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央—四方」看西周政治體系的形成與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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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研究所博士學位論文. 從「中央—四方」政治. 大. 立看西周政治體系的形成與演變. ‧ 國. 學. Study of the Formation of Western Zhou Political System From. ‧. the Perspective of "Center and Four Corners of the World".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指導教授：孫鐵剛博士研究生：江建新撰. 中華民國 108 年 12月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 【本論文獲得廖風德先生學術研究培育獎獎助】.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i. DOI:10.6814/NCCU202000106.

(3) 謝辭回顧修習學位歷程，最開心的就是能夠讀書，能夠增廣見聞，認識許多熱心於學術的朋友。寫作過程中，由於經驗不足，難免遇上挫折，靠著每天一點點的堅持，修修改改，縫縫補補。遭遇的困難也很多，幸而有師友們相助，讓我能持續解決問題，終於完成論文。博一時出於對歷史追根究柢的好奇心，想要轉換領域至上古史。有一天，我告訴李殿魁教授我的想法，殿魁教授隨即拿出侯馬盟書告訴我，這才是真歷史。在殿魁教授的鼓勵下，決心學習解讀最直接的一手史料，到中文系向蔡哲茂教授、林宏明教授學習古代文字。學，然後知不足，上古史的撰寫，除了古文獻的基礎，古代文字的知識、考古學的成果也必須關注。西周是春秋以前的一個大時代，文獻記載有限，但西周史所牽涉領域卻非常廣大。問學的過程中，為了獲取更多靈感，我調整作息，盡可能早起，利用精神最好的時候思考，終於累積出一些小小的心得。除了蒐集資料與讀書寫作，能到各地參與學術研討，也是學習能夠順利完成的關鍵。每一次的討論，都為我開啟一扇知識的窗，成為論文撰寫的養分。過去沒有機會參與考古發掘的我，在蔣經國學術交流基金會的幫助下，參加中研.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院舉辦的歷史文化營，遠赴姚河塬商周遺址，親身感受關中地區歷史地理文化；在韓國慶星大學的漢字學營隊中，認識了許多學習文字、聲韻的學友；我也到了首爾的韓國中文學會進行論文發表，亦前往墨爾本樂卓博大學參與澳洲中文學會. n. al. er. io. sit. y. Nat. 的研討會，並且在復旦大學進行短期研究，自行走訪各大博物館，多方學習，培養靈感。能夠取得學位，仰賴的還是能夠成長於一個穩定的環境，並享有政治大學豐沛的學術資源。感謝孫鐵剛教授的耐心與包容，細心調整我的錯誤；王德權教授的理論指導，開拓我的歷史學認識及對政治制度研究的基礎。兩位教授多年教導，才有這本論文。感謝口試委員廖伯源教授、戴晉新教授、陳文豪教授，您們的指導我銘記在心。感謝蔡哲茂教授、林宏明教授、陳秀芬教授、周惠民教授，課堂上的鼓勵與叮嚀，讓我思索自己的路該怎麼走。歷史系的同學志明、世珣、佳樺、文貴，王家班討論會的學友立誠、志浩、承翰、牧之，還有一路上不吝提供學術資源的好朋友們繼征、一村、煜民、潤宇，為學不只要有恆，還要有伴。. Ch. engchi. i n U. v. 感謝我的家人，從小到大，我都不是一個很專心學習的學生，興趣十分廣泛。父母兄長的照顧，讓我有一個安穩的環境能夠多方探索，任性而為。這幾年為了蒐集資料，投入學術問答歷程，需要很大的居住空間，環境混亂在所難免，也間接造成家人的生活壓力。感謝岳父、岳母的包容與關懷、妻子育錚在各方面的協助與犧牲，讓我能更安心，忙碌的生活也得到喘息。最後，研究能夠有成果是幸運的事，感謝所有幫助過我的人。. ii. DOI:10.6814/NCCU202000106.

(4) 摘要西周是第一個政治區域遍及中原地區的華夏政體，探究西周政治體系的形成，即是探究古代「中國之所以為中國」、「中國是如何逐步形成為一個整合的大體系」的過程。本文根據傳統文獻、青銅器銘文及考古成果，論證緊跟出土文字與歷史地理空間，重構西周政體從「中央」到「四方」的發展過程，並指出其政治體系的變化。西周王朝兩百多年間，發展出財政體系的「公私」結構、君臣化、官僚化、王權集中等制度，成為後世為政者的知識養分。王畿是西周政體發展的核心，本文以「中央區」取代以往的「王畿說」，重. 政治大展，以分封地圖呈現周人封建的地理分布，探究其內涵。在「中央區」內，周王立新探討「中央區」的建立與王權行使。接著討論從「中央」到「四方」的王權拓. ‧ 國. 學. 對於政治組織的建立，人事權力的掌握，亦有所變化。冊命禮的內容，從西周早期到晚期，也有相當程度的改變。冊命禮儀，象徵著官員由姬姓之「私」，進入. ‧. 周王朝之「公」的過程。從世官繼承到周王的直接任命，自「族權」往「政權」. sit. y. Nat. 發展，是西周政治體系演變的關鍵。而在廣土眾民的背景之下，周王集中王權、. al. n. 成其「國」。. er. io. 擴展政治區域的同時，分封四方之諸侯、邦君也在各自所屬的區域發展，逐漸各. Ch. engchi. i n U. v. 論述體系的形成之後，需要回應的是體系形成背後的推力為何？周人在周原形成集團組織，歷經武王克商，周公東征，從「中央」到「四方」，擴大政治區域。隨著分封，周王朝的組織結構，也複製到「四方」。「政治力」正是推動「中央—四方」聚合的力量。而周人制禮，「冊命」代表著從一族之「私」，走入王朝之「公」。由「私」入「公」的禮儀程序，不僅發生在「中央區」，也為「四方」邦君、諸侯相繼模仿，建立君臣化組織。原先以血緣維繫的「族權」已不具有唯一性，「中央—四方」之「分」由此展開。. 關鍵詞：上古史. 西周. 冊命. 封建. 金文. 青銅器. iii. DOI:10.6814/NCCU202000106.

(5) ABSTRACT The Western Zhou Dynasty was the first Chinese political system in the Central Plains. Exploring the formation of the Western Zhou Dynasty political system is exploring “the reason why China is China” and “how China has gradually formed into a large, integrated political system.” Based on classical literature, bronze inscriptions, and archeological evidence, correlated closely with unearthed documents and historical geography, this thesis reconstructs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of the Western Zhou regime from the “center” to the “four corners of the world”, and identifies the. 政治大 Dynasty, the development of 立the financial system with public and private aspects,. changes in that political system. During the two hundred years of the Western Zhou. ‧ 國. 學. monarchy, bureaucratization, and centralization of kingship, have become the intellectual nutrients of later generations.. ‧. The “royal domain” was the core of the development of the Western Zhou Dynasty.. sit. y. Nat. This thesis replaces the previous “royal domain” theory with the “central area” and. al. er. io. re-examines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central area” and the exercise of royal power.. v. n. Then it discusses the expansion of the royal power from the “central area” to the “four. Ch. engchi. i n U. corners of the world”. The geographical distribution of states established by the Zhou people is presented on a map, and the connotations are explored. In the “central area”, the King of Zhou established the political organizations and held the power of personnel appointments. The content of the appointment inscriptions, from early Western Zhou Dynasty to the later period has also undergone changes. The appointment inscriptions symbolized the process by which officials go from the “private” sphere of the family of Ji to the “public'' of the Zhou dynasty. The direct appointment by the king of Zhou, moving from “clan rights'' to the development of “political power”, was the key to the evolution of the Western Zhou political system. iv. DOI:10.6814/NCCU202000106.

