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Davidson 的行動的因果理論
第一節 理由的描述
在〈行動、理由和原因〉一文中，Davidson 將合理化解釋是一種因果 解釋這一個命題重新表述為下面這兩點：
(1) 為了理解理由如何合理化一個行動的充要條件是，我們要了解如何 建構一個基本理由 (primary reason)；
(2) 一個行動的基本理由就是它的原因35。
34 'Actions, Reasons, and Causes', p. 3.
35 'Actions, Reasons, and Causes', p. 4.
要理解「合理化解釋作為因果解釋」這一種觀點，我們就要先說明上面的兩 點。Davidson 說行動者他是基於某一個理由做出某一件事情，這也就意味 著下面這兩點：(a) 行動者對這行動有著一個「支持態度 (pro attitude)」；
(b) 而且這行動者相信（或知道、覺得、注意到、記得）自己的行動屬於該 類行動36。在 Davidson 看來，我們對行動的基本理由的描述中會包含有支持 態度和信念。但在詳細討論基本理由的建構之前，我要先探討一下 Frege 的 意義理論。
１ 外延與內涵
Gottlob Frege 在〈意義與指稱〉('Sense and Reference') 這篇文章中討論 了下面這一個問題：假設「a」和「b」是兩個不同的專有名稱，那麼當我們 說「a=b」時，意思就是說他們是同一 (identity) 的。如果這個同一說的是
「 a 」 和 「 b 」 有 相 同 的 指 涉 對 象 ， 那 麼 當「 a=b 」 為 真 時 ， 「 a=a 」 和
「a=b」是沒有認知上的不同。如果這個同一說的是「a」和「b」之間的關 係，那「a=a」和「a=b」在認知上是有不同的。關於這點我們以他所提的例 子來看：
(1) 晨星是晨星。
(2) 晨星是暮星。
根據康德的觀點，「晨星是晨星」是先驗分析的語句，這種語句我們並 不需要任何經驗就可以判斷出它是真的；然而「晨星是暮星」這個語句卻要
36 'Actions, Reasons, and Causes', pp. 3-4.
有一些天文科學的知識才能判斷真假，它的真假必須要依靠後天學習到的經 驗來做出判斷。
因此 Frege 指出「a=a」和「a=b」在認知上顯然是有不同的，「a=b」
可以提供我們更多的知識。因此，Frege 認為專名除了指稱的對象以外，還 具其他意義，而且這意義是不同的。正因為有這不同的意義存在，「a=b」
和「a=a」才會具有不同的認知價值。
Frege 認為指稱與意義的區分也適用於語句的表達上。Frege 認為句子的 意義是由句子的組成部分的意義構成的，句子的指稱是由句子組成部分的指 稱確定的。
接下來 Frege 探討了等值替換規則。當句子的一部分被指稱相同而意義 不同的一個表達式替代時，句子的真值保持不變，改變的只有意義而已。舉 例來說：
(1) 齊桓公是春秋時代齊國的第十五位國君 。 (2) 小白是春秋時代齊國的第十五位國君。
在這例子當中提到的「齊桓公」和「小白」指的是同一個人，當我們將這
「齊桓公」和「小白」拿來相互替換時，句子的真值仍然保持不變。這樣的 句子叫做「外延的」(extensional)。
但講到和欲望以及信念相關的句子，如果用指涉到同一對象的語詞來做 代換，它的真假可能會有所改變。首先來看講到欲望的句子，我們現在假定 在天文科學不發達的年代，沒有人知道暮星和晨星是同一顆星球。某天有個 叫小王的人在傍晚的時候看著天空，我們問他「你為什麼看著天空？」他回 答「我想要看暮星。」如果我們把這兩個詞相互替換，變成下面兩個句子：
(1) 小王想要在傍晚時看暮星。
(2) 小王想要在傍晚時看晨星。
這樣做替換，句子的真假值就改變了。不知道晨星就是暮星的小王，他想要 看的是暮星，而不是晨星。在欲望的脈絡下，把晨星和暮星作替換，會影響 到真假值。所以我們說「小王想要在傍晚時看暮星」為真，「小王想要在傍 晚時看晨星」為假。從這例子中我們可以看出，當我們將提及欲望的句子中 的詞這樣做替換時，會影響到句子的真假值。
提到信念的語句也是如此。讓我們假設現在有個叫張三的人，他聽過齊 桓公這個歷史人物，他知道齊國的第十五位國君，但他並不知道齊桓公的名 字就叫做小白，那麼下面兩個替換過的語句和提及欲望的句子一樣，真假值 同樣會受到影響：
(1) 張三相信齊桓公是春秋時代齊國的第十五位國君 。 (2) 張三相信小白是春秋時代齊國的第十五位國君。
因為張三根本就不知道齊桓公和小白是同一個人，所以他根本不會相信小白 是春秋時代齊國的第十五位國君。在信念的脈絡下，把齊桓公和小白互相交 換，真假值隨之改變。所以和提到欲望的句子一樣，做出句子 (1) 這種描 述會是正確的，做出句子 (2) 這種描述會是錯誤的。可見，敘述欲望和信 念的語句是非外延的 (non-extensional)。
２ 基本理由的構成
對 Davidson 來 說 ， 我 們 對 同 一 個 行 動 可 以 有 很 多 不 同 的 描 述 。 Davidson 提出了下面這個例子：
我按下開關，打開燈，照亮了房間。但我想不到我也讓了小偷警覺到 我在家這一事實37。
在這個例子中，我並沒有做出四件不同的行動。我只有做出一個行動「按下 開關」，而這行動產生出「打開電燈」、「照亮房間」和「讓小偷警覺到我 在家中」這三種結果。在這裡我可以直接描述我所做的動作，也可以從這個 行動所產生的結果來描述這個行動。我只不過做出了一件事情，但是卻可以 有四種不同的描述，這四個不同的描述都是對同一事件「開燈」的描述。但 是當提到描述欲望的句子的時候，這些對相同事件的描述不能相互做替換，
我們比較下面兩個句子：
(1) 我想開燈。
(2) 我想讓小偷警覺到我在家中。
這兩個句子很明顯地可以看出真假值。句子 (1) 為真，句子 (2) 為假，因 為行動者想開燈，而沒有想讓小偷警覺到他在家中。描述信念的句子也一樣 不能做替換：
(1) 我相信按下開關我就能打開電燈。
(2) 我相信按下開關我就能讓小偷警覺到我在家中。
37 'Actions, Reasons, and Causes', p. 4.
