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童真小說中的男性書寫
第二節 需要扶助的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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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意親近小孩。相形之下,父親思隆對於孩子的關注就多太多了,在孩子生病 的時候,也親自餵藥,守著康康睡了,才離開小孩的房間,甚至臨睡前還不放心,
一連三次去看他,才放心就寢。之後雖然證實康康得了小兒麻痺症,但是思隆對 他的愛仍沒有減少,反而花費更多心力替兒子復健,直到腿有起色為止。
周遠吉、方智誠、邵思隆這三個男性角色,雖然在書中所佔的分量並沒有像 男主角何堯鵬這麼重,但是在整部小說的中所佔的位置卻非常重要,也可以看到 童真在其中所運用巧思。這三位父親分處不同世代,但是他們的角色卻互相呼應 與互補。周遠吉與方智誠是兩個老一輩的父親,他們對教養孩子的看法有著天差 地別的風格,而他們的兒子行為表現也是互為對比,更印證了兩位父親對教育的 失敗與成功。但是到最後周遠吉被方智誠所影響,也改變了自己的態度與做法,
也避免了一場家庭悲劇。
而邵思隆則是年輕一輩父親的代表,他對兒子的愛與老一輩的周遠吉與方智 誠不同,老一輩的父親雖然愛小孩,但是並不會訴諸於口中,甚至行為都是含蓄 的,但是思隆對於康康的愛,卻是不吝於表現在動作及言語上,他常常抱小孩,
也會親暱地跟小孩說愛,更不時地親吻孩子……;這也對比出新舊不同世代的父 親對於孩子不同的態度與對待模式。
在這部《夏日的笑》中,童真藉著這三位父親傳達了親情的可貴,也在一部 小說中描寫出不同父親的性格與作為,這三個父親都有不同的性格與作風,在這 三個男性的互相對比映照之下,這部小說才有豐富的內涵。
第二節 需要扶助的男性
在五○年代,一般作家在描寫男性時,若是正面的書寫,男性多半是堅強的,
擁有力量的,可以保護女性的身分;而女性通常是接受男性扶助的,有了男性的 幫助,女性才能在社會上生存下去。而在當時的反共書寫中,男性更是反共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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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為了保護家國,不但可以犧牲親情、愛情,甚至連生命可以放棄。而若是反 面的角色,男性也多半是殘暴的、無理的,甚至用兇殘的手段對待弱勢的人。而 不論是正面反面的書寫,對於男性角色總是不脫陽剛的描述,也很少發現這些作 家們描寫男性陰柔的一面。
但是在童真的小說中,對於文中男性角色的書寫,則不同於當時傳統的書 寫,有許多獨到之處。仔細分析童真小說中的男性角色,我們會發現童真描寫了 一些外表堅強內心怯懦的男性;或是遭受強烈的打擊,無法靠自己再度站起來男 性。而這些男性在童真的筆下,通常需要女性的扶助,不管是明面的或私下的鼓 勵與幫助,才能達到既定的目標或是實現自己的抱負。這樣的男性書寫與一般我 們認知的,堅強的,充滿力量,能夠給予女性強力保護(或是侵害)的書寫大不相 同。
如〈圈套〉156中的男主角逸偉,原本在大陸與女主角舒碧是一對情侶,但是 在大陸淪陷後,逸偉跟舒碧就失散了,逸偉逃到台灣後在糖廠工作,「便把一槍 戀情化作了一股對工作的熱愛。四年來,他由一個工務員擢升到副工程師兼製糖 股長,就是他努力工作的報酬。」(圈套,《文藝創作第 55 期》頁 14)。
由此可知,愛情對逸偉的影響之大,因為失去了愛情,所以可以專心在工作 上,但是在他與舒碧重逢之後,失而復得的愛情,卻讓逸偉沉醉其中。「但愛情 本如醇酒,他越是每天去看她,想念之情卻愈逼切;這心情發展到最近,逸偉簡 直覺得工作對他是累贅了。」(〈圈套〉,《文藝創作第 55 期》頁 14)
因為愛情而使得逸偉對工作厭煩,甚至不惜提早溜班,想早點看到舒碧,並 且與她相處。但是這樣的情況卻讓舒碧很不高興,她希望逸偉可以像以前一樣,
用認真的態度對待工作,所以跟他好好地懇談,不希望再看到逸偉因為想早點跟 她相處而怠忽職守。但是逸偉卻不是很耐煩舒碧的說教,直到舒碧用行動表示不 欣賞他的態度,甚至跟一個遠房的表哥來往。逸偉跟舒碧大吵一架後,因為失戀
156童真:〈圈套〉,《文藝創作》第 55 期,1955 年 1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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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痛苦,而奮發圖強,開始努力地工作。「這時,他意識到唯有工作才能填補他 的空虛,唯有工作才能撫慰他的創痛,惟有工作才能洗刷舒碧對他的侮辱,也惟 有工作才是一個最值得愛的,忠實不變的愛人。」(圈套,《文藝創作第 55 期》
頁 20)
而逸偉在重回工作崗位後,因為將所有的心力放在工作上,所以得到廠方大 力的表揚。此時,舒碧寫信給他,表示她要訂婚了,希望能在訂婚前能夠見他一 面,與她商量重要的事項。逸偉還以為這是舒碧跟她表哥想要嘲笑他的圈套,但 是跟舒碧見面後才發現,她的移情別戀其實是她的圈套與計謀,希望可以用激將 的方式讓逸偉全力投入工作。而由於舒碧的謀畫,不僅保全了逸偉的工作,兩人 也重拾幸福快樂的生活。