(6) Ruling over vast lands and a large population, King Zhou concentrated political power and expanded the political area. At the same time, the state princes and the chiefs of “bang” also developed in their respective regions, gradually developing their own “states”. After discussing the formation of the system, a question that needs to be answered is: what was the power behind it? Zhou people formed a socio-political unit in the Zhou plain, expanded through subjugation of Shang by king Wu and the expedition of ZhouGong, eventually extending their area of political influence from the “center” to. 政治大 also copied by the state princes and the chiefs of “bang”. “Political power” was the 立. the “four corners of the world”. The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 of the Zhou Dynasty was. force that promoted the convergence of the “center” and the “four corners of the. ‧ 國. 學. world”. The Zhou people's rituals and the appointment inscriptions represented the. ‧. officials moving from the “private” sphere of the Zhou family to “public” of the Zhou. y. Nat. dynasty. This process of moving from the “private” to the “public” occurred not only. er. io. sit. in the “central area'', but was also emulated by the state princes and the chiefs of “bang”, giving rise to the split in the political system of Zhou.. n. al. Ch. engchi. i n U. v. Key words: history of ancient China, Western Zhou, appointment inscriptions, establishment of the states, bronze inscriptions, bronze vessels. v. DOI:10.6814/NCCU202000106.

(7) 目次第一章、序論. …………………………………………………………………1. 第一節、研究背景 ……………………………………………………………1 第二節、研究動機及目的 ……………………………………………………3 一、問題的提出－關於西周政體的理解 …………………………………3 二、題目設定－「中央－四方」的討論架構 ……………………………5 三、目的－重新理解西周政體 ……………………………………………8. 政治大 …………………………………………………13. 第三節、文獻回顧 ……………………………………………………………10 一、「中央區」的西周史. 立. (一)政體的西周史. ……………………………………………………13. ‧ 國. 學. (二)西周宗法制度 ………………………………………………………25. y. …………………………………………………………30 ……………………………………………………33 ……………………………………………………36. al. er. 二、「四方」的西周史. sit. (五)西周歷史地理. io. Nat. (四)西周官制. ………………………………………………27. ‧. (三)王畿區的社會結構. n. v i n (一)論西周封建 …………………………………………………………36 Ch engchi U (二)封國的建立與發展 …………………………………………………38. 三、青銅器銘文 ……………………………………………………………45 四、西周考古學 ……………………………………………………………50 (一)早期文化圈的互動. ………………………………………………49. (二)豐鎬地區與城市考古. ……………………………………………54. (三)「四方」的西周考古. ……………………………………………55. 第四節、問題所在 ……………………………………………………………60 一、缺乏自空間角度出發的論述 …………………………………………61. vi. DOI:10.6814/NCCU202000106.

(8) 二、對於西周政治體系形成的特點描繪不足. …………………………61. 第五節、研究方法 ……………………………………………………………63 一、「中央」與「四方」的理論架構二、考證史料與析論價值三、綜合分析法. ……………………………………63. ………………………………………………64. ………………………………………………………… 64. 四、政治體系觀點的重新詮釋. …………………………………………65. （一）「西周政治體系演變圖」指標說明（二）「西周時期政治空間分布圖」. ……………………………65. …………………………………69. 政治大一、架構 ……………………………………………………………………69 立. 第六節、論文架構與章節設計 ………………………………………………69. 二、章節設計 ………………………………………………………………73. ‧ 國. 學. 三、預期成果 ………………………………………………………………74. ‧. y. Nat. 第二章、商周王畿的形成－「中央區」的建立………………………………76. er. io. sit. 第一節、商代王畿概說 ………………………………………………………77 一、說「商王畿」 …………………………………………………………77. al. n. v i n 二、商王畿的範圍 …………………………………………………………79 Ch engchi U 三、商王畿與服制 …………………………………………………………82 第二節、西周「王畿」考辨 …………………………………………………84 一、層累而成「千里王畿」 ………………………………………………85 二、從制度論「西周王畿」 ………………………………………………87 三、「王畿－四方」到「中央－四方」. …………………………………90. 第三節、建立「中央區」－「邦內甸服」 …………………………………93 一、「甸服」－是內服也是外服. …………………………………………94. 二、「甸」與「奠」…………………………………………………………96. vii. DOI:10.6814/NCCU202000106.

