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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童真小說中的女性書寫

第三節 獨身、失婚女性與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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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他、懶散的白日夢、真誠、詐欺、奉獻和玩世不恭的奇特混合。143

在西蒙.波娃的看法中,母性的宗教對母親的看法是要為子女犧牲奉獻一 切,但這傳統上對母親印象的形塑,已經是作者要顛覆的部分。母職並不是神聖 不可侵犯的,而是為受到外力的阻礙,而無法實踐;也可能會因為母親自身的原 因,而拒絕擔任母職。因為人性是不會因為身為母親而改變的,所以美奐在拒絕 照顧小孩之後,會因為小孩的生病而願意再繼續承擔母職,並且跟著丈夫一起照 顧病重的兒子,無怨無悔,這並不是他從開始就有母親的覺悟,而是因為遭到差 點失去的痛苦,才讓美奐有所醒悟,而人總是要到失去之後,才會覺得珍貴,美 奐就是處於這樣的情形。

而由此可以看出,童真並不是一味歌頌母親的偉大,而是建構在人性的基礎 下來描寫母親,所以在她筆下有強勢的、自私的、懦弱的、逃避的母親,這些母 親形象與傳統要求神聖的形象大不相同,而這正是童真小說之所以特別之處。

第三節 獨身、失婚女性與第三者

童真小說中的女主角型態多樣,對於婚姻的看法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在她 的書中,不乏婚姻幸福的女性,但是在她的小說中,針對單身及失婚的女性也有 精彩的描述。這些女性不僅僅是陪襯的作用,她們都各自有著自己的故事:有的 女性則是寧願要獨立自主的生活而不願意步入婚姻;有的女性是為了追求更好的 生活而離婚;有的女性則身為第三者,介入他人的婚姻。而在童真的筆下,他們 各綻放了自己的光芒,我們可以從這些充滿個性的角色中,看到童真有別於一般 作家的女性書寫。

在五、六○年代的氛圍中,女性如果沒有步入婚姻或是失婚的狀態,是會被

143 西蒙.波娃著,陶鐵柱譯:《第二性》(台北:貓頭鷹出版社,1999 年),頁 4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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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所指指點點,甚至背後議論。但是在童真的筆下,這些女性們依照著自我的 意識來選擇如何生活,並且努力挺直背脊,在眾人異樣的光中生存下去,甚至找 出自己的一片天。從從對這些女性的描述中,也可以看出童真有極為濃厚的女性 意識,更值得加以深入剖析與探討。

在童真的小說中,有部分的女主角是不願意結婚,維持單身的狀態。這樣的 選擇在當時的氛圍是很特殊的,在五、六○年代,女性仍是十幾二十歲就要步入 婚姻的狀態,年逾三十而不結婚,已經是被視為老處女,在他人的眼中是很奇怪 甚至離經叛道的事情。而這些女性不願步入婚姻的原因各有不同,不過相同的 是,她們不因為沒有步入婚姻而自怨自艾,或是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下而妥協勉強 步入婚姻。她們雖然身為單身女性,在仍是保守的社會中,努力地生活下去,並 且在不同的領域擁有不同的成就,這些女性在童真的小說中是一道美麗的景致,

也是值得深入分析的對象。

童真在她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古香爐》144中,有一篇小說〈恕讓〉145,說的 正是一個從大陸逃難來的單身女子—簡幼琦的故事。幼琦從民國三十五年到台灣 之後,她便從事園藝跟畜牧的工作,從一個小小的龍眼園跟十幾隻雞開始,七八 年來已經擴展到成一個農場。除了龍眼園跟香蕉園外,還有六七百隻雞跟四五十 頭豬,是一個創業成功的獨身女性。

但是附近的鄰居都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三十開外的幼琦不結婚?其實這是有 原因的,當年她有一個未婚夫泉文,但是在訂婚禮的茶會上,遇到了幼琦的遠房 表妹,由於表妹比幼琦美麗,又猛烈追求泉文,因此半年之後,泉文和表妹結婚 了。這個打擊讓她一氣之下離開大陸來到了台灣,並且在事業上有了發展:

144童真:《古香爐》,(高雄:大業出版社) ,1958 年。

145同註 144,頁 11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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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氣之下,便離開,來到台灣,決定拋卻結婚的念頭,去實踐她在 大學時所獲得的知識—現身于農場的經營。現在,事業上的發達,帶給她心 境以無比的愉快,也幾乎治好的她心靈的宿創。(〈恕讓〉《古香爐》,頁 111)

幼琦因為遭受到未婚夫及表妹的背叛,所以決定來到台灣,以她所學到的專 業來開設農場。而事實證明,幼琦的農場的確在她細心的照料下蒸蒸日上,並且 快速擴展。事業的發展讓幼琦非常愉快,甚至成為幼琦精神上的寄託,幼琦對於 自己的事業是充滿成就感的,而農場也治癒了她之前被泉文傷害的痛。只是由於 遭到泉文的背叛,所以幼琦對於愛情與婚姻充滿著不信任感,所以她到台灣之 後,也決定拋下之前的一切,也拋卻了結婚的念頭。

不過命運弄人,某一天幼琦在自己的農場外發現想要進來參觀的泉文,而她 平靜的生活也就此告一段落。泉文邀請幼琦到家中訪問,而幼琦也很好奇當年搶 走她未婚夫的靜茜有何改變,因此一天她藉由到台北購買飼料的機會,拜訪了泉 文的家。而她發現,當年年輕美麗,將泉文追求走的女子,已經改變了,而在泉 文眼中,她們兩人是如何地不同:「一個愉快,一個悒怒;一個生氣勃勃,洋溢 著青春,一個瘦弱憔悴,中年的陰影已經籠罩著她。」 (〈恕讓〉《古香爐》,頁 114)

