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夫和他的靈魂」的愛情與靈魂

王爾德在「漁夫和他的靈魂」中對靈魂的看法，和靈魂對話，靈魂是影子的 特別思維，與榮格對靈魂的詮釋有大同之處，《追求靈魂的現代人》中有討論到：

「自我意識」（ego-consciousness）視為靈魂的表現。……將影子看 作是靈魂也不希罕。……對影子有這種看法，其實蘊含了古希臘人在

「synopados」（緊跟在後的東西）這個字裡暗含的意念。他們用這種方 法來表達他們感覺到有一種東西，他們怎樣也捉獲不到，但就是活生生 存在那裏－－就是這同一種感覺，也使有些人相信過世的人的靈魂，便 是影子。²²

當靈魂（影子）與漁夫對談之間，如何得知漁夫對愛的看法，如何唾棄自己 的影子，愛可以使人心碎，而人魚只是被愛而愛，卻失去生命。但漁夫愛人魚、

捨靈魂、被誘惑，棄愛而去，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愛人的死亡換得了心碎，這 樣自我談論，自我對話的漁夫，會是王爾德對自己愛情的反省嗎？

原始民族知道如何與他的靈魂對談；靈魂在他的體內喊出聲講話，因為靈魂 不是他，也不是他的意識。對於原始民族而言，心靈並不代表一切主觀和受制於 意志的東西；這一點便和我們不同；心靈於他們，反而是某種客觀的東西，獨立 自存，有其自己的生命。²³

試著從情節中梳理出愛情和靈魂是相關或相斥或相依，到底靈魂是什麼？做 什麼？能什麼？深思後，我們也不知道靈魂在那裏？或許根本沒有？或許有時 有？有時無？要看狀況和條件。

要從漁夫決定送走靈魂開始談起：如果我們不在意的事物是不會感覺它存在

22 Cousineau, Phil 著，宋偉航譯，〈追求靈魂的現代人〉《靈魂考》（台北：立緒文化，1998 年），

頁 160。

23 同註 22，頁 161。

的，真的去思考時存不存在也不是那麼重要了，所以漁夫對著無所不知的教會人 員神父說：

「神父啊！我愛上了一個人魚，但是，我的靈魂卻成為我的牽絆，

讓我無法隨著自己的心意去愛她。請您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送走我 的靈魂，因為我再也不需要它了。靈魂對我有什麼益處呢？我既看不見 它，又摸不著，我也不認識它。」²⁴

在這裏提到了「心意」，是心的意思吧！原本外在條件是靈魂離開就可以和 人魚在大海生活，可是現在不僅要到大海生活還要用「心」去愛人魚，是因為漁 夫的心不斷的向人魚靠近，可是靈魂卻成了不能相愛的牽絆，既然看不見又摸不 著，怎麼會成為牽絆呢？心和靈魂的關係真的這麼密切嗎？

靈魂有什麼價值或價格，在神父眼中：「靈魂是人類最高貴的一部份，是上 帝特別賜予的，我們應當讓它適得其所，用所當用。」……「世上再沒有比人類 靈魂還要寶貴的東西了，所有世俗的東西都無法與它比擬，就算拿全世界的黃金 也無法交換，它遠比國王的紅寶石要貴重得多。……」²⁵

原來，在神父的眼中，靈魂是無價的，捨棄靈魂是無法饒恕的罪，是要和人 魚一起沈淪。「耶穌的生命可不是為了他們而犧牲的啊。」耶穌對世人的愛是有 區分的，人魚沒有靈魂不被歸為人類，是非人，漁夫和人魚相愛是不被祝福和上 帝眷顧的。神父也曾被林中的牧神，海中的歌者誘惑，對神父堅持的生活揶揄嘲 諷，神父認為他們無可救藥，眼中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那麼更不可能有機會 進入天堂。