(9) (一)「甸」－「侯田（甸）男」到「維禹甸之」 …………………96 （二）晚商到西周的「奠」. …………………………………………98. （三）「奠」與「甸」的通假………………………………………… 100 三、西周兩「甸服」. ……………………………………………………102. （一）甸服與「五服」（二）侯甸男與「九服」. ………………………………………………103 ……………………………………………104. 四、「甸（奠）」—中央區的擴大…………………………………………105 第四節、「中央區」的環境與聚落 …………………………………………107. 政治大一、官員青銅器的出土分布………………………………………………113 立. 第五節、銅器銘文與「中央區」的王權範圍………………………………112. ……………………………………………113. 學. ‧ 國. （一）西周早期冊命銘文. ……………………………………………114. （三）西周晚期冊命銘文. ……………………………………………118. ‧. （二）西周中期冊命銘文. y. Nat. 二、「中央區」內的王權行使與政體結構 ………………………………122 124. er. io. sit. （一）從「土地交易、訴訟、糾紛案」看「中央區」的王權行使. （二）「中央區」政體的「公」、「私」二分結構 ……………………127. al. n. v i n 第六節、小結—東進「四方」的起點 ………………………………………131 Ch engchi U 第三章、王權拓展—擴張的「四方」…………………………………………133 第一節、武王時期的分封……………………………………………………135 一、論西周分封之始………………………………………………………135 二、武王時期的分封地圖…………………………………………………136 三、武王分封之分析………………………………………………………141 （一）設置周人的邊域防守要塞. ……………………………………141. （二）自然資源的爭奪…………………………………………………143. viii.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0) （三）周武王「南國是疆」試探………………………………………143 第二節、周公東征與二次分封 ………………………………………………146 一、周公東征的背景 ………………………………………………………146 二、周公東征的分封地圖 …………………………………………………147 三、周公分封之區域分析 …………………………………………………148 （一）汾水流域 …………………………………………………………149 （二）中原地區 …………………………………………………………150 （三）山東半島 …………………………………………………………151. 政治大第三節、分封與天下觀再探—異族賜姓 ……………………………………157 立. （四）南土 ………………………………………………………………153. 一、周初的「異族賜姓分封」 ……………………………………………158. ‧ 國. 學. 二、「天下一家」—家族秩序擴大為國家秩序……………………………161. ‧. 第四節、小結：「中央—四方」的分封拓展…………………………………162. er. io. sit. y. Nat. 附圖一：周公分封地圖 …………………………………………………………166. 第四章、族權與政權—「中央區」政治力的強化 ……………………………168. al. n. v i n 第一節、商周時期的世官記載—延續「族權」的一種方式 ………………169 Ch engchi U. 一、殷商時期的世官制 ……………………………………………………169 二、持續性的世襲制 ………………………………………………………170 三、重要官職世襲制 ………………………………………………………174 四、世官制向官僚制度演變—發展中的「政權」 ………………………175. 第二節、冊命銘文分期分析比較 ……………………………………………178 一、西周早期冊命銘文 ……………………………………………………181 二、西周中期冊命銘文 ……………………………………………………183 三、西周晚期冊命銘文 ……………………………………………………189. ix.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1) 四、世族冊命關聯器物銘綜合分析 ………………………………………199 （一）虢叔氏 ……………………………………………………………199 （二）弭氏 ………………………………………………………………200 第三節、直接支配體系的建立—人事權的強化 ……………………………201 一、世官制的發展與衰微—「族權」走向「政權」 ……………………202 二、. 𤔲的意義. …………………………………………………………204. 三、新任命建立的職官體系—「政權」發展 ……………………………205 第四節、小結—「政權」發展與人事管理 …………………………………206. 政治大二、政權發展的關鍵—西周中期 …………………………………………207 立. 一、封建制度下的王權集中 ………………………………………………206. ‧. ‧ 國. 學. 三、從「普天之下」到可支配的「天下」 ………………………………208. 第五章、邦君與諸侯—地方封國的發展模式 …………………………………210. sit. y. Nat. 第一節、從族長到邦君的「伯」 ……………………………………………211. al. er. io. 一、甲骨文中的「伯」 ……………………………………………………211. v. n. 二、金文中的「伯」 ………………………………………………………213. Ch. engchi. i n U. 三、金文中的「邦君」 ……………………………………………………215 第二節、「邦𤔲四伯」—地方封國的管理模式. ……………………………217. 第三節、邑里到國野—地方封國的發展 ……………………………………219 一、邑與里—古代中國的基層管理單位 …………………………………220 （一）邑與群邑 …………………………………………………………220 （二）西周時期的「里」 ………………………………………………223 （三）西周時期「邑」與「里」關係的變化 …………………………236 二、封「邦君」建「國野」 ………………………………………………238 （一）由「邑」到「國」—以國經野 …………………………………238 x.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2) （二）由「邦」到「國」—政治空間的擴大 …………………………241 三、「邦君」與「諸侯」—地方封國的兩種類型. ………………………244. 第四節、地方封國的君臣化 …………………………………………………248 一、「冊命禮」的君臣化意義. ……………………………………………248. 二、地方封國的「君臣化」發展 …………………………………………250 三、「宗族治理」到「君臣化」……………………………………………254 第五節、小結—封「國」的發展模式 ………………………………………256. 政治大附錄：西周政治體系與〈周本紀〉的對話 ……………………………………265 立第六章、結論 ……………………………………………………………………258. 徵引書目 …………………………………………………………………………281.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xi.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3) 第一章. 序論. 第一節、研究背景乾隆年間崔述撰《考信錄》，對西周以前的歷史及孔子個人生平作了細密考證，但當時的學界不能接受崔述的看法。1然而，《考信錄》在百年後深深地影響了古史辨運動的領導人顧頡剛。2古史辨運動前，出於愛國及反傳統思想，興起重新估計上古信史的風潮。顧氏認為過去約定成俗的上古信史原來是兩千餘. 政治大生論古史書〉舉出「周代人心目中最古的人是禹，到孔子時有堯、舜，到戰國立年來史家們「隨口編造」的系統，尤以「層累造成說」最為著名，〈與錢玄同先. 時有黃帝、神農……」，認為只在傳統文獻裡「兜圈子」，不過「就是給渺茫的. ‧ 國. 學. 古人穿上了一身自己想像中的衣服」，提醒當世人不能盡信傳統文獻。 3. ‧. 《古史辨》出版後約兩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開始進行對安陽殷. y. Nat. 墟的科學發掘，數年之後，馮友蘭以「信古、疑古、釋古」論述了當時期的三. er. io. sit. 種趨勢，認為信古者抱殘守缺，疑古的必要功夫是審查史料，而釋古者則認為，歷史必須經過審查史料及融會貫通方能完成。4歷經數十年的科學發掘後，二十. al. n. v i n 世紀末李學勤提出「走出疑古時代」的呼籲，古代史研究也由於現代考古學與 Ch engchi U. 歷史學的交流而大有所獲。李學勤強調「將來的古代研究一定要走多學科結合. 1. 王汎森，《古史辨運動的興起》(台北〆允晨文化出版社，1987），頁37。. 2. 顧頡剛，〈總序〆我是怎樣編寫古史辨的〇〉，收入顧頡剛編著，《古史辨一》（上海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頁1-29。. 3. 