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理論依據－隱喻與轉喻
本節所欲探討之隱喻以 Lakoff & Johnson（1980）的概念隱喻理論
（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為主，亦將含括 Fauconnier & Turner（1998）
針對概念隱喻理論在詞彙多義解釋上之疑義所提出的概念整合（Conceptual Blending12），本文將以此二理論解釋華語經濟新聞溫度多義詞的多義現象。
此外，由於部分語料的新聞語境使用轉喻（metonymy），因此研究在探討溫 度詞多義隱喻前，將先檢視語料語境是否使用轉喻，以便進行隱喻分析13。
2.2.1 概念隱喻理論
自 1970 年代起，認知語言學迅速發展，並有眾多的理論（李福印，2008），
如：Taylor（2003）的語義鏈（Meaning Chain）、Lakoff & Johnson（1980）
的概念隱喻（Conceptual Metaphor）、Fauconnier & Turner（1998）的概念整 合（Conceptual Blending）等等。針對一詞多義，以上理論皆為不同於傳統 抽象說（abstraction）或同音說（homonymy），而以基本概念為核心，探討 自基本概念衍生的其他義來解釋詞彙多義現象（蘇以文，2005：57）。
其中 Lakoff 又堪稱是認知語義學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Lakoff 與 Johnson 於 1980 年所提出的「概念隱喻」（Conceptual Metaphor）不但是認 知語言學中重要的理論，亦對詞彙多義現象解釋有不小的貢獻。一直以來，
隱喻常被視為一種修辭手段（Lakoff & Johnson，1980），然而，自有概念隱 喻理論後，隱喻不再只是語言現象，更是人類的認知表現，從李福印（2007：
87）所述之表格（如下表二-1）便可詳細明白傳統隱喻與概念隱喻在各方面 的差異：
表 二-1 「傳統觀點」與概念隱喻理論的比較
基本問題 「傳統觀點」 概念隱喻理論
誰創造了隱喻？ 由詩人等文人墨客創造的 每一個普通人都創造隱喻
12 也稱 Conceptual Integration。
13 即，本文將只以概念隱喻理論、概念整合理論探究華語經濟新聞中的溫度多義詞，不 探討溫度多義詞本身的轉喻現象，於此提及轉喻乃因本文將於分析語境（和溫度詞搭配 之詞彙）時使用之。
隱喻是怎麼被創造
Lakoff & Johnson（1980）認為人類的概念建構感知，而概念系統具有隱 喻性，因此，人類上至感知、思考，下至行為、舉動，皆具有隱喻性，並且，
從語言使用證據中，也可發現人類概念系統的隱喻性，以“ARGUMENT IS WAR’’為例，此隱喻原則可反映出以下幾種表現方式（Lakoff & Johnson，
2003：5）：
He attacked every weak point in my argument.（他攻擊我言論的弱點。）
I’ve never won an argument with him. （我從未贏過他一場爭辯。）
由例句可知，當與對方爭辯時，人類會「攻擊」對方的弱點，而在判定爭論 結果時，也如戰爭一般，有輸有贏。Lakoff & Johnson（1980：5）以「爭論 如戰爭」來解釋，隱喻的本質是藉由一件事情去理解、經驗另一件事情14。
Lakoff & Johnson（1980）進而提出「概念隱喻理論」（Concept Metaphor Theory，CMT），其認為隱喻涉及「來源域」（source domain）和「目標域」
（target domain），來源域為人類已知或具體事物；目標域為新知或抽象事物，
兩者雖為不同範疇，但之間有共同特性，人類藉由共同特性並透過「映射」
（mapping）來推敲、理解目標域，進而達到隱喻目的。以“TIME IS MONEY”
14 其原文為：“The essence of metaphor is under-standing and experiencing on kind of thing in terms of another.”
