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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西周中期以後，「中央—四方」已經有各自發展的兩條路徑，隨著四 方諸侯邦君擴大及建立各自的君臣化組織，「四方」各國又進入了一次滿天星斗 的發展。「中央—四方」循著相似的軌跡建立個別管理組織，則「中央」與「四 方」間的政治關係，也逐漸疏離。
第六章、結論
春秋時期「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的政治狀態必有其發展歷程，《左傳》告訴
我們西周政體發展的最後結局，而這個「發展過程」仍有待論述。由「中央」
走向「四方」逐步發展，基於封建體制，「中央—四方」並非是一體化的控制。
在廣土眾民的基礎上，四方封國有各自的發展道路，越到晚期，封國越是自主。
為釐清「中央—四方」的發展脈絡，筆者將應用本文建立的觀點重探西周史上的 幾個老問題。秦漢政體的制度根源，能否自西周論起？「中央—四方」的聚合 力是什麼？「中央—四方」之間那「分」的力量又該怎麼論述？都將於文末提出 看法。
二、章節設計
第一章、序論
第二章、商周王畿的形成—「中央區」的建立 第一節 商代王畿概說
第二節 西周「王畿」考辨
第三節 建立「中央區」—「邦內甸服」
第四節 「中央區」的環境與聚落
第五節 銅器銘文與「中央區」的王權範圍 第六節 小結—東進「四方」的起點
第三章、王權拓展—擴張的「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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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武王時期的分封 第二節 周公東征與二次分封
第三節 分封與天下觀再探—異族賜姓 第四節 小結—「中央—四方」的分封拓展 第四章、族權與政權—「中央區」政治力的強化 第一節 商周時期的「世官」記載—族權的延續 第二節 冊命金文分期分析比較
第三節 直接支配體系的建立—人事權的強化 第四節 小結—「族權」走向「政權」
第五章、邦君與諸侯—地方封國的發展模式 第一節 從族長到邦君的「伯」
第二節 「邦𤔲四伯」—地方封國的管理模式 第三節 邑里到國野—論地方封國的發展 第四節 地方封國的君臣化
第五節 小結—封「國」的發展模式 第六章、結論
附錄：西周政治體系與〈周本紀〉的對話
三、預期成果
西周史能夠取自傳統文獻的研究材料不多，近半個世紀以來金文與考古學 雖有長足進展，但相關研究多處於微觀或單一主題式的研究。周王畿區域的形 成，應考量晚商政治情勢。而周人東進，擴大政治區域的路線和分封的據點，
若進一步探究，也有可能得出「以藩屏周」以外的歷史意義。冊命金文的變化、
西周官制的演變、周人如何強中央區域統治力，及族權轉向政權的過程，將會 是本文討論的重點之一。中央區域發展的同時，四方地區也不是停滯的。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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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區怎麼發展？什麼時候發展？與中央區的關係為何？也是本文試圖釐清的重 點。在分別論述周人展開政治區域的平面，描繪周人東征的進程及體系擴大之 後，再以政治系統為觀察角度，論述西周史上曾經發上的大事件在體系中的角 色，並解釋發生原因。透過政治體系觀點，對於西周政府的一些政策如：冊命、
強化中央區、料民於太原等，自整體史的脈絡賦予新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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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商周王畿的形成—「中央區」的建立
商周「王畿」之說久為史家所接受，成為自上古到秦漢的政體核心，一般 解釋為「王的直轄地」，用與「四方」相對。形成古代中國「王畿—四方」或說
「核心—四方」的論述架構。最著名的如楊升南以商王直接統治區稱「商王畿」、 楊寬以「王畿千里」稱西周時期的「王畿」。然而，從「王畿」到「千里王畿」
的擴大，是漢儒以後「層累造成」。查閱先秦時期傳統文獻，出現「王畿」者，
只有《周禮》中寥寥數例。《周禮》以外，較接近者則是《詩經》〈商頌‧玄鳥〉：
「邦畿千里，維民所止」。文獻中能與四方相對者多稱「中國」，如《詩經》〈大 雅‧民勞〉：「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此時的「中國」指的是中間區域，居天下 之中，《詩經》〈大雅‧桑柔〉：「哀恫中國，具贅卒荒」，西周早期青銅器〈何尊〉：
「宅茲中國」可為明證。西周金文與「四方」相對的文例中，也未見「王畿」
一詞。考之文獻與金文，不論就詞源或「王畿」的定義來看，商周「王畿」之 稱恰當與否，都有再思考的空間。
此外，筆者亦發現過往討論商周「王畿」的文章，多據文獻或漢儒之說。
然而上古時期的政體發展並不同於秦漢，以往的討論可能忽略了定義與真實地 理空間的差異，導致過度想像西周政治空間。西周政體對華夏政治文化的影響，
及於春秋戰國甚至秦漢，但是商周王畿內部的政體組織，卻極少被討論述及。
王畿是西周政治力量走向四方的起點，它的定義及內部的王權行使，應是上古 史的重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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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商代王畿概說
《詩經》〈商頌‧玄鳥〉：「邦畿千里，維民所止，肇域彼四海」1，《周禮》〈夏 官‧職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國，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 方五百里曰甸服……」2，許慎：「畿，天子千里地」，段玉裁：「許言以逮近言之 則曰畿，謂畿最近天子，故稱畿」。3戰國以來的說法成為漢代以後的註解依據，
也影響了上古史學者的觀點，將「王畿」套用在上古中國。然而，〈商頌‧玄鳥〉