顧頡剛，〈與錢玄同先生論古史書〉，收入顧頡剛編著，《古史辨一》（上海〆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頁59-65々顧頡剛，〈顧序〉，收入羅根澤編著，《古史辨四》（上海〆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頁1-24。. 4. 馮友蘭，〈馮序〉，收入羅根澤編著，《古史辨六》（上海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頁1。 1.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4) 的道路」，在西周史方面以文獻、金文、考古為材料進行研究是勢在必行的。5 隨著考古學、文字學的發展，古代史已不再如孔子所稱「文獻不足」那樣模糊不清，前輩學者對十數萬片的甲骨進行釋讀、分期、分類、綴合，也對於商代史作出貢獻。2010年宋鎮豪主編《商代史》共11冊出版，堪稱是過去商代史研究的階段性總結。青銅器的發掘，金文研究的演進，更牽動著西周史發展。 1930年代，郭沫若《兩周金文辭大系》、容庚《商周彝器通考》及50年代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分別為金文及青銅器研究奠定基礎。以西周王年將青銅器分期、分類的研究，直接推動了西周史的深化。60年代到80年代間，陸續有多件. 政治大周史。1986年中華書局《西周銅器銘文分代史徵》出版，唐蘭以銅器銘文編年立. 有銘銅器出土，1971年白川靜《金文的世界》，首度以金文為主要材料編寫成西. 著西周史，可惜未能完稿。近百年來因考古文字學發展，西周史研究在歷史、. ‧ 國. 學. 禮制、宮制、廟制、祭祀、官制、軍制、法制等方面都有豐富的學術成果，對. ‧. 於「西周」已經從文獻中的想像，或者說「東周時的西周史」進步到實物可證，. sit. y. Nat. 較貼近真實的西周史。. io. er. 1970年代華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以中心國家、邊緣地區詮釋世界經濟體系，其理論觀點為許倬雲所引用。6許氏建立「核心—中間區—邊陲」. al. n. v i n 的空間分析架構，強調區域間的溝通聯繫，進而摶成一個整合的體系。歐洲學 Ch engchi U 7. 界之外，美國的施堅雅（G. William Skinner）以社會科學理論研究中國，也對史學產生了影響，他在中心地的基礎上形成了所謂「施堅雅模式」的「核心地. 5. 李學勤，〈中國古代研究一百年〉，收入楊慶中、廖娟編，《疑古、出土文獻與古史重建》（桂林〆灕江出版社，2012），頁83。. 6. 伊曼紐爾‧華勒斯坦著々郭方、劉新成、張文剛譯，《現代世界體系（第一卷）》（北京〆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頁423。. 7. 許倬雲，〈漢代中國體系的網路〉，收入許倬雲等著，《中國歷史論文集》（台北〆台灣商務印書館，1986），頁23。 2.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5) 區」、「邊緣地區」，以宏觀地域的視角對中國近代歷史進行分析考察。 8本文深受許倬雲的影響，以「核心—邊陲」的架構出發，並將「核心—邊陲」轉化為符合中國史脈絡的「中央—四方」，以此為架構重新討論西周歷史。關於援引理論說明及本論文的題目設定，將於下一節敘述。從信古、疑古到釋古，隨著考古、文字學的進步，已經到了能以物證史的條件。本文將在傳統文獻、文字學、考古學、歷史地理學等多學門的研究基礎上，援引「核心—邊陲」分析架構，並將其轉化為論文題名「中央—四方」，討論西周政治體系的形成與演變。藉由對於「西周」這一早期中國國家的了解，. 政治大大體系」，這些不斷地被討論又不斷地出現的老問題。立. 學. 第二節、研究動機及目的. ‧. ‧ 國. 我們能夠再次回應「中國之所以為中國」、「中國是如何逐步形成為一個整合的. 一、問題的提出—關於西周政體的理解. y. Nat. sit. 西周政治體是一個系統，應將它視為整體，而伊士頓的政治系統論與分析. n. al. er. io. 方法可幫助我們更細緻的理解西周。在政治系統理論之中，政治系統和環境相. i n U. v. 互影響與調和，目的是為了達到公共事務的管理。決策者對環境的政策輸出與. Ch. engchi. 結果的輸入，再回饋到決策者，形成了政治系統模型。系統論提供了一個可從整體來觀察，分析政治體系的模式。9筆者認為，這個觀點有助於對西周政府的政策輸出或各種行為找到新詮釋。縱然金文及考古學日益進展，學界對於西周的認識已遠超過文獻所能提供的範圍，但是關於西周正體，仍有許多待解釋的問題。如甘懷真認為，自西周以來，周王的「天子治天下」地位是建立在「祭祀王」與「戰爭王」的過程中。 8. 劉招成，《美國中國學研究─以施堅雅模式社會科學化取向為中心的考察》（上海〆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頁120。. 9. 林嘉誠，《政治系統的工程師—伊士頓》（台北〆允晨文化，1982），頁95。 3.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6) 所謂「天下」是一個祭祀圈，周王是主祭者，其他國君以諸侯身分成為陪祭者。甘氏認為西周時期的天下，是一個祭祀圈，周天子與諸侯國的關係建立在「以祭祀為媒介的禮物交換的制度上」。除了祭祀制度的關聯外，周王與諸侯國的關係也藉由軍隊組織的媒介，建立政治隸屬關係，而「國家」的抬頭則是由於各國國君地位的抬頭。 10甘氏的說法引發了筆者的疑問，以祭祀為媒介的禮物交換如何支撐這龐大的政體運作？筆者以為，周王與諸侯國藉由軍隊組織的媒介建立君臣關係，這或許是西周最初的一種方式，而終西周一朝整整276年，組織形態一定有某種程度的轉變，以因應當時政體發展或其他任何可能危及政體. 政治大此外，如周振鶴《中國行政區劃通史》說明行政關係與政治關係時，論及立. 存亡的事件。11. 西周時期中央與地方僅存在「政治關係」，「行政區劃」體現的是中央對地方. ‧ 國. 學. 直接進行行政管理的權力。而周氏認為「行政區劃」這樣的權力，只有在中央. 12. ‧. 集權制國家才產生，在中國指的就是「直接行政管理制度」，也就是「郡縣制」。. y. Nat. er. io. sit. 筆者認為周氏這樣的理解，可能模糊了西周時期的政治體制。西周中期冊命銘文顯示，周王對畿內五邑人事直接任命，即體現了周王對地方的「直接管. al. n. v i n 理權」。西周並不是一個「中央集權」、「大一統」的國家，這正好說明西周 Ch engchi U 政體內部，同時有複合式體系發展的可能。中國這廣大的土地上，尤其在西周. 時期，各區域內是有可能同時各自發展的，有著相同或不同的路徑，這也是西. 10. 甘懷真，〈秦漢的「天下」政體──以郊祀禮改革為中心〉，《新史學》，第16卷第4期(台北〆 2005.12），頁18。. 11. 關於西周朝的時間跨度，從武王克商的年代起，持續為學界所爭論，而此爭論即使未來有結果，也將不會影響本論文的討論架構與結論。本文不涉入年代學的爭議，暫以「夏商周斷代工程」年表為依據〆西周朝歷經年代為公元前1046至公元前771年。參見岳南，《考古中國—夏商周斷代工程解密記》（海口市〆海南出版社，2007），頁226。. 12. 周振鶴、李曉杰，《中國行政區劃通史‧先秦卷》（上海〆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頁18。 4.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7) 周發展與往後各朝代相異之處。. 二、題目設定—「中央—四方」的架構說明部分前輩學者對西周的認識，與筆者理解有異，筆者始自前輩學者的中國史研究成果中，尋求合於周代歷史發展脈絡的解釋模式。「核心」、「邊陲」觀念的廣泛使用，來自華勒斯坦的世界體系理論，他透過「核心」、「邊陲」，強調兩者文化、政治、經濟的不對等關係。華勒斯坦不是最早使用「核心」、「邊陲」理論的學者，但世界體系理論架構在中國歷史研究或考古學方面都引起了迴. 政治大以核心區概念討論中國歷史，較早期的有冀朝鼎《中國歷史上的基本經濟立. 響，可做為學術研究的普遍視角。13。. ‧ 國. 學. 區》，冀氏利用「基本經濟區」的概念，以「基本經濟區」為支撐點，剖析它對附屬經濟區的政治控制作用。 14 1940年代陳寅恪論及關隴集團與關中本位政. ‧. 策，以空間脈絡提出古代中國國家權力摶成的課題。151980年代許倬雲以「核. sit. y. Nat. 