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童真小說中的男性書寫
第一節 溫和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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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溫和的父親
中國傳統文化中,因為是以男性為主導的社會,所以傳統「嚴父」的形象深 植於中國的社會之中。因此父親的形象大部分強調權威性和功能性,一般人對於 父親的看法都是在外工作、賺錢養家,而家中的瑣事都交給母親管理;另外在情 感的交流部分,也都由母親的角色承擔。這樣的狀況,廖冰凌說引述柯爾曼的理 論,說明父親所扮演的類型。在柯爾曼的著作中,將父親分為天父型表現跟地父 型表現。天父型表現就是一般具有傳統刻板印象中的父親所常扮演的正面角色,
如擔任保護者、供養者、教育者等等;擁有賜予、裁決和保護的特性。但是對於 地父型的父親形象她是這麼敘述的:
地父型父親的特質是主動表達對子女的關愛,積極參與與子女之間的交 流互動,願意承擔子女情感需求上的供應者之家庭角色,是對家庭內部產生 直接的撫養和關愛作用者,屬於地親氣質的表現。152
以上述引文而言,童真筆下的父親有很大的一部份是屬於柯爾曼所說的「地 父型」。這些父親在作者筆下,絕大部分是溫和、儒雅的,對子女充滿溫情與關 懷。而在子女犯錯、困惑需要慰藉時,都是尋求父親的援助。父親在子女的眼中 永遠是溫暖的,他們可以傾聽孩子的需要,原諒孩子的錯誤,給予孩子無限的包 容與寬恕。這一章節剛好與上一章另類的母親互相對照,童真筆下的父親與母 親,正好顛覆了中國傳統嚴父慈母的印象。
如《離家的女孩》153中的父親長勛,他與女主角之茵之間的關係非常親密,
152轉引廖冰凌:《尋覓「新男性」--論五四女性小說中男性形象書寫》,(台北:文史哲出版社),
2006 年,頁 130。
153童真:《童真自選集:離家的女孩》,(臺北市:文史哲出版社) ,200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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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茵非常敬重他。如果將父親與母親的關係做對比,母親給女主角的永遠是苛 責,但是父親卻對女主角充滿包容與愛。
而從童真細膩的書寫中,從幾個小地方就可以看出父親對女兒的關懷備至與 照顧。如之茵的辮子從小就是父親幫她編的,母親琢如離家之後,她的辮子照常 是父親幫忙編織。一般而言這樣的「小事」通常都是母親陪同女兒完成,父親通 常是不會插手的,甚至要怎麼編小女孩的辮子都不知道,但是長勛卻可以長年幫 自己的女兒編辮子,這雖然只是一件不起眼的事情,但是從這邊可以突顯出父親 對女兒的愛。對照之茵的母親琢如,從離家之後就從沒有回過老家,而之茵一年 也難得見到一次母親,母親該對女兒的關懷與陪伴,琢如完全付之闕如,也捨棄 了母親的角色與功能。而從書中的描述中,我們就可以看到,對於之茵而言,母 親的角色已經完全被父親所取代,長勛就如同上文所說的「地父型」的父親,直 接給予子女關愛,也直接承接子女的情感。
另外,在之茵沒轉學考沒考好,進入高中夜校時,她的母親也只是說她不喜 歡讀書,所以不勉強她,完全沒有考慮到之茵的心情,安慰之茵的還是父親:
「之茵,我剛才也在等你。不知怎的,我就怕你可能會出事。我這次要 你轉學,真的沒有想到你會落到夜校裡去,我心裡一直感到很不安。」……
「可能,等一會,妳媽又有甚麼事情需要你去做。不過,明天,你不妨睡 得遲一點。爸現在不必去上班,明天,爸替你去買菜,之茵。」……
第二天起床時,爸已在廚房的爐子上熬稀飯了。他笑著叫我再去睡。
(《童真自選集:離家的女孩》,頁 81-83)
在面對女兒考試失利的狀況,長勛對女兒充滿愧疚,因為畢竟是他要女兒搬 上台北並重考高中的。而長勛也並不是希望女兒一定要考上很好的學校,他只是 希望女兒能夠高高興興的,並且能夠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所以在隔天早上,長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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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幫女兒熬煮稀飯,並且協助之茵買菜,讓女兒暫時從忙碌的家事中暫時解 脫。他們父女倆並沒有激情地對話,也沒有強烈地情感流露,但是在平淡的對話 與一般日常的生活中,卻透露出令人感動的父女親情,更可以從中體會到,長勛 是如何愛她的女兒,而之茵是怎樣愛她的父親。而對之茵來說,她的情感支持也 來自父親,如果沒有父親的體貼與支持,恐怕在母親的冷漠與姊妹如刀的言語下 她早就支持不下去了。
