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特巴頓太太的主體消失

菲比的母親溫特巴頓太太原是一名安逸單純的家庭主婦，一日僅留下語焉不 詳的隻字片語就毫無徵兆的突然離家出走，溫特巴頓太太到底遇到了什麼困境非 離家無法解決，研究者將從以下五個角度來探討溫特巴頓太太所面臨的困境。

一、噤聲之一：家務

60

菲比的母親溫特巴頓太太是全職的家庭主婦，先生是一家之主，家中的事務 雖是溫特巴頓太太在操持，但溫特巴頓太太卻將先生說出的話語奉為依歸，依照 先生的意思來持家照顧家人到了讓人無可挑剔的地步，舉凡家中大小事都依照先 生的意思來完成。先生的話語建構成溫特巴頓太太的知識體系，由溫特巴頓先生 的話語建構的知識體系，形成為溫特巴頓太太在行事時在做思考判斷時的依據準 則，即使先生去上班不在身邊，但是由先生的話語建構的知識體系所隱然形成的 權力仍然無處不在的對溫特巴頓太太持續發揮影響力。

溫特巴頓太太說：「我找不到你最喜歡的穀片牌子，喬治，不過我買了類 似的口味。」

「哦？」溫特巴頓先生說。

「我相信那跟你喜歡的口味很像。」

溫特巴頓先生想也不想的繼續吃眼前的食物。又是一陣沉默，溫特巴頓太 太又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低下頭盯著她的盤子。（50）

溫特巴頓太太在家中是沒有發言權、自主的決定權，全家的事情是依照溫特 巴頓先生的意見來決定的，溫特巴頓太太是被噤聲的。視女人為一「被噤聲的群 體」，意思是在社會權力關係中，從屬階級不同的社會經驗形成他們與語言間的 不同關係。然而，這理論本質上仍有壓迫性：一旦「女人」被視為永遠的從屬階 級而「男人」總是擁有無限的權力，這些族群的語言結構就被理解為僵硬不變的

（莫 2005：185）。女性不出聲就沒有辦法表述自我主張，男性理所當然的成為 發號司令掌握權力的一方。父權極力的壓制女性的發言權力，讓女性乖乖聽命於 男性，讓女性從屬於男性。

當溫特巴頓太太找不到先生愛吃的穀片不得不買其他牌子時，在未經先生的 同意之下就買了他牌穀片，溫特巴頓太太遲疑的詢問先生他牌的穀片應該也會是 先生喜歡的口味，溫特巴頓太太小心翼翼試著要說服先生她自己決定的穀片品牌

61

先生也會喜歡的，先生卻對此事毫無回應，先生沉默的回應無異否定溫特巴頓太 太購買他牌穀片的行為。溫特巴頓太太得不到先生認同之餘，在心理上會減弱自 己做決定的意願，更加增強以先生的意見來作為做決定的依據，長此以往，溫特 巴頓太太在做任何事時處處以先生的意見為意見，以先生的思考為思考，溫特巴 頓太太成了先生思想的複刻版，自己是先生操縱的傀儡不再是自己言行的主宰，

妻子不過是代行先生意志的代理人罷了。女性被假定不講話，不做決策，只要被 吩咐教誨就行了。至於男人為什麼這麼費事而且花這麼多時間讓女人噤聲呢？說 話是一種斷言式的行為，有時候甚至是有侵略性的。女人最好是閉嘴，不管她們 如何被對待；即使她們必須說話，她們也被要求輕聲細語、溫柔體貼，而且更重 要的，不可嘮嘮叨叨、詛咒或戲謔。顯然，「讓女人噤聲」是壓迫女人的最佳方 式，如此一來她們就會服從支配她們的男人。「發聲」帶有革命性、顛覆性力量，

所以，男人怎麼會允許女人「說話」呢？女性獨立自主的精神已遭到禁止，到了 最後，女性甚至希望連家裡的一切都由男人做主；女性終究要被這被動的、依賴 的意象所吞噬（傅瑞丹 2000：79）。溫特巴頓太太說的是先生的話語、行的是先 生的意志，自己的話語被塞住了，不能自由的話語，不能行自己的意志，不能做 自己的決定。溫特巴頓太太的主體消失了，先生巨大的身影籠罩住溫特巴頓太 太，溫特巴頓太太成為一個不能獨立思考、作主的一具空洞的肉體。溫特巴頓先 生不希望妻子出聲，妻子的沉默則給了先生得以繼續漠視剝削妻子的最好的藉口 和理由。

二、噤聲之二：工作

父系社會早已察覺到──當女性成為有行動力、企求發揮自己得以成長的本 性、擁有一種得以思辨的智慧、成為一個得以自由自在生活的靈魂、能夠任自己 無拘無束地施展與生俱來的能力──這樣自我實踐的女性是與父權的利益相違 背的，女性將不再受男性控制不再默默忍受男性的差遣，父權將遭到嚴重的打擊。

