑問，

如果沒有任何選擇的機會或不能選擇到合適的對象，那就根本不存在對象選擇 了。“ ¹⁶

但是人對情感的追求是無法被抑止的，對身體的慾望是無法被壓抑的，在 Freud 的精神分析理論上情慾的不滿足會導致某些精神現象，如果是輕微的現象 就會導致了心理性的陽痿，何謂「心理性陽痿」呢？肉慾趨向並不能在情感趨向 後任意的自行發展，意思即是雖然有肉慾的需求但是也不能絲毫無感情。

因此肉慾必須在表面上維持一定的「強度」，以便在現實中得到適度的

「釋放」。可是這樣的人性活動表現出最大的特徵是缺乏在心理層面的「全部心 理驅動力」。用簡單一句話表明即是「無法全心全意的愛」。

於是，性活動受到心理極大的干擾，變化無常，並不能常常適當的 進行，缺乏性生活的樂趣。最重要的是被迫的與情感趨向絕緣，更限制 了對象的選擇。但是肉慾的需求依然活躍。如果某女子給人的印象造成 了對她較高的心理評價，那麼就不會對他產生任何肉慾的興奮，而只會 產生無性慾結果的情感。¹⁷

可是我們知道有慾無愛，有愛無慾都不是人類，也不是一種動物的正常情慾 發展。如果安徒生有這樣的精神狀態而導致一生寄情於童話，將心中完美女子的 形象，在童話故事中展現。因 Freud 的「心理性陽痿」的人會將愛情分化成兩個 方向：

藝術中神聖的化身或世俗（與動物）之愛。所愛者往往不產生肉慾，有 肉慾者又不愛。為避免對所愛者的肉慾，他們只尋找自己並不愛的人。

18

16 弗洛依德（Freud）著，宋廣文譯，《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台北：知書房，2000 年），頁 158。

17 同註 16，頁 159。

18 同上註。

「海的女兒」對人魚形象的塑造有著這樣的趨勢，她同時是海中的公主，有 著無與倫比的美貌，是藝術中神聖的化身，而人身魚尾的外貌是比人類還低一等 的動物而且沒有靈魂，必須和人類結婚（性交），才能有永恆不滅的靈魂。

在安徒生創作童話的過程中，他的自傳有提到：

如果人們沿著我創作的童話溯源而上，我相信他們肯定能夠感覺到我的進 步，發現我的主題越發清晰，創作手法也更加適度，並且（如果我可以這麼說的 話）更健康、更自然了。¹⁹我們可以知道透過，創作及童話故事的建構，安徒生 寄情於童話而一步步解脫自己的精神狀況愛情的不可得，而慢慢的朝向身、心的 健康均衡。

安徒生形容自己的人生：

「就像一個人要攀登一座陡峭的山崖，他必須一步步開闢出一條道路，

我也是這麼慢慢開闢出一條道理，當年的無名小輩，現在已經被眾人接 受，在祖國的文學領域有了一個穩定的立足之地。在自己的國土上所得 到的這種承認和地位，對我的影響比任何一種強勁的批評都更深遠。我 心中一片晴空；心境趨於平和，意識到我所經歷的一切，包括那些痛苦 的經歷，都是為我今天的發展和幸福做準備，都是有必要的。」²⁰

所以，安徒生的童話是針對兒童，也是對成人的；孩子和成人各有所得。兒 童聽到了故事－陶醉在故事中人物和節情當中。而成人可以從中發現其他更重要 的人生哲理，因為是成人的世界和經歷。

（二）、王爾德的精神分析

王爾德出身高貴，自小衣食無缺，聰穎過人，才華洋溢，原本應該一生順遂，

長命到老的；但在大學中出名，特異獨行，受人愛載，並不能滿足他那因聲名、

19 同註 10，頁 203。

20 同上註。

地位、財富、太容易獲得而不滿足、空虛的心靈，雖然年輕時依尋常人的人生軌 跡結婚、生子。但在人生的巔峰時遭到打擊而入獄，毀壞了名聲，身體而早逝，

46 歲。

王爾德是同性戀者，已是不爭的事實。但是雖然他服刑了在法律上有罪，但 是他從不認為「同性戀」是一種罪惡。他出獄後曾給好友羅西的信中說：「要改 變我的生活，就等於承認天王之愛是卑鄙的。」²¹因為在古希臘，同性戀並不違 背常時的愛情觀。這一點後人的研究已有定論。

而希臘的諷刺作家盧西安借兩個劇中人物之口大談同性戀：

男人間的愛情將美德與愉悅結合在一起；對女子的愛，只是生理上 的需要，而對男童的愛，卻是高度文明的產物，是哲學的附屬品。因此 這種男性間的愛，既充滿激情，又具有最高的境界，這種境界正是受過 古典教育，品質優秀的男子所追求的。……而對男童的愛卻只有哲學家 們所享有。²²