同樣地，這兩個句子的真假值也因為做了替換而有變化。讓小偷產生警覺是 行動者意想不到的事情，他並沒有這個信念，所以句子 (2) 這種描述會是 錯誤的。從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敘述欲望或支持態度的語句，以及敘述信 念的語句是非外延的語句。
理由既然包含了支持態度和信念，則敘述理由的語句也是非外延的。在 這裡 Davidson 藉由提出這個必要條件來界定出了一個能夠合理化行動的行 動描述中所有具有的準內涵 (quasi-intensional) 特徵。Davidson 在這裡使用 準內涵特徵的概念來辨識出與行動描述的外延方面相反的內涵脈絡。能作為 基本理由的不僅有描述到所指涉的行動，當中也可以讓我們看出行動者所具 有的意向。只要是牽涉到理由的描述，這描述就是非外延的。也因此，在這 個例子中的「我想讓小偷警覺到我在家中」這一個對開燈行動的描述並不能 作為「我打開燈」的基本理由，因為這是一個行動者無意去做，而且也沒想 到的結果。因為這個描述缺少了支持態度以及信念，所以不能作為開燈的理 由。我們對基本理由的描述必須包含有行動者的支持態度以及信念。
我說「我想開燈」能夠合理化我「按下開關」這個動作。然而，我說
「我想開燈」並不能用來合理化「讓小偷警覺到我在家中」這件事情。在這 裡 Davidson 指出下面這點：儘管在例子中的「按下開關」和「讓小偷警覺 到我在家中」是對同樣的一個事件的描述，指涉到同樣的事件，但是我們並 不能把這些描述拿來互相替換。「我按下開關的理由就是我想開燈」，如果 當中的描述能做替換，那我們會得到的「讓小偷警覺到我在家中的理由就是 我想開燈」，這是很奇怪的理由。
從上段可以看出，雖然我們可以對同一行動做各種不同的描述，而這描 述的外延相同，但並不是所有的描述都能夠當作「我打開燈」的基本理由。
因此，Davidson 在敘述基本理由的必要條件時，特別指出是在某一描述下 的行動之基本理由。其敘述如下：
C1 只有在當理由 R 包含著行動者對於具有某種屬性的行動的支持 態度和行動者相信在 d 描述下行動 A 具有那種屬性的信念時，R 才 是行動者為什麼作出在 d 描述下的行動 A 的基本理由38。
但是我們提出的理由往往不是這麼簡單的就包含著支持態度以及信念。
我們解釋行動的基本理由當中必須包含有支持態度和信念。但Davidson又指 出通常我們在描述理由時，同時提到結合成行動的基本理由的信念和支持態 度是多餘的。信念和支持態度當中的任何一個是可以省略的。有時候我們所 提出的理由是提出支持態度，舉例來說，某人走進一家鞋店，如果我們問
「你幹麻走進去？」，這個行動者會說「因為我想買一雙球鞋」，而且他不 用說「我相信走進鞋店可以買到球鞋」；有時候我們的理由也可以只提及信 念，某人邊看著一張公式表邊轉著一顆魔術方塊，如果我們問「你幹麻盯著 這些公式？」，這個行動者會說「我認為這可以幫我解開這顆魔術方塊」，
他也不用說「我想解開這顆魔術方塊」。
我們提出的解釋常常是提到支持態度和信念以外的東西，比方說是目的 或者是手段。Davidson提出的例子是修剪草坪。在這個例子中，基本理由 是：
(a) 在我的任何行動中我看到有某些事物是可欲的 (desirable)，能有一 個很好的機會使草坪變美麗（支持態度），且
38 'Actions, Reasons, and Causes', p. 5.
(b) 我相信除草是一個能讓草坪變美麗的行動
但是我可能藉由說「我想要一個美麗的草坪」來解釋為什麼我要修剪草坪。
這是一個根據目的的解釋，而不是根據基本理由，而且提到這基本理由會是
「愚笨的」。Davidson提出，當行動者他所相信的是手段，用所欲的目的解 釋行動是必要的。
此外 ， 一般 看法認 為 行動 者 的支 持態度 就 是他 的想 要 或欲望 。 但 Davidson說的支持態度是更為廣泛的。他認為的支持態度是這樣的：
支持態度包含了行動者的欲望、需要、衝動、激勵；各種道德觀、審
支持態度包含了行動者的欲望、需要、衝動、激勵；各種道德觀、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