為例，此概念隱喻於語言中有以下幾種表達（Lakoff & Johnson，2003：8）：
You're wasting my time. （你在浪費我的時期。）
This gadget will save you hours. （這個裝置能節省你不少時期。）
在“TIME IS MONEY’’的概念隱喻中，時間是目標域，金錢是來源域，其共 同的特性為兩者同屬可計算的資源，因此人類藉由錢的花用來理解時間的消 逝。Lakoff & Johnson（1980：7-8）也同時指出隱喻具有系統性（systematicity）， 例如“TIME IS MONEY’’的隱喻原則，並不是只體現於「浪費時間」的表現 上，還有「節省時間」、「花時間」、「用盡時間」等多種表現，彼此是互相對 應的，此即所謂隱喻的系統性。
此外，Lakoff & Johnson（1980）還將隱喻分為三類：方位隱喻（orientational）、
本體隱喻（ontological）和結構隱喻（structural）。方位隱喻是在同一個概念 之內，參照上下、前後等方位來理解事物（e.g., HAPPY IS UP → I am feeling up.）；結構隱喻為以某概念的結構來建構另一概念，兩個概念的結構成分存 在對應關係（e.g., THEORIES ARE BUILDINGS → The theory needs more support.），然此二類隱喻與本研究無關，於此暫不討論。
能解釋本研究語料的概念隱喻種類為「本體隱喻」。本體隱喻是以人類對 世界感知的經驗來理解較抽象的經驗，以“THE MIND IS A BRITTLE
OBJECT’’的概念隱喻為例，則有“She is easily crushed.’’的表現方式。相對應 於本研究內容，華語經濟新聞中有「進入農曆年前汽車銷售旺季，車市買氣 明顯回溫。」、「房市買氣就會如同『春天的太陽』，愈來愈暖，鄉林明年將 大舉推案 300 億元搶市。」等語句，我們可藉語境和詞彙搭配得知：例句中
「回溫」、「暖」並非溫度回升或物體溫度偏高的意思，而是用以表示車市越 來越受歡迎或房市受歡迎，進而得出“POPULARITY IS TEMPERATURE”
（普及度如溫度）的隱喻原則，這正是本體隱喻的本質－以感知經驗來理解 抽象的事物的例證。
上述之概念隱喻理論，若套用至本文研究語料「去年底，安倍又赴靖國神 社參拜，導致兩國關係掉到數十年來的冰點。」，則可得出溫度相關詞本義 和多義的隱喻關係，如下表二-2：
表 二-2 經濟新聞中多義詞的詞義隱喻延伸範例
來源域 Source Domain 映射Mapping 目標域 Target Domain 例
句
水到了冰點以後，會
凝結成冰。 RELATIONSHIP IS 應性，進而得出如下圖二-1 表示之隱喻原則“RELATIONSHIP IS
TEMPERATURE”（關係如溫度）：
圖 二-1 “RELATIONSHIP IS TEMPERATURE”（關係如溫度）的映射圖 研究將以上述的方式來解釋華語經濟新聞中溫度相關詞彙的多義現象，
但是， Fauconnier & Turner（1998）認為僅從概念隱喻釋跨範疇的映射關係，
有時無法詳細陳述兩個範疇間重要的意涵。故當以概念隱喻機制無法解釋經 濟新聞中的溫度相關詞彙多義現象時，本文將以「概念整合」分析之。
2.2.2 概念整合理論
鑑於概念隱喻理論的疑義，Fauconnier & Turner 在二十世紀後十年陸陸續 續提出了「概念整合（Conceptual Blending）」的相關理念，此一理論更注重
人類思考的過程，將多義詞的詞義延伸方式解釋得更詳細。
概念整合最基本的元素是「心理空間」（mental space），Fauconnier & Turner 在 2002 年提出了「四空間模式」（如下圖二-2）：輸入空間 1、輸入空間 2、
類屬空間、合成空間，他們認為人類將所接受的經驗、概念輸入到所屬的心 理空間後，不同概念的心理空間可以透過壓縮而產生新的概念。輸入空間 1 與輸入空間 2 之間存在跨空間的壓縮過程（類似於概念隱喻理論的「來源域」
和「目標域」的映射），用以連結彼此相互對應的部分；類屬空間是指兩個 輸入空間共享的結構，有類屬空間，兩個輸入空間才能彼此對應；從輸入空 間壓縮到合成空間的概念結構是部分的、有選擇性的，這樣的認知過程使得 合成空間浮現出有別於輸入空間的結構，而產生新的隱喻或概念。
圖 二-2 四空間模式關係圖（Fauconnier & Turner，2002：48）
