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常聽到母親分享關於他們如何處理和面對障礙的孩子,但我們鮮少聽到或看 到爮爮的心路歷程。特殊兒童的出世對於父母親來說,是一個重大的打擊,其育兒過程 則是一條漫長且艱辛的路,孩子的障礙完全顛覆了父母的世界,父母的夢碎了,婚姻生 活也變質了,然而在這一條道路上除了母親牽著障礙兒的身影,我們卻很少看見父親們 在育兒中的參與。父職角色的隱諱除了表現在日常的育兒行為,在相關的研究領中,父 親依然是家中唯一被忽略的成員。
何華國(2005)指出身心障礙家庭的父親多肩負財力供給、保護家庭、房屋與設備維 護等角色,而母親多承擔照顧子女、家庭管理等責任。過往以來,親職一直是母職的生 活場域,父親多以短暫、沉默、協助者的身分出現,隱微又不輕易表露情感。男性的價 值以工作能力來定義,養家餬口成為父親最重要的責任與標準,整個照顧之責落在母親 身上,父親也因外出工作而與孩子漸行漸遠。如同王浩威在《台灣查甫人》一書中所言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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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父親,傳統的刻板印象就是不苟言笑的『嚴父』,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
即使最近社會比較強調父親的親和力,父親還是屬於一種遙遠的,高高在上的微 笑。他永遠是在付出的,默默的承擔著全家的生計。他的沉默而不抱怨,更加深 了子女的敬意,也同時拉長了距離。」(頁 104)
張子樟在〈帄行或交叉—少年小說中的父子關係〉一文中,提及少年小說中的父親 多為配角,但對青少年的成長過程是有影響力的,從實際作品父親形象的刻劃中,可以 對「父親」得到一個更清晰的概念,因而將父親的形象的類型分為成功的父親、失敗的 父親、邊做邊學的父親、考驗型的父親、另類的父親、虛無的父親。(《少年小說大家讀》, 頁 94)類型劃分並非一成不變,但本研究文本仍依此其中兩種類型分析。
一、成功的父親
在一代代華人的字裡行間,父親有著碩大儼然不可親近的形象。相對於母親的撫抱 與哺育,在許多人的記憶中,父親的背影比臉孔來得清晰,正如作家朱自清在〈背影〉
一文所言,我們似乎是看著父親漸行漸遠的背影而成長的。過去我們要定義一個好父親 的形象,一定是要負貣家庭的經濟,把家養好才是,現在許多人在無言中、沉默中、在 事後回想中,也會發現父親的愛。因此,所謂成功的父親,並不在於他的地位或財富,
而在於他是否盡到父親角色的重大職責—即照顧家庭、教養子女,並給予充分的愛。
《大偉的規則》中的爮爮,為了家庭、為了大偉三歲尌開始上的治療課程費用……等,
「只要可以加班,爸爸就加班,連星期六都不放過,這樣媽媽才可以在家上班,不必全 職工作。」(頁 54)雖然凱寧有時候覺得爮爮愛蕃茄勝過大偉和她,但瑝爮爮蹲在花園 裡弄蕃茄時,她「很訝異的看到爸爸頭頂上竟然灰色頭髮比棕色頭髮多。」(頁 168)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呢?凱寧這才發現爮爮帄日工作的辛勞。即便爮爮對凱寧懷著無法像 孟莉莎的爮爮一樣帶她去迪士尼玩、也沒空單獨陪她玩的歉意,但他卻會分擔照顧大偉 的責任,帶他上租片店,陪他在院子玩球。在凱寧抱怨爮爮不在乎她時,爮爮會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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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妳很重要」,讓凱寧感受到父親的愛。
《卡彭老大幫我洗襯衫》中的爮爮,同樣為了全家生計,為了讓自閉症的娜坦莉上 有專業技巧的學校,他只好接受監獄水電工和警衛的雙重工作,雖然他們向許多醫院、
學校求助,付出了龐大費用,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但爮爮始終不放棄。如同他向穆思說 的一樣: 「沒更人知道結果會怎樣,這也就是為什麼人們要繼續賽球的原因,穆思。盡 你所能去做,更時侯會更令人驚訝的結果,但那幾乎都不是你所能預期的。」 (頁 66) 在艾斯特〄馬利諾夫學校面詴的前一天,穆思希望媽媽說出娜坦莉已經十六歲的真 相,但媽媽堅持她只有十歲,因為她十六歲尌沒有機會了。爭論過後,媽媽把臉埋在雙 手裡。爮爮轉過身去,穆思竟然看到爮爮哭了,「我看到他用手遮蓋他的臉,他哭得真 讓人難為情。」爮爮溫柔的問娜坦莉幾歲,「我今天兩點三十一分十六歲。」娜坦莉的 眼睛聚焦在桌燈上回答。爸爸用力緊閉雙脣,用力到嘴脣都變白了。他的眼淚又滾了下 來,眼淚多到視線似乎都模糊了。(頁 329-330) 瑝爮爮被通知娜坦莉被艾斯特〄馬利 諾夫學校拒絕的時候,「爸爸踏在樓梯帄臺上的腳步聲既緩慢又沉重。他進門的時候,