這個故事雖短,但可見童真設計的巧妙。逸偉在被愛情沖昏頭,忘了自己的 任務的時候,是舒碧運用計謀及智慧將逸偉從愛情的歧途中挽救回來,舒碧利用 巧妙的『圈套』設計逸偉,並且讓逸偉在得知舒碧的計謀後,還感謝舒碧對他的 付出:
是的,圈套,他曾不只一次地想到過牠;想像牠是她用卑劣的手段和惡 毒的思維所織成,閃爍著兇險陷人的黯光。然而,他卻從未想到過舒碧向他 拋來的,竟是一個以善意和熱情製成的救生圈,牠始逐漸沉淪下去的他,重 新獲得了工作上新生的機會。(圈套,《文藝創作第 55 期》頁 23)
這篇小說的題目就叫「圈套」,在男主角被愛情沖昏頭而忘記自己的責任的 時候,女主角就設下的「圈套」,用激將法刺激男主角,希望他在失去愛情之後,
能夠重新專注在工作上。而在男主角功成名就之後,女主角寫信給男主角跟他攤 牌,男主角以為這是一個要讓他難堪的「圈套」;最後在女主角跟他坦白,這一 切都是她安排的「圈套」之後,男主角才恍然醒悟,原來這個圈套竟是一個拯救 他的事業的救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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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與「救生圈」雖然都有「圓形」的概念,但是一個是負面的抽象概 念,一個是具象的救人物品,在這篇小說中卻讓這兩種原本不相干的概念與物品 結合起來,環環相扣,其意象的設計實在是頗具巧思。
此外這個故事乍看之下好像是男性自立自強的故事,但是深究其故事內容,
仍可以看出男主角完全在女主角的掌握之下,連他的想法都被女主角剖析地一清 二楚,在舒碧對逸偉勸告無效之後,她認為「勸將不如激將」,所以用了計謀來 刺激逸偉,讓他能夠重新找回對工作的熱情。
因此梅家玲說:「『一個好女人卻能使墮落的人得救』、「有了她,在今後的海 洋上,他是再不怕沉淪了」之類的論述,也翻轉了男主女從的僵化關係。而女性 從已從屬身分跟隨男性從事反共大業,到憑藉慧心柔情,成為男性人生中的領航 者……」157
女性在這裡成為了男性的領航者,而不再只是附庸的從屬關係,面對男性錯 誤的選擇與失敗,不再只是袖手旁觀,而是主動出擊,用謀略將男性引回正途。
而舒碧更令人佩服的是,是她對逸偉性格清楚的掌握,知道他在失去愛情之後,
才會將心力放在工作上。所以一連串縝密的行動環環相扣,並且在逸偉得到工廠 的褒揚之後,知道自己的計策已經成功了,便光明正大地跟逸偉坦誠,並且得到 逸偉的感謝,讓逸偉感到「有了她,在人生的海洋下便不怕沉淪了」(〈圈套〉《文 藝創作第 55 期》頁 23)。以逸偉沉溺於愛情的性格,可以看出如果不是舒碧在旁 扶助他,他是不可能成功的,甚至到最後會因為怠工而被工廠開除,所以舒碧不 但拯救了逸偉的事業,也將逸偉調教成符合她的標準的男性,得到了他的心,更 得到他的感謝與尊敬。
這篇小說,在五○年代仍是重男輕女,充滿陽剛氣息的反共文學中,實在是 難得的作品,也可以說是童真在《文藝創作》的時期,較為特殊的創作。
157梅家玲:〈五 0 年代台灣小說中的性別與家國—以《文藝創作》與文獎會得獎小說為例〉《五 0 與八、九 0 年代台灣小說論》,(台北:麥田出版社 2004 年),頁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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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需要女性扶助才能重新振作的男性是《夏日的笑》158中的男主角—
方堯鵬。方堯鵬在書中原本是一個自信、自律且有正義感的男性,可以說是一個 非常正向的角色,他是一個建築師,在建築事務所上班,年紀輕又有實力,所以 前景看好,而女主角美侖是她的女友,兩人感情甚篤,除了女主角的父親周遠吉 對他的態度有所保留之外,兩人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波折。
但是在一個事件之後,方堯鵬的生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變化。有一位客 人毛朝奉,想要請方堯鵬的公司蓋一棟房子,但是又不想付太多設計費給公司,
所以想要方堯鵬私下幫他設計節省費用,方堯鵬拒絕了毛朝奉的提議,而美侖又 因為弟弟的事情得罪了毛朝奉。所以他就設計了一個局,陷害堯鵬。毛朝奉買通 了看管公司倉庫的倉管員,陷害堯鵬偷竊公司的材料,最後法院判方堯鵬八個月 的有期徒刑。
方堯鵬在服刑的這八個月中,在肉體上並沒有太大的煎熬,甚至沒有消瘦,
也沒有憔悴,外型上並沒有改變多少,但是這場牢獄之災,對他而言並不是肉體 的折磨,而是心靈的創傷,被陷害入獄的恥辱的傷口,仍然在發炎,完全沒有痊
也沒有憔悴,外型上並沒有改變多少,但是這場牢獄之災,對他而言並不是肉體 的折磨,而是心靈的創傷,被陷害入獄的恥辱的傷口,仍然在發炎,完全沒有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