漁夫認為林中牧神、海中人魚，生活就像花朵一樣美好，為什麼要靈魂在中 間作梗，不能和人魚相守。為了人魚的愛，甘願放棄天國。

24王爾德（Oscar Wilde）著，劉清彥譯，《眾神寵愛的天才：王爾德童話故事全集》( Complete Oscar Wilde’s Fairy Tales) (台北：格林，2000 年)，頁 15。

25 同上註。

神父皺著眉頭，大聲斥責：「肉體的愛是淫穢的。」……「你也將和她一起

存在的，不然有那一個角色可以提供無比和難以想像的能力去解決主角遭遇到的 困境，這像是一個困境轉換的介面，只要找到女巫，付出能付的代價，願望總能 實現，而會將情節拉高到另一個視野，這是女巫存在的必要。

漁夫覺得送走自己的靈魂是非常渺小的願望，在他說出願望之前，女巫一直 強調，只要你必須及願意付上代價沒有女巫做不到的－－珠寶、皇后、殺死仇人，

因為女巫侍候的主人比颶風更偉大，當然具有無比的法力，呼風喚雨。一聽見漁 夫的要求，女巫立刻臉色發白，渾身顫抖。為什麼女巫如此害怕，天底下竟然有 讓女巫害怕的事存在，她不是可以滿足人所有的慾望嗎？試著猜測：「信奉上帝 的人得永生」表示願意相信有上帝存在的人，死亡後，肉體消失，靈魂到天堂會 受到上帝的照顧，靈魂永遠不死。可是我知道還有專門搜集人的靈魂－－撒旦，

地獄之子。只要把靈魂賣給或交換就可以獲得願望的實現，也就是說不要靈魂的 人是趨近於地獄的人。更何況漁夫這麼不在乎靈魂，不用賣也不交換，這麼無視 靈魂的存在，用送的即可，不計代價的捨棄，表示漁夫完全不知道靈魂的價值，

鄙視靈魂，這樣的心性，不是和撒旦差不多，或許有一天會變成撒旦。這樣的漁 夫，女巫會不害怕嗎？

一瞬間，女巫想通了，無價的靈魂捨棄的方法，當然不能用金錢衡量，也要 用無價的方式付出代價，「你得和我一起跳舞」為什麼要用一起跳舞，當作付出 送走靈魂的代價。是因為太久沒和男人跳舞，甚或根本沒有「人」敢和女巫跳舞，

不要靈魂的漁夫離「人類」越來越遠了。也或許不要靈魂的漁夫越來越邪惡，渾 身散發的氣息，可以加添女巫的法力。

當月圓的時候，才能將送走靈魂的方法告訴漁夫。這一段和女巫交涉的過程 充滿了宗教的隱喻，不是對天主教教義瞭解的人，很難明白真實的意義，僅能用 微薄的宗教概念去解釋。

或許，月圓的時候，邪惡力量最強，不是狼人都在月圓時候變身、找尋獵物，

吸血鬼也在月圓時出來。「因為今天是安息日，『他』會來。」什麼是安息日，是 耶穌死亡的紀念日嗎？所以『他』指的是撒旦，女巫的主人，可以出來巡視，視

察領土。

女巫回答，「今天晚上，你就在角木的枝幹下等我，若是見到一隻 黑狗向你跑來，就摘下一根柳條打牠，黑狗就會落荒而逃；若是貓頭鷹 飛來和你交談，不要理睬牠，靜靜的等候月圓，到時候，我就會來到你 的身邊，與你共舞。」²⁹

用柳條打黑狗，不理睬貓頭鷹，有什麼意思呢？會不會黑狗是來警告漁夫不 要待在邪惡力量聚集的地方，而貓頭鷹是要和漁夫談話，勸他離開，只要對善意 的規勸驅逐或不理睬，就會離惡越近，而女巫在月圓時就出現共舞。