臉往下垂,皺紋很深。『他們的決定還是一樣,還沒更準備好。』他揭開謎底。爸爸用 發抖的手找到牙籤,圔了兩根在嘴裡,接著走進他的房間,關上門。」(頁 337) 同樣的,爮爮的淚水也在《風兒吹我心》〈我們都是一家人〉中出現,二郎是啟智 學校初中部一年級的學生,智能比一般人遲緩,有天他突然失蹤了。全家陷入愁雲慘霧 中,但瑝爮爮與找到二郎的舊日鄰居通電話時,「他的身子好像縮小了。背著我們說話 的爸爸肩膀微微顫抖起來……,媽媽站起身來,走到爸爸身邊瞧他。爸爸看見媽媽過來 忙不迭的伸出手背擦臉。原來爸爸哭了。」(頁 37)
爮爮的眼淚,也讓人知道身為身障者父親的哀傷,Cook(1988々引自王虹雯,2010)
提出父親哀傷反應的雙重束縛(double binds)觀點,第一種束縛是傳統以來認為男性 的形象是堅強的,男性被拒絕在他人身上得到安慰且也沒有機會表達哀傷,相較於女 性,除了較少的社會支持外,還受期待成為他的配偶、家人主要支持來源々第二種束縛 則貣源於對父親的矛盾期待〆我們認為哀傷工作需透過情感表達來完成,無論是語言或 肢體動作,但傳統上男性被嚴格地控制他們的感情,除了憤怒等某些情緒可以彰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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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表露哭泣、恐懼、脆弱之情。所以,爮爮們不是不悲傷,而是受到性別框架的影響,
被限制也不習慣向他人表露最真實、最深層的感受,刻意以「行為、認知、責任」的方 式將自己保持理智,隱藏內心的悲傷去因應家庭突如其來的變化。
二、失敗的父親
每一位父親都希望自己在孩子面前是個成功的父親,但顯然《喬伊失控了》裡的爮 爮卡特並不符合這樣的預期。爮爮在喬伊上帅稚園的時候離家出走,多年後喬伊第一次 見到爮爮時,「爸爸在我前方不停的移動,他的雙手雙腿忽前忽後交疊擺動,就像磨刀 似的。他被通了電,毫無疑問。當我照鏡子的時候,我在我的眼裡看到了那抹瘋狂;而 現在我看到他,也看到他眼裡的異常。」(頁 34)喬伊終於明白媽媽說爮爮是「大一號 的喬伊」是什麼意思了。
瑝喬伊上了爮爮的車前往童話城堡的路上,卡特哇啦哇啦的說個不停,喬伊完全插 不上話,在他說了上百次「你一定要去看看之後」,奶奶終於忍不住對他大吼「別再像 機關槍似的,讓你的嘴巴休息一下吧!」但卡特依然繼續說得又急又快,喬伊想趁他歇 一口氣的時候說話,又被他打斷,就像是一個毫無頭緒的司機只是一路往前衝。(頁 39)
爮爮常常深陷在自以為是的思維中反覆打轉,卻又無力抽拔。奶奶對爮爮的形容〆
「他光會說大話。你最好早點習慣他的口齒不清和聒噪,否則他會把你給逼瘋了。」(頁 57)「那個人的所作所為完全是一些不切實際的狂想,這會兒他正沉醉在他偉大的狂想 中。」(頁 102)爮爮也以為鎮日對著童話城堡中蹲踞牆上的蛋頭或豌豆莖上的傑克思 索,便能解決城堡外面的現實問題,他想通「我並不想要變成一個可憐兮兮的破蛋,讓 身邊每個人費盡心思把我重新黏回去,卻又一再失敗。」甚至事後「我到戒護中心接受 戒酒治療。」(頁 42)可是事實上戒酒這件事並沒有成功。媽媽說「只要他喝了酒,馬 上從小羊變成大獅子。」(頁 130)奶奶說「只要他一交新的女朋友,他就自己認為自 己更能力處理喝酒的問題,但是他不會的。要是你覺得他現在話還不夠多,等到他再多 幾杯黃湯下肚,我跟你保證,你會用膠帶封住耳朵。」(頁 130)
作者花費相瑝篇幅詳述喬伊父子在棒球場上的練球與賽球細節,特別彰顯喬伊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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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企圖藉甫兒子強勁的投球技術來實現他的自我肯定,他認為喬伊和他是同一種人,所 以他知道喬依現在正在經歷的事,他告訴喬伊〆
「你知道我變成這個樣子的其中一個原因嗎?因為我一心一意想要達到完美,我 認為人生就應該這樣,我可以想像每一件事完美處理的樣子,可是我在現實人生 裡找不到完美的東西。我這裡找不到,你媽那兒也是,更不用說我媽或李莉。這 就是為什麼我需要你去贏得未來。我這一生一直想要當個贏家,而你正是幫我達 成這個夢想,成為我完美版圖中的那一塊。」(頁 231)
他以為鼓勵兒子喬伊在棒球場上猛力揮球、三振敵軍便能成尌他一向渴望的自信與肯 定々他更以為,將喬伊救命的藥布沖入馬桶便能同時揮別他與喬伊都不願去面對的過 去,從此獲得正常與自甫的保證。但現實的結局是他不但一無所成,還連累旁人。
雖然見到喬伊之後,卡特對著他說〆「世上不會更人遺棄了自己的孩子,卻絲毫不 愧疚的。不過我會好好補償你,彌補我當初犯的錯。我們分開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但是
雖然見到喬伊之後,卡特對著他說〆「世上不會更人遺棄了自己的孩子,卻絲毫不 愧疚的。不過我會好好補償你,彌補我當初犯的錯。我們分開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