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故事要說得好、吸引人,除了作品本身有趣、優秀之外,還要精采的人 物關係、值得認同的價值觀,讓故事充滿生命力。雖然魔法並不真的存在我們的 生活中,但在我們的內心深處,仍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魔法的存在。許多我們 從小便耳熟能詳的神話故事、我們的信仰,總是牽住我們的心,深深影響著我們 的生活,這些對我們而言是很重要的價值,也是在心中影響著我們的神奇魔力。
在《月夜仙蹤》的故事中,除了敏俐在旅程中所遇見的祥龍、會說話的金魚、
具有生命的石獅子、可允許願望成真的月下老人等具有奇幻特性的幻物及魔法,
故事呈現出對中國人而言很重要的價值觀、傳統信仰等,這些價值觀和文化傳承 的神奇魔力,影響故事中的角色,在我們的閱讀中,而深深影響並連繫著我們。
〈一〉月亮
林珮思曾表示,她非常喜歡敏俐故事的最後一句話:“For even in the misty light, the goldfish man could see her smiling a cecret smile up to the sky to where the mountain meets the moon”中的“where the mountain meets the moon”,因此她便 以此為書名。雖然本書描寫的不是月亮的故事,不過由中、英文書名可以發現,
月亮的意象不斷出現,貫穿整個故事。
自古以來,對月亮的崇拜存在各民族的信仰中,在希臘羅馬神話中亦有代表 月亮的女神。122 歷史人類學和神話學的研究顯示,遠古時代的原始民族,曾把 月亮作為神來崇拜。何根海認為:月亮在自然崇拜階段的初始原型為主司農作物 生長的豐收神,初民認為月亮具有幫助農作物恢復生機和促進生長的神性。123 巴 西的土著稱月亮為「植物之母」;巴比倫人認為「月生産各種植物生命」;在印度,
122 亞緹米斯(Artemis)是希臘神話中的月亮女神與狩獵的象徵,相對應於羅馬神話中的狄安娜
(Diana)。亞緹米斯對女巫的原型塑造也有很大的影響,許多女巫尊其為「三位一體女神」
(即月神、養育神和保護神),她鼓勵狩獵、女權主義和巫術傳統。
123 何根海,〈月亮神話與中秋拜月的原始意涵〉,《歷史月刊》,頁 53。
96
人們認為月為持有種子者,持有植物者。由此可見,月神是主司植物生命和生長 之神,是農業的豐收神,這是世界各地關於月亮共同的神話母題。124
中國人對月亮有一種特別的喜愛。在中國文化裡,「月亮」一開始就不是一 個普通的星體,它有著悠久的神話與文學想像,以及深邃的文化內涵,甚至是我 們文學書寫與想像常用的訴求。自古以來,多少文人仰首望月,對酒當歌,寫下 了無數如「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舉頭望明 月,低頭思故嫏」等流傳萬世的名句佳作。中國人還有一個專屬於月的節日―中 秋節,月圓人團圓,中秋節的核心主題便是寄託中國人期盼在月圓時,人亦團圓 的家庭感情和民族感情。
月亮神話是中國神話中的一個重要的內容,與月亮神話有關故事中,最膾炙 人口的便是「嫦娥奔月」,而「嫦娥奔月是一個既美麗而又哀愁的神話」;同時這 個神話「是華夏文化圈所獨有的神話」125。嫦娥被當成月神,不過胡萬川認為:
「雖說在奔月神話中,她已被當作住於月中的月神,溯其源,她其實就是古神話 中的月亮本身」。126 月亮對中國人有特殊的意義,而中國人對月神長久以來的信 仰與崇拜,已深深融入現實生活中。
高懸天際的明月,創造出靜與美的意境,面對柔潤晶瑩的月色,似乎我們的 一切情感均可以得到寄託,這是撫慰人心的魔力,也是文化圖騰的力量。《月夜 仙蹤》由書名直到故事結尾,「月亮」貫穿整個故事,而「月」又是如何影響著 故事的進行呢?