舉例來說，“Murdoch knocked out Iacocca.’’ （Fauconnier & Turner，2002）
照字面上看來是「Murdoch 打暈了 Iacocca。」，但此句也可以用於描述商業 競爭的結果。若要解釋成在商業活動上 Murdoch 打敗了 Iacocca，我們可以 知道，兩個輸入空間為「商業」、「拳擊」，不管是商業活動或是拳擊競賽，
都會有「競爭者」，所以「競爭關係」就是兩個輸入空間的類屬空間，由於 兩個輸入空間有共通點，於是，可以彼此壓縮，因此有以“Murdoch knocked
Input I 輸入空間 1
Blending 合成空間
Input II 輸入空間 2
Generic 類屬空間
out Iacocca.’’來表示“Murdoch defeated Iacocca. (in business)’’，to knock out 的詞彙多義性也就應運而生，此例句的四空間模式，詳見下圖二-3：
圖二-3 Boxing CEO 的整合空間示意圖（Fauconnier & Turner，2002：128）
在本文所蒐集到的華語經濟新聞中，有無法以概念隱喻解釋其多義現象 的語料，本文試以概念整合理論解釋之，發現能順利解釋其多義詞和本義的 關係。以「新 iPhone 今天正式面世，不少徹夜排隊搶新 iPhone 的民眾，拿 著熱呼呼的新手機，開心不已。」為例，此句的多義現象涉及輸入空間 1「麵 包」和輸入空間 2「手機」，兩個空間的對應關係如下表二-3：
Boxing CEO (Murdoch) Boxing CEO (Iacocca) Murdoch knocked out Iacocca.
輸入空間 2：Corporate business 商業
˙CEO1(Murdoch)
˙CEO2 (Iacocca)
˙Murdoch defeated Iacocca
輸入空間 1：Boxing 拳擊
˙Boxer1
˙Boxer2
˙One boxer knocked out the
other.
類屬空間
壓 縮 Competition
Between Competitors
整合空間
整合空間
輸入空間 2：麵包 麵包師父
烘焙 新出爐 輸入空間 1：手機
手機工廠 製造 新上市
壓 縮 類屬空間
物品被製 做完成 後，然後 開始販賣
新上市的手機，就像是新出爐的 熱呼呼的麵包
（例句：熱呼呼的新手機）
表 二-3 「麵包」與「手機」的概念成分對應關係
輸入空間 2 壓縮 輸入空間 1
麵包 受事 手機
麵包師父 施事 手機工廠
烘焙 行為 製造
新出爐 行為 新上市
麵包店 方位 手機公司
「麵包」與「手機」同為商品，皆有被製成的過程，而且有新做成並開始 販賣的概念，此為兩個輸入空間的共有部分（即類屬空間），而剛烤（烘焙）
好的麵包通常是「熱呼呼」的，經由壓縮過程，「麵包」、「手機」兩個原本 不相關的概念，可以相融合，而產生新的表現方式－「熱呼呼的新手機」。 下圖二-4 為例句「新 iPhone 今天正式面世，不少徹夜排隊搶新 iPhone 的民 眾，拿著熱呼呼的新手機，開心不已。」的詳細概念整合過程。
圖 二-4 「熱呼呼的新手機」概念整合圖
上述為本文以概念整合為理論基礎來解釋語料多義現象的範例，其餘例句 說明，則詳見第四章。
2.2.3 轉喻
與隱喻相同，轉喻（metonymy）以往也被視為一種修辭手段（類似借代）， 但隨著認知語言學的興盛，轉喻同樣逐漸被視為以經驗為基礎的認知過程，
而也是詞義的一部分（趙艷芳，2000）。Lakoff & Turner（1989）曾指出轉 喻和隱喻的差別：隱喻涉及兩個概念域，是兩個概念域相互映射而產生的語 言表現方式；轉喻是相同概念中的映射，有指代的功能，是在相同概念中，
因為某種關係，而可以用某一實體代替另一實體的語言表現方式。
事實上，關於轉喻的理論模式，可以說是各家眾說紛紜15，但其實都不出 轉喻是以 A 代 B 的認知過程。Radden & Kövecses (1999)根據理想化認知模 式16（ICM）將轉喻分為兩大類，其下又有幾個次小類（Radden & Kövecses，
事實上，關於轉喻的理論模式，可以說是各家眾說紛紜15，但其實都不出 轉喻是以 A 代 B 的認知過程。Radden & Kövecses (1999)根據理想化認知模 式16（ICM）將轉喻分為兩大類，其下又有幾個次小類（Radden & Kövecs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