我們運用 Freud 的精神分析理論去試著解析王爾德內心同性戀形成的過程和 變化，原為隱性而至顯性，透過各類的藝文創作後抒發內心的慾求，卻反而深陷 而不可自拔，惡性循環，這樣的意識和潛意識的衝突、壓抑，不能受到控制，在 世俗的社會中，成就了王爾德卻也毀了王爾德，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依據 Freud 的精神病中，性變態（同性戀）盛行的原因。對於一些 輕型患者的研究，雖然在病症形成的過程尚有其他因素不容忽視。大部 份的患者是在青春期後正常性生活的壓力之下（壓抑主要用於反抗正常 的性生活）；或是在原慾（libido）無法獲得正常滿足時致病的。在這兩 種情況下，原慾（libido）均像主流受阻的河流，向一向乾涸的旁道流 去。……事實上，一個人所以會脫離常態，除了自由受限，正常的性對

21 這裡的「天王」是指古希臘神烏拉諾斯，由奧地利作家（Ulrichs, 1825-1895）第一個用來指同 性戀，意謂最高的愛情。

22 Hyde, H. Montogmery 著，劉明等譯，《西方性文學研究》頁 66。

象無法得到，及正常性行為發生危險等外在因素必須考慮外，作為性壓 抑的內在因素亦不應忽略。²³

猜想王爾德結婚（1884）後，生下一男一女。逐漸在藝壇展露頭角，獨特而 有魅力的穿著引領當時歐洲上流社會的流行趨勢，除了有名有錢之外，而身份地 位又不容狎妓，那麼在 1891 年認識了道格拉斯，有了親密的交往，也就不足為 奇。

王爾德因為同性戀而入獄，在獄中 1896 年 7 月 2 日寫了一封信給內政大臣，

請求因患病可以出獄治療，信中陳述他自己的病症是如何的嚴重。

「我犯的罪是一種性錯亂病，而這種病不但已為現代病理學所承 認，而且已得到許多現代法律的認可。………身受著色情狂這種最可怕 的疾病折磨，為此甚至連妻子和孩子都忘記了，連在倫敦和巴黎的崇高 社會地位都忘記了，連在歐洲做為藝術幅的聲望都忘記了。忘了自己的 姓氏和家族的榮譽，忘了人性本身，讓自己成為最噁心、激情、無助的 獵物，成為一伙自私自利的少年人爭相嚙咬的犧牲品，一等這些人飽餐 過後，就把我推向可怕的毀滅。」²⁴

從這請求信中，可以知道在獄中王爾德對自己行為的反省，雖然是為了赦免 出獄，但是我相信這樣的思考和念頭早已存在他的思想中，否則不會由性錯亂（同 性戀）的行為，討論到靈魂的層次，對瘋狂的恐懼與實際的瘋狂一樣，它同樣是 令人震驚的，會毀滅人的靈魂的。

Freud 曾說，創作只是人們「把自己曾經經歷過的快樂……轉換成 另一件事罷了，拋棄的只是與真實事物的聯結。而幻想：在虛渺的空中 建造城堡，創造出那種我們叫做“白日夢“的想像。幻想的動力是未滿 足的願望，每一次的幻想就是一個願望的實現，它與使人不能感到滿足

23 同註 16，頁 69。

24 王爾德（Wilde）著，孫宜學譯，《王爾德自傳》（北京：團結，2005 年），頁 123。

的慾望有關聯，這種激發幻想的願望，根據幻想者的性別、性格和環境 而各不相同；但是很自然的分為二大類：或是野心的慾望－想要出人頭 地，或是性慾的願望。²⁵

由此得知「漁夫和他的靈魂」，是王爾德在創作上對一個人類愛上非人（人 魚或類人）的過程和掙扎，如同他同性戀的對象，漁夫最後在人性的痛苦試鍊，

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但是漁夫的靈魂無肉體，孤苦的存在於世上。雖然這篇故事 並非以人魚為主角，是漁夫和靈魂的對話最多，可以顯現王爾德肉慾和情感的衝 突，透過對話去解析自己的心理。最後的結局，我們知道還是得不到解答，沈溺 於同性之愛。事實上，王爾德在逝世的前一天，才受洗為天主教徒，靈魂可以進 入天堂。我相信，他至死還是喜愛男人。

從安徒生和王爾德透過創作，完成自己未滿足的慾望，而探究靈魂和愛的關 係。雖然完全不同成長背景的二個人，同時著墨於「人魚」。Freud 也談到：「當 性本能屈從於文明的起碼要求，無法得到充份滿足時，人類使具有創造最崇高的 文明成就的源泉，這是通過原慾（libido）便廣泛實現的。」²⁶意思是說如果原慾

－性本能的部份均衡發展並且保證充份的快樂滿足，那麼為什麼要將此種力量移 作他用，這樣的快樂，何必放棄，當然不會進步。就是因為不滿足，人類才有創 作，才有文明。

安徒生（1805-1875）、王爾德（1854-1900）、Freud（1856-1939）基本上他 們三位是同時代的人，當時歐洲普遍的思想，相信也影響著他們，只是用不同的 方式展現他們慾望不滿足的文采。

25 摘錄自弗洛依德著，林驤化等譯，《創作家和白日夢》（台北：知書房，2000 年）頁 136-138。

26 同註 16，頁 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