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第二節、 研究動機及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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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邊緣地區」，以宏觀地域的視角對中國近代歷史進行分析考察。8本文深 受許倬雲的影響，以「核心—邊陲」的架構出發，並將「核心—邊陲」轉化為 符合中國史脈絡的「中央—四方」，以此為架構重新討論西周歷史。關於援引理 論說明及本論文的題目設定，將於下一節敘述。
從信古、疑古到釋古，隨著考古、文字學的進步，已經到了能以物證史的 條件。本文將在傳統文獻、文字學、考古學、歷史地理學等多學門的研究基礎 上，援引「核心—邊陲」分析架構，並將其轉化為論文題名「中央—四方」，討 論西周政治體系的形成與演變。藉由對於「西周」這一早期中國國家的了解，
我們能夠再次回應「中國之所以為中國」、「中國是如何逐步形成為一個整合的 大體系」，這些不斷地被討論又不斷地出現的老問題。
第二節、研究動機及目的 一、問題的提出—關於西周政體的理解
西周政治體是一個系統，應將它視為整體，而伊士頓的政治系統論與分析 方法可幫助我們更細緻的理解西周。在政治系統理論之中，政治系統和環境相 互影響與調和，目的是為了達到公共事務的管理。決策者對環境的政策輸出與 結果的輸入，再回饋到決策者，形成了政治系統模型。系統論提供了一個可從 整體來觀察，分析政治體系的模式。9筆者認為，這個觀點有助於對西周政府的 政策輸出或各種行為找到新詮釋。
縱然金文及考古學日益進展，學界對於西周的認識已遠超過文獻所能提供 的範圍，但是關於西周正體，仍有許多待解釋的問題。如甘懷真認為，自西周 以來，周王的「天子治天下」地位是建立在「祭祀王」與「戰爭王」的過程中。
8 劉招成，《美國中國學研究─以施堅雅模式社會科學化取向為中心的考察》（上海〆上海人民 出版社，2009），頁120。
9 林嘉誠，《政治系統的工程師—伊士頓》（台北〆允晨文化，1982），頁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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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下」是一個祭祀圈，周王是主祭者，其他國君以諸侯身分成為陪祭者。
甘氏認為西周時期的天下，是一個祭祀圈，周天子與諸侯國的關係建立在「以 祭祀為媒介的禮物交換的制度上」。除了祭祀制度的關聯外，周王與諸侯國的 關係也藉由軍隊組織的媒介，建立政治隸屬關係，而「國家」的抬頭則是由於 各國國君地位的抬頭。10甘氏的說法引發了筆者的疑問，以祭祀為媒介的禮物 交換如何支撐這龐大的政體運作？筆者以為，周王與諸侯國藉由軍隊組織的媒 介建立君臣關係，這或許是西周最初的一種方式，而終西周一朝整整276年，組 織形態一定有某種程度的轉變，以因應當時政體發展或其他任何可能危及政體 存亡的事件。11
此外，如周振鶴《中國行政區劃通史》說明行政關係與政治關係時，論及 西周時期中央與地方僅存在「政治關係」，「行政區劃」體現的是中央對地方 直接進行行政管理的權力。而周氏認為「行政區劃」這樣的權力，只有在中央 集權制國家才產生，在中國指的就是「直接行政管理制度」，也就是「郡縣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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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認為周氏這樣的理解，可能模糊了西周時期的政治體制。西周中期冊 命銘文顯示，周王對畿內五邑人事直接任命，即體現了周王對地方的「直接管 理權」。西周並不是一個「中央集權」、「大一統」的國家，這正好說明西周 政體內部，同時有複合式體系發展的可能。中國這廣大的土地上，尤其在西周 時期，各區域內是有可能同時各自發展的，有著相同或不同的路徑，這也是西
10 甘懷真，〈秦漢的「天下」政體──以郊祀禮改革為中心〉，《新史學》，第16卷第4期(台北〆 2005.12），頁18。
11 關於西周朝的時間跨度，從武王克商的年代起，持續為學界所爭論，而此爭論即使未來有結 果，也將不會影響本論文的討論架構與結論。本文不涉入年代學的爭議，暫以「夏商周斷 代工程」年表為依據〆西周朝歷經年代為公元前1046至公元前771年。參見岳南，《考古中 國—夏商周斷代工程解密記》（海口市〆海南出版社，2007），頁226。
12 周振鶴、李曉杰，《中國行政區劃通史‧先秦卷》（上海〆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頁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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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發展與往後各朝代相異之處。
二、題目設定—「中央—四方」的架構說明
部分前輩學者對西周的認識，與筆者理解有異，筆者始自前輩學者的中國 史研究成果中，尋求合於周代歷史發展脈絡的解釋模式。「核心」、「邊陲」觀念 的廣泛使用，來自華勒斯坦的世界體系理論，他透過「核心」、「邊陲」，強調兩 者文化、政治、經濟的不對等關係。華勒斯坦不是最早使用「核心」、「邊陲」
理論的學者，但世界體系理論架構在中國歷史研究或考古學方面都引起了迴 響，可做為學術研究的普遍視角。13。