從書中的描述,我們可以看到幼琦與靜茜的改變。靜茜原本是年輕美貌的,

所以才能追求到泉文,但是無論多麼美麗的女子,在生產、生計及家事的摧折之 下,竟然已經有了中年婦女的憔悴。但是反觀幼琦,雖然她的農場事務也不輕鬆,

但是少了家庭的負擔,卻是充滿著生機,洋溢著青春。當年的狀況與現在完全相 反,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在童真的筆下,雖然對於這兩位女子的形容只是短 短的幾句話,但是已經完整地呈現了兩者的不同。在家庭中操持家務的女性,與 努力打拚工作的單身女子,兩相比較之下,結果已經明顯可見,幼琦雖然失去了 婚姻,但是卻過著更加自由與自在的生活;而對於靜茜來說,雖然贏得了婚姻,

並且生下兩個孩子,但是卻讓她形容憔悴,完全失去了少女時期的青春美麗。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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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字雖只有寥寥數語,卻道盡了家庭生活對女性的折磨。

而之後幼琦因為靜茜對她的敵意,決定報復靜茜,將泉文從靜茜手中搶過 來。因此她寫信給泉文,並且常常約他見面,而泉文也長在假期去農場拜訪幼琦。

兩ㄖ的感情也越來越好的同時,幼琦開始逼泉文跟靜茜離婚,而泉文也答應了。

泉文與幼琦的來往,靜茜知道了之後,生了一場大病,幼琦偶遇重病初癒、

萎頓消瘦的靜茜,她開始譴責她自己,並且對於自己橫刀奪愛的做法感到萬分後 悔。因此她寫了一封信給泉文,放棄了泉文,並且希望泉文跟靜茜能夠重新幸福 的相處。在信的最後她說:「最後我再告訴你一點;我雖然放棄了你,但我仍會 過得很快活,因為我還有一個愛人,那永恆的事業--農場。」 (〈恕讓〉《古香爐》, 頁 122)

到最後,幼琦放棄了愛情與婚姻,選擇了單身。除了對靜茜的負疚之外,主 要是她經濟獨立,並且有她自己的事業。幼琦不一定要嫁給男人才能得到經濟的 保障,她靠著自己的農場,就完全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所以幼琦在最後跟泉文 說的話,也是她心裡的心聲,因為她擁有一個永恆的事業--農場,所以雖然沒有 愛情與婚姻,但是仍可以過得快活與悠閒。

另外對照靜茜,在知道自己即將失去丈夫之後,整個人大病一場,之後雖然 病好了,但是卻又愁苦不堪。因為她失去的丈夫,就等於失去了依靠,對於一個 帶著兩個小孩的婦女,丈夫如果要拋棄她,她是沒有自主的能力的,她只能被動 地接受丈夫的安排,並且眼睜睜地看著情敵一步一步地搶走自己的丈夫卻無能為 力。

所以在童真的筆下,單身的女子並不用背負著世俗的壓力,也可以漠視他人 的指指點點,就像幼琦一樣,有自己的事業,並且擁有獨立自主的經濟能力,她 可以自適自在地經營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用受到他人的箝制,更沒有小孩的拖 累。這樣的書寫,在五○年代保守的氛圍中,實在是難得的論述,也可以看出童 真在面對女性婚姻問題時的態度:女性並不一定要走入婚姻,若能獨立生活並且 自立自強,單身生活甚至比婚姻生活還要愉快;而即使走入婚姻,也不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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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的能力,否則只能任由丈夫宰制,沒有辦法得到真正幸福。

除了因為不想步入婚姻而保持單身的女性之外,童真的筆下也有離婚後自力 更生不願再步入婚姻的單身女性。這類的女性雖然曾經有過不幸的婚姻,但是在 脫離婚姻之後,她們並沒有急著再找第二春,反而維持著單身,並且有可以養活 自己的工作,過著不再受丈夫支配的生活。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眼鏡〉146 與〈穿越荒野的女人〉147

在〈眼鏡〉中,女主角王毓英是一個化工廠中的會計主任,永遠都是穿著淺 灰色的旗袍,一雙平底的白皮鞋,旗袍上沒有一絲皺摺,皮鞋上沒有一點灰塵。

而在她的形象塑造中,最突出的就是她的眼鏡:

在這個化工廠裡,她的上司賞識他,她的下屬欽佩她;大家都說:「王 主任做事一點也不含糊。」王毓英聽了,總不禁莞爾微笑。明澈的眼睛因笑 而閃光,而發亮,笑花一直濺到她那豐潤的臉頰上;她突然意識到這笑會帶 給她的臉部以如何的改變,便又連忙勒住了。幸而,眼鏡前面有那兩塊鏡片

在這個化工廠裡,她的上司賞識他,她的下屬欽佩她;大家都說:「王 主任做事一點也不含糊。」王毓英聽了,總不禁莞爾微笑。明澈的眼睛因笑 而閃光,而發亮,笑花一直濺到她那豐潤的臉頰上;她突然意識到這笑會帶 給她的臉部以如何的改變,便又連忙勒住了。幸而,眼鏡前面有那兩塊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