是春秋時宋人對商的回憶。4《周禮》的完成是戰國以後，〈夏官‧職方氏〉是為描 述九服的理想而作，漢代以後註解更是去商及西周甚遠。過去依據文獻討論「王 畿」，缺乏與實際地理空間的相互印證。關於商代王畿，確實需要在學界的研究 基礎上，再次進行探討。本節除以傳統文獻為史料，並將研究成果圖像化，呈現 近人論述的王畿範圍。
一、說「商王畿」
王畿一詞，最早見於《周禮》，畿內之說則出於漢儒。《詩經》〈邶風‧邶鄘衛 譜〉，鄭玄箋：「邶鄘衛者，畿內地名」5；《周禮》〈地官司徒‧載師〉，鄭玄注：「凡 王畿內方千里」，賈公彥疏：「天子畿內千里中置國城」。6漢以後對於商周王畿的 註解，都不出《周禮》：「方千里曰王畿」的論述範圍。顧頡剛《史林雜識初編》：
古代王者有其直接管轄之地區，名之曰「王畿」，《詵》〈商頌〉之「邦畿
1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北京〆北京大學出版 社，2000），卷20，頁1701。
2 〔東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北京〆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卷33，
頁1030。
3 〔東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台北〆洪葉文化出版社，1999），
頁702。
4 郭沫若，《中國古代社會研究》（石家莊〆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頁308。
5 〔西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詵正義》，卷2，頁128。
6 〔東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卷13，頁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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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及秦、漢之「內史」、「三輔」皆是也。又有併其附屬之地言之者，
秦、漢以下為京兆、郡、縣，為屬國，為羈縻州，而商、周間則名之曰「服」。 服者，事也，謂政事之設施也。設施有差別，故服名亦有其等次。《酒誥》
云「內服」、「外服」，內服指王朝言，外服指諸侯言，是其義也。7
顧頡剛定義王畿為「古代王者有其直接管轄之地區」，引用《酒誥》將服制與「王 畿」聯結，指出「內服」即王朝所控管的區域也就是王畿。宋鎮豪解釋「邦畿千 里」，認為「畿」是古代王者直接管轄或可控制的區域，「邦」是畿外大小邦伯諸 侯領屬之地。以商邑為軸心的中心區，乃畿之所在，類似《周禮》所述的王畿。
8王震中明確的說，「王畿」在甲骨文、金文沒有出現，是漢代學者開始使用的概 念，指的「當然是商的直轄地區」。9
筆者以為，「王畿」從《詩經》到《周禮》，再由漢儒「層累造成」，畢竟〈商 頌〉的邦畿不等同後世定義的「王畿」。10然而，「王畿」的詞彙概念已經為學界 所習用，為行文方便，筆者暫以「王畿」指稱王都周圍地區。學界如：鄭杰祥、
楊升南、孫亞冰、林歡、韋心瀅等人都接受「商王畿」的概念，並且討論它的範 圍。11然而筆者發現，過去對「王畿」的論述仍有多處矛盾，正如張光直所言：
「從長城以北到湖南南部這麼廣大的地區，是不是都在商朝王畿的直接管轄之 下，當時是否已經推行分封制度，這些地區是不是都有同一水平的社會構造，
7 顧頡剛，《史林雜識初編》（北京〆中華書局，1963），頁1。
8 宋鎮豪，《夏商社會生活史》（北京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頁27。
9 王震中，《商代都邑》（北京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頁459。
10 本文所稱的「層累造成」，指的是從《詵經》〆「邦畿千里」到《周禮》〆「方千里曰王畿」，再 到漢儒以後註解而成的「王畿」之說。王健亦有相關討論，參見王健，《西周政治地理結構研 究》（鄭州〆中州古籍出版社，2004），頁85。
11 鄭杰祥，《商代地理概論》（鄭州〆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頁2々孫亞冰、林歡，《商代地 理與方國》（北京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頁31々韋心瀅，《殷代商王國政治地理結構 研究》（上海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頁89々楊升南，《商代經濟與科技》（北京〆中國社 會科學出版社，2010），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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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目前的考古與文獻資料所不能解決的問題」。12筆者理解張光直所言，以及 討論商「王畿」的困難。然而就當前學界所用的史料及對於「商王畿」的討論，
確實有再辨明的需要。
二、商王畿的範圍
《戰國策》〈魏策〉：「殷紂之國，左孟門而右漳、釜，前帶河，後背山。有 此險也，然為政不善，而武王伐之」13，這段吳起的回答，常為論史者用以考證 商代王畿，然吳起所論為殷紂國之地形險要處，非討論商王畿，與王畿定義不相 符。相關史料還有《史記》〈吳起列傳〉：「殷紂之國，左孟門，右太行，常山在 其北，大河經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殺之」14，《漢書》〈地理志〉：「河內本殷之 舊都，周既滅殷，分其畿內為三國」15，《詩經》〈邶風〉鄭玄箋：「邶鄘衛者，
商紂畿內方千里之地，其封域在《禹貢》冀州太行東，北渝衡漳，東及兗州桑土 之野」。16鄭杰祥依據《漢書》、《詩經》對商王畿進行綜合考察，認為西自太行 山東，東達河南濮陽，北起漳河，南至今黃河南岸，大致上就是商王畿的範圍，
也是西周衛國疆域所在。17
宋鎮豪以卜辭中的「五羈」為商代設置的官方旅舍，羈與羈之間以《周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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