以核心區概念討論中國歷史，較早期的有冀朝鼎《中國歷史上的基本經濟 區》，冀氏利用「基本經濟區」的概念，以「基本經濟區」為支撐點，剖析它對 附屬經濟區的政治控制作用。141940年代陳寅恪論及關隴集團與關中本位政 策，以空間脈絡提出古代中國國家權力摶成的課題。151980年代許倬雲以「核 心、中間區與邊陲」的空間架構，剖析漢代中國體系網路。16毛漢光繼承許氏，
提出「核心集團與核心區」擴大陳寅恪論點的適用範圍。17
雖然已有不少學者將「核心—邊陲」或者說「周邊—中心」的概念置入中 國史研究，然筆者以為西方社會科學理論有自身的歷史發展脈絡，援引西方社
13 李永迪，〈解構「周邊」與「中心」〆從世界體系及區域互動考古詴論殷墟的對外關係〉，收 入李永迪主編，《「周邊」與「中心」〆殷墟時期安陽及安陽以外地區的考古發現與研究》（台 北〆中研院史語所，2015），頁301。
14 冀朝鼎，《中國歷史上的基本經濟區》（北京〆商務印書館，2014），頁9。
15 陳寅恪，〈孙文氏之府兵及關隴集團〉，收入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演講錄》（貴 陽〆貴州人民出版社，2007），頁264々陳寅恪，《陳寅恪集〄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唐代政 治史述論稿》（北京〆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1），頁200。
16 許倬雲，〈漢代中國體系的網路〉，頁23。
17 毛漢光，〈緒論〆中古核心區核心集團之轉移—陳寅恪先生「關隴」理論之拓展〉，收入氏著，
《中國中古政治史論》（台北〆聯經出版社，1990），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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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科學理論進行中國史研究，應經過更清楚的批判或詞彙轉化。直接以翻譯名 詞引用架構，放在中國史研究的脈絡下，看似不那麼適合。18
華勒斯坦現代世界體系「核心—邊陲」的理論背景是資本主義的發展，它 繼承的是依賴發展理論（theory of dependent development），強調後進國家的經 濟成長受制於先進國家，認為「核心—邊陲」的交換關係是核心對邊陲的經濟 剝削。而這個脈絡顯然不宜直接套用到中國史研究，尤其是上古時期。回到中 國傳統經典文獻中，可用於代表「核心—邊陲」這樣中心與外緣關係的有「中 國—四方」。《詩經》〈大雅‧民勞〉：「惠此中國，以綏四方」19，《詩經》〈大雅‧
桑柔〉：「哀恫中國，具贅卒荒」20，都有「中國」，或中國與「四方」相對的例 子。此時的「中國」指的是中間區域，居天下之中，西周早期青銅器〈何尊〉：
「宅茲中國」可為明證。21〈何尊〉文中的「中國」，指的是「成周」，也就是 今天洛陽地區。西周晚期〈兮甲盤〉：「成周四方積」，有成周與四方，即「中國—
四方」相對的例子。22則「中國—四方」這樣內與外的詞彙，在古代中國傳統 文獻及金文中都可以找到對應。
但是西周時期的「中國」既然指的是一個「區域」，那它的範圍就是變動的，
區域位置也不固定。23周初的銘文「中國」用指成周，而西周晚期文獻如《詩
18 前述如許倬雲或李永迪，即是直接將「core-periphery」翻譯為「核心—邊陲」或「中心—周 邊」進行中國史研究的例子。
19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北京〆北京大學出版 社，2000），卷17，頁1338。
20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
，卷18，頁1391。
21 王輝，《商周金文》（北京〆文物出版社，2006），頁41。
22 王輝，《商周金文》，頁242。
23 秦代以前的「中國」，可以說只是一個「地理名詞」，參見張光直，〈對中國先秦史新結構的 一個建議〉，收入氏著，《中國考古學論文集》(台北〆聯經出版社，1995)，頁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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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大雅‧民勞〉裡面「惠此中國」所指的是周王室所在的「京師」。24即宗周 到成周的範圍，都可稱為「中國」，楊寬以王畿稱之。25而「王畿」在後世的解 釋多以「王的直轄地區」認定，此說法在西周時期又不是完全正確。26因此，
筆者選用「中央」替代「中國」，也避免現代人對於西周時期「中國」詞彙意義 上的誤解。「中央」也就是「中」的意思，這個概念從殷商時期即存在於商人世 界。商代就有中心與四方相對的概念，商人的視野是遼闊的，而「王都」是商 人的地理世界中心，是人們觀看、感受世界的出發點。27四方與王都相對應，
所以《詩經》有「商邑翼翼，四方之極」。而「中央」的意涵，在先秦時期已不 完全是地理中心概念，西周時期王朝的行政中心，也不在地理中心。關於先秦 時期「中央」的詞彙意義，從地理「中央」到政治「中央」的演化，筆者將於 第二章討論「王畿」時再行說明。筆者所指的「中央」，在西周指的是關中盆地 的周原、鎬京到成周一直線的區域，也是周王、周王室活動最為頻繁的區域。28 綜前所述，「核心—邊陲」為西方社會科學理論名詞的直接翻譯，為避免因 翻譯詞彙或以往西方理論背景所帶來的可能誤解，筆者於中國史脈絡中尋找類 似意義的詞彙，轉化後再援引理論架構。不論就傳統文獻或出土資料顯示，「中 國—四方」可為代表詞彙，「中國—四方」也象徵著西周時期中國的政治空間概 念。然而西周時「中國」的概念仍是變動的，就是指中間的區域，有「中央」、
「中心」的意思，「中國」與「內國」同義。《公羊傳》成公十五年：「春秋，內
「中心」的意思，「中國」與「內國」同義。《公羊傳》成公十五年：「春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