心、中間區與邊陲」的空間架構，剖析漢代中國體系網路。16毛漢光繼承許氏，. al. er. io. 提出「核心集團與核心區」擴大陳寅恪論點的適用範圍。17. v. n. 雖然已有不少學者將「核心—邊陲」或者說「周邊—中心」的概念置入中. Ch. engchi. i n U. 國史研究，然筆者以為西方社會科學理論有自身的歷史發展脈絡，援引西方社 13. 李永迪，〈解構「周邊」與「中心」〆從世界體系及區域互動考古詴論殷墟的對外關係〉，收入李永迪主編，《「周邊」與「中心」〆殷墟時期安陽及安陽以外地區的考古發現與研究》（台北〆中研院史語所，2015），頁301。. 14. 冀朝鼎，《中國歷史上的基本經濟區》（北京〆商務印書館，2014），頁9。. 15. 陳寅恪，〈孙文氏之府兵及關隴集團〉，收入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演講錄》（貴陽〆貴州人民出版社，2007），頁264々陳寅恪，《陳寅恪集〄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唐代政治史述論稿》（北京〆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1），頁200。. 16. 許倬雲，〈漢代中國體系的網路〉，頁23。. 17. 毛漢光，〈緒論〆中古核心區核心集團之轉移—陳寅恪先生「關隴」理論之拓展〉，收入氏著，《中國中古政治史論》（台北〆聯經出版社，1990），頁3。 5.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8) 會科學理論進行中國史研究，應經過更清楚的批判或詞彙轉化。直接以翻譯名詞引用架構，放在中國史研究的脈絡下，看似不那麼適合。 18 華勒斯坦現代世界體系「核心—邊陲」的理論背景是資本主義的發展，它繼承的是依賴發展理論（theory of dependent development），強調後進國家的經濟成長受制於先進國家，認為「核心—邊陲」的交換關係是核心對邊陲的經濟剝削。而這個脈絡顯然不宜直接套用到中國史研究，尤其是上古時期。回到中國傳統經典文獻中，可用於代表「核心—邊陲」這樣中心與外緣關係的有「中國—四方」。《詩經》〈大雅‧民勞〉：「惠此中國，以綏四方」19，《詩經》〈大雅‧. 政治大子。此時的「中國」指的是中間區域，居天下之中，西周早期青銅器〈何尊〉：立桑柔〉：「哀恫中國，具贅卒荒」20，都有「中國」，或中國與「四方」相對的例. 「宅茲中國」可為明證。 21〈何尊〉文中的「中國」，指的是「成周」，也就是. ‧ 國. 學. 今天洛陽地區。西周晚期〈兮甲盤〉：「成周四方積」，有成周與四方，即「中國—. ‧. 四方」相對的例子。22則「中國—四方」這樣內與外的詞彙，在古代中國傳統. y. Nat. 文獻及金文中都可以找到對應。. er. io. sit. 但是西周時期的「中國」既然指的是一個「區域」，那它的範圍就是變動的，區域位置也不固定。23周初的銘文「中國」用指成周，而西周晚期文獻如《詩. n. al. 18. Ch. engchi. i n U. v. 前述如許倬雲或李永迪，即是直接將「core-periphery」翻譯為「核心—邊陲」或「中心—周邊」進行中國史研究的例子。. 19.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北京〆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卷17，頁1338。. 20.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卷18，頁1391。. 21. 王輝，《商周金文》（北京〆文物出版社，2006），頁41。. 22. 王輝，《商周金文》，頁242。. 23. 秦代以前的「中國」，可以說只是一個「地理名詞」，參見張光直，〈對中國先秦史新結構的一個建議〉，收入氏著，《中國考古學論文集》(台北〆聯經出版社，1995)，頁25。 6. DOI:10.6814/NCCU202000106.

(19) 經》〈大雅‧民勞〉裡面「惠此中國」所指的是周王室所在的「京師」。24即宗周到成周的範圍，都可稱為「中國」，楊寬以王畿稱之。25而「王畿」在後世的解釋多以「王的直轄地區」認定，此說法在西周時期又不是完全正確。 26因此，筆者選用「中央」替代「中國」，也避免現代人對於西周時期「中國」詞彙意義上的誤解。「中央」也就是「中」的意思，這個概念從殷商時期即存在於商人世界。商代就有中心與四方相對的概念，商人的視野是遼闊的，而「王都」是商人的地理世界中心，是人們觀看、感受世界的出發點。27四方與王都相對應，所以《詩經》有「商邑翼翼，四方之極」。而「中央」的意涵，在先秦時期已不. 政治大時期「中央」的詞彙意義，從地理「中央」到政治「中央」的演化，筆者將於立完全是地理中心概念，西周時期王朝的行政中心，也不在地理中心。關於先秦. 第二章討論「王畿」時再行說明。筆者所指的「中央」，在西周指的是關中盆地. ‧ 國. 學. 的周原、鎬京到成周一直線的區域，也是周王、周王室活動最為頻繁的區域。28. ‧. 綜前所述，「核心—邊陲」為西方社會科學理論名詞的直接翻譯，為避免因. y. Nat. 翻譯詞彙或以往西方理論背景所帶來的可能誤解，筆者於中國史脈絡中尋找類. er. io. sit. 似意義的詞彙，轉化後再援引理論架構。不論就傳統文獻或出土資料顯示，「中國—四方」可為代表詞彙，「中國—四方」也象徵著西周時期中國的政治空間概. al. n. v i n 念。然而西周時「中國」的概念仍是變動的，就是指中間的區域，有「中央」、 Ch engchi U 「中心」的意思，「中國」與「內國」同義。《公羊傳》成公十五年：「春秋，內. 24.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卷17，頁1339。. 25. 楊寬，《西周史》（上海〆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頁315。. 26. 商周時期是「邑制國家」形態，與領域國家所定義的「王畿」意義不同，這個部分將於第二章進行論述。. 27. 甲骨文中就有「四方」的思想，如著名的「四方風名」，關於商人的地理觀，參見唐曉峰，《從混沌到秩序—中國上古地理思想史述論》（北京〆中華書局，2010），頁192。. 28. 何景成，《西周王朝政府的行政組織與運行機制》（北京〆光明日報出版社，2013），頁239-249。 7.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0) 其國而外諸夏，內諸夏而外夷狄」內國就是京師，指的是魯國。29張政烺依據〈雲夢睡虎地秦簡‧法律答問〉，認為秦也存在內「中國」而外諸夏的問題。30可見至少在春秋以前，「中國」沒有特定指哪一個「地方」。筆者為便於行文，也認為不宜與現代「中國」的意義相混淆，轉化「中國」為「中央」。因而以「中央—四方」，做為本論文的命題。. 三、目的—重新理解西周政體歷史學不同於科學之處，在於即使材料與方法相同，也可能因為書寫者本. 政治大方」為架構進行西周歷史研究的目的之一。張光直討論中國文明特徵，尤其強立. 身的觀點、思維或推論方式而得出不同結果。 31這也是筆者試圖以「中央—四. ‧ 國. 學. 調考古學上所呈現的「財富的集中」，而這個集中是「政治性的積累」，是政治作用串起中國古代社會地域與地域間的網絡。 32循著這個思路，將場景放入. ‧. 古代中國的空間裡，能夠幫助我們重新理解西周政治體。王德權在討論中國國. sit. y. Nat. 家權力的空間架構時，表示：. al. er. io. 在古代中國生產力相對微弱、各地域之間的水帄聯繫有限的背景下，國. v. n. 家權力的形成，多表現為一個核心地域集團通過軍事征服與制度建構，. Ch. engchi. i n U. 聯繫核心權力與地域社會。在這個脈絡下，政治過程表現為「核心—周 29. 〔西漢〕〃公羊壽傳、〔東漢〕〃何休解詁、〔唐〕〃徐彥疏，《春秋公羊傳注疏》（北京〆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卷18，頁462。. 30. 張政烺〈「十又二公」及其相關問題〉〆「周圍無數小邦雖已臣屬於秦而未能變成秦，就都稱夏。他們受秦管治，奉行秦的法律，而秦夏之界限不明。秦律大約通行於公元前三世紀，距春秋時期已二百餘年，援引於此以供參考。可見秦國也存在內中國而外諸夏，內諸夏而外夷狄的問題」參見張政烺〈「十又二公」及其相關問題〉，收入氏著，《甲骨金文與商周史研究》（北京〆中華書局，2012），頁292。. 