1. 自然現象搭配敘事場景與氛圍的描寫:
故事中,林珮思常利用月光來襯托所要描寫的事物。柔和的月光帶給人溫暖、
祥和的感受,是一股穩定的力量。而在靜謐深邃的月光下,是人與月亮對話、心
124 何根海,〈月亮神話與中秋拜月的原始意涵〉,《歷史月刊》,頁 54。
125 胡萬川,〈嫦娥奔月神話源流〉,《歷史月刊》,頁 48。
126 同上註,頁 51。
97
靈沈澱的私密時刻。月亮高掛夜空,看著我們,陪著我們。
(1)「在漆黑的夜色中,天上的月亮灑下了勻輝,這條魚似乎發出了明 亮的橘光」(頁 27)。因為養不起金魚,敏俐決定將金魚放回河裡,
也在此時敏俐聽到了金魚對她說話。
(2)「月光從窗戶流瀉進來,照亮了這間空蕩蕩的小屋」(頁 116)。敏 俐來到了牧童的家,空蕩蕩的屋子,讓敏俐想起了祥龍和家人在等 著她。
(3)「似乎有一陣柔和的微風在月光下拂動著,月光從敞開的窗戶湧了 進來,將魚缸照耀得像一盞燈籠」(頁 122)。決定等待女兒返家的 父母,充滿信心,而桌上的魚缸如同一個希望。
(4)「銀色的月亮灑下了光輝,讓粗糙的石牆和守護城門的石獅子散發 出迷濛的微光」(頁 149)。發出微光的石獅子吸引了祥龍的目光,
營造出石獅子會說話的氛圍。
(5)「我[郡王]希望獨自跟月亮待在花園裡」(頁 135)。
(6)「一道昏暗、灰色的光滲入房內,彷彿月亮正在逃離雲朵的遮掩似 的」(頁 158)。思女心切的母親,在丈夫的安慰下,增強信心。
(7)「月光朦朦朧朧的籠罩著粗糙的地板,讓空蕩蕩的屋裡散發出銀 光,金魚缸看起來就像第二個月亮」(頁 276)。在月光的映照下,
金魚缸發出亮光,讓返家的敏俐倍感溫馨。
上述幾點雖然均是對月亮自然現實的描寫,同時也是作者對敍事場景氛圍的營造,
月光與故事場景、主角的心情相呼應。同時林珮思以月亮搭配幻物、照亮幻物的 敘事手法,讓金魚更加魔幻。
2. 傳達意念
98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月亮一直在天上,看著人間總總的喜怒 哀樂,它也總是撫慰著我們的心。月亮對我們是重要的,它是我們中國人生活文 化的一部分,林珮思在幾段重要的地方,都有對月亮的描寫,而此時的明月除了 是天上的月亮之外,也配合情境、主角的心境,可能是一個象徵的意思,可能傳 達出另一種作用,也可能是藉由月亮、月光來呼應主角的心情。
(1)「她的憤恨,似乎隨著月光的消逝而變得更陰沉了」(頁 45)。對於女兒 的離家,母親怪罪父親說的故事對敏俐産生不切實際的念頭,因此敏俐 的母親以憤怒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一如消逝的月光,讓夜空更陰沉。
(2)「孤零零的月亮始終不安的俯瞰著她」(頁 92)。離家後的敏俐,少了愛 自己的父母,一個人踏上旅程,天上孤零零的月亮一如敏俐的心情。
(3)「他發現只能在明亮的月光下才看得到紙上的字。他把這座城重新命名為 明月光城,以提醒接下來的每一位郡王」(頁 144)。這一張跟月下老人 「借用的線」,只有在月光下才能發揮作用,可見月的重要性。
(4)「風繼續摑打著這間屋子和樹木,大地似乎在呼嘯的風中戰慄著。只有天 上的月亮靜止不動」。此時敏俐的父母乞求月亮,保佑她平安無事。然 而「月亮繼續散發著光芒」(頁 168)。暴風雨來襲,憂心的父母擔心敏 俐的安危,祈求月神,保佑敏俐的平安。月是心靈寄託的對象。
(5)「她說這些話時,已經沒有過去談到別人財富時的那種渴望或嫉妒。月光 似乎改變了她,消弭了多年來的痛苦和艱辛,留給她一種哀傷的平靜」
(頁 241)。經歷女兒離家的偒痛,敏俐的母親慢慢改變了,不再抱怨生 活的貧乏;不再對故事嗤之以鼻,只求女兒平安返家。天上的明月,是 一股溫和、有力的力量,見證著母親的改變。
(6)「突然間,就像烏雲散去後的月光,敏俐清清楚楚的知道該問什麼問題 了」(頁 260)。撥雲見月,經過了這一切,敏俐清楚知道自己擁有的太 多了,根本無需改變,因此最後她放棄了問自己的問題,反而為了解決
99
祥龍不會飛的問題向月下老人提出問題。
(7)「一天晚上,月光滿天,敏俐的母親說話了」(頁 261)。月光滿天的夜 空,一如敏俐母親改變後的心境,她變成了懂得感恩的人,因此她說了 一個自我懺悔的故事。
(8)「敏俐的父親說不出話來。屋外的月亮渾圓飽滿,看起來彷彿快脹破 了,水氣弄溼了他的眼睛。」(頁 265)對於妻子的改變,敏俐的父親喜 悅的說不出話來,雖然女兒尚未返家,但妻子改變的驚喜、感動,一如 天上渾圓飽滿的明目,盈滿父親的心靈。
(9)「在那兒,一個少女的身影坐在凳子上,腳邊有一個小魚池。每樣東西 都鍍上了一層月光,有如沐浴在金銀裡,魚兒也像珍珠一樣的閃爍著微 光,少女散發出一種彷彿是為了天上星辰而保留的神祕光輝」(頁 290)。 經歷奇幻旅程冒險歸來的敏俐,滿心感激,珍惜自己的好運,一如天上 的明月散發出神祕的光輝。
(10)「即使在朦朧的光輝中,金魚販還是可以看到――她仰天對著山與月亮 交會的地方,露出了一抺神祕的微笑(頁 290)。在故事中,「月」有不 可言喻的重要涵意,在山與月亮的交會處,是她見到月下老人的地方,
讓她心靈成長,體認自己是多麼的幸福、多麼的好運。
3.融入生活中
對月亮的喜愛、對月神的崇拜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月」深深的影響著我 們,因此日常生活中,很多事物我們會以月來命名,表達對月亮的喜愛及崇拜。
而在《月夜仙蹤》中,作者也借用了月的名字為郡王的涼亭命名。
(1)「月亮的倒影緊緊貼在水面上,敏俐終於看出為什麼這座亭子會被命名 為抱月亭。月影像一顆發光的珍珠躺在水中,被護得好好的」(頁 138)。 郡王花園的涼亭,一如月影的守護者,因之命名為「抱月亭」。
100
(2)〈月雨村的故事〉說的是大阿福祖先的故事,他們村莊的土地原本是十
(2)〈月雨村的故事〉說的是大阿福祖先的故事,他們村莊的土地原本是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