62

西蒙．波娃在《第二性》裡曾說：家庭主婦的工作類似於薛西弗斯。薛西弗斯是 希臘神話裡的悲劇人物，他被罰將一塊石頭推到山頂上去，但石頭快到山頂時就 又滑下來，他每天重覆著同樣單調而辛苦的工作。每一件家事都像薛西弗斯的「石 頭」，推了再推卻永遠推不完，而推的也永遠是那塊或那幾塊「石頭」（王溢嘉 1991：121）。家事像薛西弗斯的石頭推也推不完，單調乏味，怎麼做也做不完，

男性不願意做這種徒勞無功的工作，當然是推給女性來做，讓女人被家事綑綁住 總比自己被家事綑綁住好，因此怎麼會同意讓妻子出外工作由男性承擔一半的家 事呢。

當溫特巴頓太太提起菲比和普魯頓絲已經開學，因此她想去工作時，我不 禁為她感到高興。就此看來，學校開學後她便會到洛基輪胎店兼差做收銀 員。我認為走出這個屋子能改善她的生活，但她那番聲明仍未獲得任何回 應。她又嘆了一口氣，把盤子裡的洋芋挪向一邊。（50）

溫特巴頓太太在家中說話時，先生的回應非常冷淡沒有極積的回應，常忽略 掉溫特巴頓太太的話語，彷彿溫特巴頓太太是空氣般，先生對溫特巴頓太太完全 視而不見。溫持巴頓太太沒有發言權，先生的話語才是全家奉行的準則，是全家 遵行的律法。男人對女人的支配是透過意識形態的建構來獲得它的正當性，父權 家庭則是貫徹這樣男性支配的意識形態最基本的一個單位，女性從中學習並內化 符合男權利益的氣質、角色與定位（唐荷 58）。在家庭裡父權的意識是被貫徹最 徹底的地方，溫特巴頓先生不必開口講話，溫特巴頓太太便已意會先生的心意，

溫特巴頓先生早已形塑溫特巴頓太太的意識形態，讓男性的話語成為家人奉行的 準則，用男性的意識支配全家。溫特巴頓先生尚未開口說不，溫特巴頓太太便已 知道先生的決定。

貝蒂．傅瑞丹於《覺醒與挑戰》書中認為許多家庭主婦長期厭煩的主因在於 工作一再重覆，環境單調，與外界隔絕且缺少刺激。研究發現，繁重細瑣的家事

63

並不足以解釋疲憊，才智愈是超乎你工作上的要求愈會感到厭煩。所以有許多有 經驗的雇主不願雇用比一般人聰明的人來幹日常例行工作（367）。家事工作就像 薛西弗斯的石塊，單調重覆、永遠沒完沒了，任何人做久了都會感到厭倦，男人 不會主動承擔家事卻會要求妻子成為完美的家庭主婦、家事高手。男人要求妻子 承擔令人苦惱煩瑣的家事工作，不允許妻子外出工作謀求女性的自我成就感，卻 由妻子提供自己一個舒服享受的家庭環境。

「職業：家庭主婦」，不論這說法有多漂亮，事實證明這工作並不足以取代 真正具有挑戰性的工作，它的重要性也不足以讓社會給予報酬（363）。因此男性 更是不願做日復一日、永遠沒完沒了、沒有絲毫成就感的家務與教養子女的工 作。於是男性創造賢妻良母的完美女性形象，要女人守著先生、守著家庭、守著 孩子，不讓女人出外工作，不讓女性有自我實踐的機會。

從石器時代開始及農業時代，男性和女性必須互相分工合作覓得足夠的食物 才能維持生存。直到了工業革命初期，女人也必須外出工作才能滿足勞動市場的 人力需求。自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男性從戰場回來後發現工作機會被女性佔住 了，男性找不到工作，因此，男性創造了女人必須是賢妻良母的神話；並且男性 也不想在一天工作後回到家還要和上班後的太太一起分擔家務、教養子女的責 任。如果一些太太的工作能力很好事業順遂甚至比先生還要忙碌，多數家務和教 養子女的大部分責任勢必便落到待在家較多時間的先生頭上。男性只想要拿薪水 回家，下班後只願被太太伺候的舒舒服服，不想盡家庭的其他責任，想把家庭的 家務、教養子女的責任丟給太太去做，如此一來，男性又怎麼會願意女性出去工 作。家庭主婦的工作性質包含了教師、會計師、廚師、室內設計、美容師、兒童 心理學、經理等多元性的內涵，只是無一是專業，每樣都會一些卻沒有一樣深入。

家務工作從小學教育程度到博士程度，似乎人人可為，故本身價值感不高。家務 工作直接受益的對象太有限──先生與孩子，而這些受益者常常視主婦的工作為 理所當然，或視表達感激為肉麻或很多餘，而很少給予回饋，因此家庭主婦不容 易從家務工作中產生權力感、控制感，而權力感是建立自我尊嚴的要法（李美枝

64

1987：166）。縱使溫特巴頓太太每日極盡心盡力的料理家事照顧家人以符合先生 的期望，溫特巴頓太太仍然沒有辦法從家務工作中得到成就感與自我認同感，對

1987：166）。縱使溫特巴頓太太每日極盡心盡力的料理家事照顧家人以符合先生 的期望，溫特巴頓太太仍然沒有辦法從家務工作中得到成就感與自我認同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