31. 何兆武、肖巍、張文杰，〈譯序〆反思的歷史哲學—評羅素的歷史觀〉，收入羅素著，何兆武、肖巍、張文杰譯，《論歷史》（北京〆新華書店，1991），頁13。. 32. 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北京〆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3），頁494-495。 8.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1) 邊」的空間擴充，形成「王畿與四方」政治空間格局、以及以「國」（城市）經「野」（農村）的政治控制體系。 33. 王德權所提出的古代國家權力形成脈絡，肇始於西周，再轉為秦帝國所用。周人出於關中，形成核心地域集團以軍事征服擴大政治區域後，建立制度聯繫核心與地域社會，政治範圍涵蓋了中國大部分區域，正符合古代國家權力形成的脈絡，也是關隴集團概念的最早時代。本文轉換核心區為「中央區」，而中央區的概念一再地被學者們運用在漢唐等其他時代。西周卻尚未被以「核心—邊陲」. 政治大周人的時代背景不同於往後各時代，周人在關中以一個核心集團出發，當立. 或說「中央—四方」這樣的視角及研究脈絡進行探討。. 時也還沒形成所謂的政府或地域性行政組織。最初的周族，以聯姻組成的血緣. ‧ 國. 學. 組織在中央區發展，再逐步東進，擴大政治範圍。東進的過程，正是擴大四方. ‧. 區域的過程。西周時期的「中央—四方」發展，不同於大一統政治體制。在西. y. Nat. 周封建的政治制度下，「中央—四方」在某種程度上有各自的發展節奏，本文討. er. io. sit. 論的架構，將在「中央—四方」框架中，納入組織、體系發展觀點，尋求封建社會下，西周政體發展的獨特模式。. al. n. v i n 倘若西周政體發展符合前述王德權所提出的脈絡，那它的政治過程又是如 Ch engchi U. 何？以何手段達成政治目標？筆者相信，人類是「認知」的動物，新石器時代甚至是更早以前的人類，一舉一動都是出自於對當時生存環境的認識。遠古時期的交換行為，商王朝與四方的往來，讓我們有理由相信先周時期的人們，對「中國」這塊大地是認識的，具有「四方」的概念。「封建」行為背後的意義不僅僅是「以藩屏周」，周人從組織核心集團到拓展四方政治空間，也不會是莽撞無目標的，相信是有方法、有策略，進而發展成制度或習慣的。. 33. 王德權，〈「核心集團與核心區」理論的檢討——關於古代中國國家權力形成的一點思考〉，《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報》，第25期（台北，2006.5），頁147-176。 9.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2) 西周政治歷史是否能以「封建」、「宗法」兩語概括？答案是否定的。僅以一個面向或大整體的想法描繪西周，忽略了早期中國尚未存在成熟的「中央— 地方」管理制度，「中央—四方」相互聯繫，同時也是各自發展。西周是第一個政治區域遍及中國的早期國家，探究西周政治體系的形成與演變，正是了解「中國之所以為中國」、「古代中國權力形成」的關鍵。因此，本研究擬聚焦於「中央—四方」，從「中央區」建立到四方的發展，及中央、四方的互動到形成政治體系。在回應「何以中國」這類型的問題上，探求一個以空間、時間為主軸的階段性解釋。文章涉及範圍寬廣，可能超出筆者學力所能及，筆者將盡可. 政治大. 能透過本文尋求一個暫時性的結論。. 立. ‧ 國. 學. 第三節、文獻回顧. 以《西周史》為名的斷代史研究，學界並不多見，除了最具代表性的楊寬、. ‧. 許倬雲所著的兩本《西周史》外，近幾年還有黃愛梅所著，屬於通俗性的《西. sit. y. Nat. 周史》讀物。34許倬雲《西周史》出版時間較早，許氏以文化史的角度綜合當. al. er. io. 時考古、文獻、金文三方面的資料，經緯交錯書寫而成。時代起自新石器時代，. v. n. 強調中國內部多個文化體系交互刺激，使文化內涵融合。文化集團間的競爭，. Ch. engchi. i n U. 創造了國家出現的條件。 35楊寬《西周史》書寫完成於上個世紀末，彙集了楊寬五十年來的研究成果，對西周開國、政治社會制度、土地制度、軍事、文化、禮制及部分諸侯國都有精闢的考證與論述。楊寬累積的研究成果，對西周研究奠定堅實基礎，也是目前論述最全面、完整的一部西周史。 36楊寬《西周史》尤其在禮制、教育文化方面的論述，至今仍為經典。諸侯國相關四方區域的研究，楊氏也經過詳細考證，對諸侯國的歷史、地點研究總述，文章收錄於楊寬. 34. 李學勤，〈序一〉，收入黃愛梅，《西周史》（上海〆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頁2。. 35. 許倬雲，〈三聯版序〉，收入氏著，《西周史》（北京〆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3），頁8。. 36. 楊寬，〈前言〉，收入氏著，《西周史》（上海〆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頁2。 10.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3) 《古史論文選集》，雖然楊氏有部分見解為當時材料所限，與今日學界認知有所不同（如他對於曾國、隨國的認定），仍無損其學術價值。37 1970-1980年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以屈萬里、許倬雲、杜正勝為代表，發表了多篇西周史專題論文，內容涵蓋先周時期與周代封建的建立，及周代社會制度與周人東遷，寫作方式以文獻為主軸，加上金文、考古報告為輔助材料，資料引用詳盡，部分觀點也繼承了中研院早期學者如傅斯年等人的看法，建立中研院在西周史主要學術成果。38杜正勝《周代城邦》，是早期西周史的重要著作，杜氏在錢穆「武裝移民」說的基礎上又進一步發展，稱封建為「武. 政治大銘文的記載為軸，進行西周史書寫，陸續出版了《金文的世界》、《西周史略》立. 裝殖民」，成果廣為學界所知。39幾乎同一段時間，日本的白川靜開始以青銅器. 兩本重要著作。40唐蘭《西周青銅器銘文分代史徵》以單件銅器為分類，一個. ‧ 國. 學. 個進行考證、註釋並融入歷史書寫，可惜該書最終未能完成。41. sit. y. Nat. 楊寬，《西周史》，頁642々楊寬，〈西周列國考〉，收入氏著，《楊寬古史論文選集》（上海〆. io. er. 37. ‧. 西方漢學家一向對出土文獻保持相當高的興趣，在西周史方面，尤其顧立.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頁206。. al. n. 38. i n U. v. 相關論文參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中國上古史編輯委員會編刊，《中國上古史待定. Ch. engchi. 稿‧第三本—兩周編之一史實與演變》（台北〆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85）。 39. 關於封建，錢穏、侯外廬皆有相關說明，將於文後探討「四方」的西周史時論述。參見侯外廬，《中國古代社會史》（北京〆人民出版社，1955），頁179々錢穏，《國史大綱〄上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74），頁30々杒正勝，《周代城邦》（台北〆聯經出版社，1979），頁22。. 40. 白川靜著々溫天河、蔡哲茂譯，《金文的世界—殷周社會史》（台北〆聯經出版社，1989）々白川靜著、袁林譯，《西周史略》（西安〆三秦出版社，1992）。. 41. 西周歷史尚有李亞農、孫作雲、趙光賢、葉達雄、張廣志等專著，在此不一一詳列。參見唐蘭，《西周青銅器銘文分代史徵》（北京〆中華書局，1986）々李亞農，《西周與東周》（上海〆上海人民出版社，1956）々孫作雲，《詵經與周代社會研究》（北京〆中華書局出版社，1966）々趙光賢，《周代社會辨析》（北京〆人民出版社，1980）々葉達雄，《西周政治史研究》（台北〆明文書局，1982）々張廣志，《西周史與西周文明》（上海〆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2012）。 11.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4) 雅（Herrlee G. Creel）、吉德煒（David N. Keightley）、夏含夷（Edward L. Shaughnessy）等人，都曾提出具代表性的見解。