除了女主角之茵考試失利的事件之外,她的母親琢如,從她上台北之後,就 因為工作繁忙,所以用不合理的方式將家務事全部都推給之茵負責,身為父親的 長勛,反而能體諒女兒的辛勞與疲憊,主動分擔家務, 雖然自己也處於失業的 痛苦與無奈之中,但也因為如此,所以長勛才能替之茵分擔家事。因此在書中處 處可見長勛協助之茵處理家務的身影。如家中來了客人,長勛也去市場買菜配 菜,以便招待客人;在之茵消極地抵抗母親不合理的要求,而被母親斥責時,父 親也跳出來緩頰,並且主動承諾要協助處理打掃等工作。此外在女主角對母親充 滿不諒解,並因為與母親的關係惡劣而痛苦時,也是父親給他慰藉。即使父親自 己也因為找不到適當的工作、以及妻子的冷淡而承受極大的壓力,但是他還是毫 不吝嗇地給予女主角最深的愛。
長勛愛護之茵的心,也讓之茵感動不已,在父親處處為女兒著想的同時,女 兒也同樣地為父親設想;因此在一個頻臨破裂的家庭中,他們父女可以說是互相 取暖,彼此支持。也因為這樣這個「家」也才有「家」的感覺,也勉強支撐著這 個家庭不至於到四分五裂的地步。
在《離家的女孩》中,父親的角色不僅僅只是賺錢養家,而是主動付出對子 女的關愛,並且有著溫情的交流互動。長勛已經跳脫了傳統父親的角色,在這個 家中,賺錢養家活口的責任並不在父親的身上,父親反而成了女兒情感上的支 柱,也是女兒最大的寄託。在這本書中,父親對女兒的愛護,與母親對女兒的嫌 棄與冷淡,正好成為了鮮明的對照。詳細剖析這部文本,童真就是用這樣對比的 手法,來凸顯並顛覆了所以傳統上對父/母的形象的認知,這也是這部小說中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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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獨特的部分。
所以母親琢如對女兒之茵愈忽略,父親長勛就對之茵更加的溫暖;母親對女 兒越冷淡,父親就對女兒更加的包容;當最後母親完全不諒解女兒,甚至冷言冷 語譏諷以對的時候,父親就用滿滿的愛與關懷來照顧女兒。所以到最後,母親與 女兒關係瀕臨破裂的時候,父親與女兒的關係就更加的緊密,甚至可以說雖然他 們有一個完整的家,所有的家人都住在一起,但是真正意義上的家人,卻只有這 對相依為命的父女而已。
因此在這樣強烈的對比與情感張力下,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父親長 勛的死亡,這對於之茵是不能承受的痛苦。童真所營造的對比與拉鋸也在父親死 亡的這一刻徹底崩斷,劇中的角色情況開始失去控制,並且急速墜落,一個原本 尚稱完整的家,不但四分五裂,而且墜入萬丈的深淵,而童真並沒有給之茵一個 完整的結局,反而是充滿殘念與揣測的結尾,這也可以視為在父/母兩端激烈的 拉扯之後,什麼都沒有辦法留下,只留下一個殘破的、充滿幻滅的尾聲。
而在《寂寞街頭》154一書中,也有一個男性角色—霍伯父,他是男主角母親 多年的好友,所以家中的事很多都會詢問他的意見,而男主角幼誠更是常常徵求 他的建議。在幼誠與母親激烈的衝突中,也都是霍伯父出面緩頰,對於幼誠來說,
這樣的男性長輩,等同於已經取代了父親的位置,因此這裡將以霍伯伯這個角 色,來探討「溫和的父親」這個主題。
在《寂寞街頭》中,霍伯父的角色分別是調停者、建議者及鼓勵者,在強勢 嚴厲的母親壓制之下,霍伯父就成了幼誠的支柱,在幼誠與母親起爭執的時候,
他會出面調停;當幼誠對自己的前程有極大的疑惑時,霍伯父就適時給他建議;
此外在幼誠出外工作或是打算自行創業時,霍伯父又成了鼓勵者的角色,不但適 時給予幼誠鼓勵,也讓幼誠得到支持的力量。霍伯父在書中雖然只是一個父執
154童真:《童真自選集:寂寞街頭》,(臺北市:文史哲出版社) ,200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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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但是他對幼誠的愛與幫助,實在不遜一個真正的父親所能做的,因此霍伯父 雖然沒有父親之名,卻有父親之實。而他所有的舉動,都跟幼誠的母親司徒如雪 有著極大的不同,強勢的母親,與溫暖的男性長輩,在書中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更增強了書中的戲劇張力。
例如在幼誠因為去候車室尋友,被警察誤會為歹徒,為了證明身家清白而打 電話回家時,家裡卻沒有人接聽,也沒有人可以幫他作證。這時候他就想起霍伯 伯,所以他警察打電話到霍伯伯的家中,請他幫忙作證。當他們通電話的時候,
霍伯伯是這樣說的:
「好的,我相信你是一個好孩子。你等一會,我馬上坐計程車來接你。
你不要跟我客氣,霍伯伯是很疼你的。」
霍伯伯!霍伯伯!霍伯伯!放下聽筒,他仍不住地呢喃。頭低下去,打 抖的門窗抵住捏緊拳頭。哦,霍伯伯,為什麼你要這麼愛我?只有你,只有 你和竹英知道我在這麼時候是多麼需要別人毫不猶疑地說我是個好孩子。我 的確沒有受驚,但獨自跋涉的孤孓倒真的壓倒了我;而你竟又知道我此刻最
霍伯伯!霍伯伯!霍伯伯!放下聽筒,他仍不住地呢喃。頭低下去,打 抖的門窗抵住捏緊拳頭。哦,霍伯伯,為什麼你要這麼愛我?只有你,只有 你和竹英知道我在這麼時候是多麼需要別人毫不猶疑地說我是個好孩子。我 的確沒有受驚,但獨自跋涉的孤孓倒真的壓倒了我;而你竟又知道我此刻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