我不明白以山羊蹄起誓，代表什麼意義，是一種儀式的工具或有某些意含。

「他應該是我的，」女巫緊握拳頭，咬牙切齒的自語，「我哪一點 比不上她。」³⁰

女巫看上了漁夫，只是不服輸、比較的心理嗎？漁夫有什麼特別的外貌，並 未提及，只有商人說：「你可以當偉大女王的殿前弄臣。」弄臣是小丑的代名詞，

負責娛樂皇宮貴族，漁夫應該長得普通吧！難道是為了漁夫放棄靈魂追求愛的堅 持，或是漁夫可以加持女巫的邪惡力量，還是得不到就是最好的，我的思維不能 理解，這樣任性的搶奪有什麼愉悅，或許是為了炫耀，被人類喜愛的女巫，比較 高級嗎？

女巫打扮的異常美麗－紅髮隨風飄動，穿著一件閃閃發亮，繡著許多孔雀眼 的金絲縷衣，頭上則戴著綠色天鵝絨帽。腳上的血紅高跟鞋明顯可見。³¹紅髮綠 帽，金綠相間的衣服、血紅色的鞋，這樣的搭配很像聖誕樹，宛如見到王爾德，

特立獨行的粧扮，還好是女巫。是不是王爾德在諷刺自己，自嘲，在別人的眼中 自己的交談、粧扮像女巫，但對大眾卻擁有巨大的魔力。

29 同註 24，頁 27。

30 同註 24，頁 28。

31 同上註。

其他的女巫們見到她，發出此起彼落的尖叫聲，「他在哪裏？他在

女巫也打算飛走，被漁夫攔了下來，漁夫堅持要知道捨棄靈魂的方法，女巫 流下淚哀求不要再提這件事。

他放聲大哭，捏痛了女巫的手臂。女巫發現自己無法逃脫，便湊近 他的耳邊輕聲的說：「我和大海的女兒一樣貎美，和那些住在碧海中的 姑娘相較，絲毫不遜色。」說著，她對年輕的漁夫拋個媚眼，還把自己 的臉貼近他的面頰。但是漁夫卻眉頭緊蹙，完全不領情的一把推開女 巫，厲聲對她說：「你若是不遵守諾言，我就要了你的命，因為你是個 假女巫。」³⁴

哭泣的女巫，嬌嬈的女巫，推祟自己並不比人魚差，這是什麼樣的心理轉折，

害怕漁夫心中有著上帝，又想替代人魚成為他的愛人，差異在哪裡？差別在她並 沒有和漁夫有共同相處的時間，共有的回憶，同存的空間，愛情的發生還要天時、

地利、人和，被允許的共有時間、空間。

女巫臉色蒼白，「反正是你的靈魂，又不是我的，你高興怎樣就怎 樣。」…「其實，人們所謂的影子，並不是真正的影子，而是你的靈魂。

如果你背對著月亮站在海灘上，用這把小刀從你的雙腳處切開自己的影 子，命令它離開你，它就會照你的吩咐去做。」³⁵

女巫蹲坐，抱著漁夫的雙腿嚎啕大哭，真的不明白，是因為相見恨晚，還是 感慨漁夫以後悲慘的命運，還是感懷自己沒人愛，卻也交換了靈魂，這女巫角色 的豐富性並不遜於人魚，只是隱藏在全篇的故事中，未見她的細微心情。靈魂的 角色終於出現、發聲，從漁夫的潛意識層面到意識層面，而靈魂的抗議並沒有被 漁夫接受，漁夫不再需要靈魂，隨著他愛去那裡就那裡，天堂、地獄、人間皆可，

女巫蹲坐，抱著漁夫的雙腿嚎啕大哭，真的不明白，是因為相見恨晚，還是 感慨漁夫以後悲慘的命運，還是感懷自己沒人愛，卻也交換了靈魂，這女巫角色 的豐富性並不遜於人魚，只是隱藏在全篇的故事中，未見她的細微心情。靈魂的 角色終於出現、發聲，從漁夫的潛意識層面到意識層面，而靈魂的抗議並沒有被 漁夫接受，漁夫不再需要靈魂，隨著他愛去那裡就那裡，天堂、地獄、人間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