顧立雅《The Origins of Statecraft in China: Volume One: The Western Chou Empire》的出版，曾經影響了西方學界對於西周的認識，顧氏以政治思想、政府組織、財政、行政權、軍事力、封建等試圖闡述西周為一個帝國形式國家。他的論點為吉德煒所反對，吉德煒認為顧氏並未正確定義帝國（empire），且就如顧氏所述，西周沒有系統化的政府組織，沒有嚴謹的官僚政治程序，西周政府沒有足夠的中央化政權去管理領土，這樣的西周是不可能建立帝國的。42 筆者認同吉德煒的說法，然而筆者以為顧. 政治大體的認識。顧立雅以「hybrid」來形容西周政體，認為它是一個混和體。顧立立立雅闡釋西周政體的貢獻不在於他的「帝國說」，應在於他對西周這一個複雜政. 雅注意到了西周部分官僚、部分封建的特點，以宏觀的歷史解釋，兼顧了「中. ‧ 國. 學. 央」、「四方」兩個部份，點出西周政體的內部複雜性。就現今的研究條件來看，. ‧. 仍是正確的。本文以「中央」、「四方」的架構來討論，部分原因也就是為了分. y. Nat. 別論述兩區域政體發展的不同。. er. io. sit. 綜觀20世紀西周史研究的發展，重要開始為1950年代的楊寬，楊氏超越文獻所記，以考古、銘文等多元材料，進行西周史各項專題研究，全面深入討論. al. n. v i n 西周史的問題。70年代，中央研究院也產出了數篇重要的專題研究，同時期的 Ch engchi U. 重要轉折點則是部分學者如白川靜、唐蘭等人，始以銅器銘文為主，寫金文的西周史，為西周史研究帶來新活力。21世紀李峰、何景成、王健等重要學者，亦陸續發表西周史專題著作，在學術上又更進一步。以下就本文欲發展的脈絡：「中央—四方」，進行研究回顧，並單獨討論推進西周史的重要輔助學科「青銅 42. 顧立雅（Herrlee G. Creel）以瘋帽子的茶會（a Mad Hatters’ Tea Party），形容西周政府的施政。參見Herrlee G. Creel. Origins of Statecraft in china: Volume one: The Western Chou Empire( Chicago and London: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0), 420々 David N. Keightley. Review: The Origins of Statecraft in china: Volume one: The Western Chou Empire.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Vol. 30, No. 3, (May, 1971) : 655-658. 12.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5) 器銘文」、「西周考古學」的發展。43. 一、「中央區」的西周史張光直認為，地區文明是透過「財富的積累與財富的集中」而來。 44然而接下要問的是，這個核心的區域集團，是如何進行制度建構、維持運作。關於西周時期「中央區」的研究回顧，筆者將目前的研究成果分為政體、宗法制度、社會結構、官制、歷史地理等五個方面進行探討。. (一)政體的西周史. 政治大上古時期人們對於地理空間的想像是非常遼闊的，《山海經》記載山的方立. 1.傳統文獻中的西周政體. ‧ 國. 學. 向、距離，都是具有現實性的地理知識。45殷商時期，人們對於政治體的想像，具體的表現在詩經之中：「商邑翼翼，四方之極」，商人以自己為中心，想像自. ‧. 己是天下的「中心」。46古人以大地為方，四面各有盡頭，並想著以測日的方法. sit. y. Nat. 找出「地中」，地中是「天地之所合也，四時之所交也，風雨之所會也，陰陽之. al. er. io. 所和也」。47這個概念裡，更重要的是「中」的唯一性。「中」的概念，從天文、. v. n. 地理的自然觀，發展至政治王權的概念，成為一個絕對性的「地中」，一個至高的價值。48. 43. Ch. engchi. i n U. 文獻回顧對於「中央—四方」的分類，以前述「周原—鎬京—成周」連線而成的區域為中央，西周王朝所封的「封國」及畿外「采邑」為四方。參見楊寬，《西周史》，頁315。. 44. 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頁494。. 45. 唐曉峰，《從混沌到秩序—中國上古地理思想史述論》，頁178々金春峯，《周官之成書及其反映的文化與時代新考》（台北〆東大圖書，1993），頁37。. 46.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卷20，頁1724。. 47. 〔東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北京〆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卷10，頁298。. 48. 唐曉峰，《從混沌到秩序—中國上古地理思想史述論》，頁192。 13.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6) 西周時期，由於政權所在地不同，「地中」的概念已經由大邑商轉至「中國」。《詩經》有許多中國相對四方的例子，《詩經》〈小雅‧北山〉：「經營四方」49，〈大雅‧皇矣〉：「監觀四方，求民之莫」50，〈大雅‧民勞〉：「惠此中國，以綏四方」51，〈大雅‧桑柔〉：「哀恫中國，具贅卒荒」52都有「中國」，或中國與「四方」相對。〈大雅‧民勞〉裡面「惠此中國」所指的「中國」即是周王室所在的「京師」。53 《尚書》也有許多例子，表明周人是以自己所在為中心，向四方推動政令或管理，《尚書》〈洛誥〉：「奉荅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師」54，〈多士〉：「凡四方大小邦喪，罔非有辭于罰」 55，〈呂刑〉：「荒度作刑，以詰四方」，都可以說明西. 政治大映在制度上就是「內外服制」。立. 周時期周人對於當時政治體的空間想像。 56這種內與外的地理觀與政治觀，反. 「內外服」雖自殷商開始，但在商人的史料中，並沒有發現相關的記載。57. ‧ 國. 學. 我們可從史料中看見周人的追述，《尚書》〈酒誥〉：「越在外服，侯、甸、男、. ‧. 衛邦伯，越在內服，百僚庶尹惟亞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就是對於商制內外. y. Nat. 服的敘述。58《史記》〈殷本紀〉商紂王以西伯昌、九侯、鄂侯為三公，這也是. er. io. sit. 外服擔任王朝要職的例子。 59內外的政治管理方式發展到西周，對內就是周王. al. v i n C h〔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卷13，頁932。 engchi U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卷16，頁1195。 n. 49 50 51.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卷17，頁1339。. 52.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卷18，頁1391。. 53.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卷17，頁1339。. 54. 〔西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尚書正義》（北京〆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卷15，頁486。. 55. 〔西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尚書正義》，卷16，頁501。. 56. 〔西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尚書正義》，卷19，頁629。. 57. 張利軍，《商周服制與早期國家管理模式》（上海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頁31-32。. 58. 〔西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尚書正義》，卷15，頁446-447。. 59. 〔西漢〕〃司馬遷，《史記》（北京〆中華書局，1959），卷3，頁106。 14.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7) 直接控制的「周邦」，對外則是周王分封的諸侯邦國。《國語》〈周語〉：「邦內甸服，邦外侯服」，則是以周邦的內與外來區別。金文中也有相關例證，如〈毛公鼎〉：「我邦我家內外」，而周邦之內的內服，在金文中又可稱為「內國」。王震中以「複合制國家結構」形容西周國家政治體制，補充說明了政體的內外區別。 60. 「服制」的國家政體觀，也保留在戰國時期的儒家經典當中，「服」的本意是職事，在「服」的體系概念中，隱約可見管理體制的萌芽，只是五服、九服較內外服制增加了地理區劃的意義。61儒家經典中的服制，主要是〈禹貢〉的. 政治大構與理想，但其內容仍有西周時期的影子。保留在〈禹貢〉篇的五服內容如立. 「五服」與《周禮》的「九服」。五服、九服雖然出於戰國學者對天下秩序的重 62. 下：. ‧ 國. 學. 《尚書》〈禹貢〉〆「五百里甸服，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 ‧. 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 y. Nat. 諸侯。五百里綏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奮武衛。五百里要服，三百. n. al. er. io. sit. 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蠻，二百里流。」63. Ch. 五服的內容也保留在《國語》之中：. engchi. i n U. v. 《國語》〈周語〉〆「夫先王之制，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蠻、夷要服，戎、狄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賓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64. 60. 王震中，〈中國王權的誕生—兼論王權與夏商西周複合制國家結構之關係〉，《中國社會科學》，第6期（北京，2016），頁192。. 61. 唐曉峰，《從混沌到秩序—中國上古地理思想史述論》，頁228-229。. 62. 張利軍，《商周服制與早期國家管理模式》，頁353-358。. 63. 〔西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尚書正義》，卷15，頁446-447。. 64. 〔清〕〃徐元誥撰、王樹民、沈長雲點校，《國語集解》（北京〆中華書局，2002），卷1，頁6。 15.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8) 《逸周書》〈王會序〉：「周室既寧，八方會同，各以其職來獻，欲垂法厥後，作《王會》」。65周成王平定四方之後，以會盟諸侯、方國的大典禮，將周邊方國以朝貢的形式納入政治體系之中。甸服、侯服、賓服、要服、荒服，就是朝貢服制的服名，確立了西周對地方邦君、諸侯、異族的管理方法。66 戰國學者將《尚書》中對外服的稱呼「侯、甸、男、衛、邦伯」及五服的「甸服、侯服、賓服、要服、荒服」雜糅在一起，制定出以邦畿為中心的九服制。67「九服」雖然未必是周代的實際情況，但仍部分保留了西周時期國家結構政體發展的特色，即由內到外的層層發展。《周禮》中論述服制的主要有〈夏. 政治大〈夏官‧職方氏〉〆「職方氏掌天下之圖，以掌天下之地……乃辨九服之邦立. 官‧職方氏〉、〈秋官‧大行人〉，茲援引部分原文：68. 國，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 ‧ 國. 學. 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衛服，. ‧.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蠻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鎮. er. io. sit. y. Nat. 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69. 〈秋官‧大行人〉〆「邦畿方千里，其外方五百里謂之侯服，歲壹見，其貢. al. n. v i n 祀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謂之甸服，二歲壹見，其貢嬪物。又其外方五百 Ch engchi U 里謂之男服，三歲壹見，其貢器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謂之采服，四歲壹見，其貢服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謂之衛服，五歲壹見，其貢材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謂之要服，六歲壹見，其貢貨物。九州之外謂之藩國，世壹. 65. 黃懷信，《逸周書校補注釋》（西安〆西北大學出版社，1996），頁448。. 66. 張利軍，〈五服制視角下西周王朝治邊策略與國家認同〉，《東北師大學報》，第6期（長春， 2017），頁131。. 67. 張利軍，《商周服制與早期國家管理模式》，頁356-357。. 68. 〈夏官‧大司馬〉與職方氏幾乎相同，僅將服換成畿，茲不具引。. 69. 〔東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卷33，頁1020-1030。 16. DOI:10.6814/NCCU202000106.

(29) 見，各以其所貴寶為摯。」70. 《周禮》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為思想基礎，規劃天下秩序，「體國經野，設官分職」，由內而外的區域規劃表現出作者設想的中央與地方之關係。71以王畿為中心，〈夏官‧職方氏〉載王畿外有九服，即侯服、甸服、男服、采服、衛服、蠻服、夷服、鎮服、藩服。這九服以同心圓式的區域劃分，並且以均等的五百里為一服，言及各服的職責，各服據其能力為王服事，朝獻貢物。〈秋官‧ 大行人〉載邦畿之外有六服和藩國，即侯服、甸服、男服、采服、衛服、要服、. 政治大畿之外只有六服及藩國，較〈職方氏〉多出要服，缺少蠻服、夷服、荒服。立. 藩國。對政體的規劃如〈職方氏〉，每五百里為一服，位於邦畿千里之外。但邦 72. 文獻多屬戰國時人的西周追述，雖然有虛構與想像成分，但對西周政體由. ‧ 國. 學. 內而外的輪廓，「中央到四方」以親疏遠近而有不同對待方式的論述，大致是合. ‧. 理的。. sit. y. Nat. io. er. 2.五等爵相關研究概說. 戰國時的五等爵說，其思想內涵已從中央至四方的「對待方式」，跨到中央. al. n. v i n 對整個「大一統的秩序」安排。孟子最早對五等爵進行表述，並認為「五等爵」 Ch engchi U 就是西周制度，提出「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 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兩個序列的秩序。73《禮記》〈王制〉也有五等爵的論述，與孟子不同點在於，〈王制〉並未將「王」列在五等爵中，而孟子所謂的地方諸侯六等，在〈王制〉中則是五等。〈王制〉五等爵分別為公、侯、伯、子、男，地方侯國等級則 70. 〔東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卷37，頁1175-1176。. 71. 彭林，《周禮主體思想與成書年代研究》（北京〆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頁152-153。. 72. 張利軍，《商周服制與早期國家管理模式》，頁357。. 73. 〔戰國〕〃孟軻等著、楊伯峻譯注，《孟子譯注》（北京〆中華書局，1960），卷11，頁235。 17. DOI:10.6814/NCCU20200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