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一一一一. . . 研究動機. 研究動機研究動機 研究動機
三○年代的「台灣話文運動」,是鄉土文學論戰的主題之一。1930 年 8 月黃石輝在《伍人報》發表〈怎樣不提倡鄉土文學〉,主張用台灣話做詩、
做文、做小說、做歌曲、描寫台灣的事物;接續於《台灣新聞》、《昭和新聞》、
《台灣新民報》、《南音》等報章雜誌引起熱烈的討論。其中郭秋生更主張台 灣話的文字化,1932 年他創辦《南音》,特闢「台灣話文嘗試欄」,發表隨筆,
試作台灣話文,將其主張付諸實踐。尤其在語言的運用上,或日文、或中國 白話文,還是台灣話文,對於身處三○年代的台灣作家而言,語言的使用成 為最關鍵的課題。
自 1930 年代台灣話文運動期間,經賴和、黃石輝、郭秋生等,書寫主 張「我筆寫我口」實踐,台灣文學界普遍認為楊華的〈女工悲曲〉是當時最 早完成整首的台語詩1(陳鎮卿,1994),詩人葉笛認為楊華開啟了台語詩的 先聲2(葉迪 2001),但近年來在李勤岸教授主持下的「白話字文獻館」3自 1885 年出版台南「府城教會報」中整理出,以白話字書寫台語詩即有自日治前的 1885 年白話字新體詩至少在 1885 年即已出現,可以證明當時各文類的白話 文書寫,承襲自西方現代文學形式,距離 1930 年代的台灣話文運動的台語 書寫,提前了幾近 50 年,李勤岸教授稱其為「台灣文學的早春」(2009), 這裡面也帶出「跨越語言」的問題,台灣本土作家的「跨越語言」,其實是 語言選擇的嚴肅課題,說穿了只是由第一個殖民語跨到另一個殖民語的書寫 模式,但是這樣的選擇是否牽涉國族認同轉向的議題,實值得深入研究,而 就廖瑞銘教授聲稱「從清領、日治貫穿國民政府時期,台灣本土作家書寫文 類,如七字仔、台灣歌謠、胡撇仔戲劇本4,白話字新體詩,白話字散文小說
1 陳鎮卿〈台語詩概說〉,《台灣文學觀察雜誌》第 9 期,1994 年 11 月,p23。
2 葉笛〈談賚志以終的詩人楊華〉,《創世紀詩雜誌》第 126 期,2001 年 3 月,p68。
3 台師大台文所「白話字文獻館」,台師大台文所電子報 No24(2011.5.1)。
4 胡撇仔戲一詞,來自日語外來語「オペテ(opera),是一種融合新劇、歌舞劇、西樂等的表演風格,日 治時期普遍存在於台灣傳統戲曲之中,引自金枝演社。
等的創作,都沒有「跨越語言」的問題,只有選擇殖民語書寫者,才有跨越 語言的問題」(2010 台語詩行台中場開場致辭)而跨越語言又牽涉了「語言 轉向」的課題,這是台灣研究後殖民理論,書寫語言的形式,所謂既定但終 究必須嚴肅面對的課題,基此,台灣文學史的定義,也將會徹底翻轉。
1937 年 4 月 1 日,全台報紙漢文欄廢止,同年 6 月《台灣新文學》也停 刊,以至於台灣話文創作的作品無處發表,「鄉土文學」也隨之遭受摧殘夭 折。尤其在「皇民化」運動之後,全面推行日本「國語」,台灣話文慘遭斵 喪,台灣話文的作品僅能走進社會底層,與台灣民謠、流行歌曲合流,形成 台灣文學的伏流。戰前台灣文人自覺性的白話文運動以及台灣話文創作,終 在政治因素和戰爭因素雙重壓迫下,後繼無力,成為曇花一現。
即使如此,我們也看到了在日治高壓下台灣白話文運動中的論述,如何 透過語言與符號的扭轉,確立了台灣人主體性的意識型態,並以此一意識型 態,抵抗外來統治者及「殖民母國」的文化霸權。終於在距「台灣話文運動」
四十年之後,七○年代的台灣文學家開始以台語作詩,進入八○年代後以台 語文學的傳播,延續了這個曾被斷裂的歷史,又一次大聲突顯台灣主體性的 意識型態再建構。
在台灣特殊的歷史際遇下,殖民政權的語言文化政策在多元族群共處的 台灣社會明顯地有所偏頗。不論是日本殖民者與後來的國民政府所實行的語 言政策,均以使台灣人迅速建立認同國家機制、鼓舞國家共同體的意識為要 務。在長期不公的語言環境下,台灣的母語文學論者通常都不是單純地將論 述停留在文學語言的方法論上,而涉及文化認同與國族認同層面。
戰後在外來政權高壓統治下,七○年代鄉土文學論戰及八○年代初台灣 文學定義與定位的爭辯視角都放在文學作者、文學內容層面的釐清與歸屬,
較少涉及語言使用問題。八○年代台灣文學的面貌呈現多元化蓬勃的現象,
隨著本土化聲音日隆而拓展出環保文學、工人文學、人權文學等議題打破外 來政權禁忌的題材,母語文學也在此中脫除七○年代「方言」卑屈地位。
七○年代的台語文學只有林宗源和向陽在嘗試播種,而且僅限於詩,人 數少,作品數量放在整個詩壇中自屬九牛二毛,然而這樣的嘗試卻已為台灣 現代詩壇投下革命性的種籽,這種與土地、人民血脈直接相通的文學語言和 內容令台灣文人耳目一新,對這種向來被視為低俗的台語竟能成詩而且表現 得那麼生動又驚訝又懷疑。1978 年由『笠』詩刊舉辦座談會──「台灣詩文 學的展望」,專門討論台語詩。這一點也可說是台語詩嘗試期的成就之一,
不過在國民黨以中國為本位的文化政策誤導下,台語以及其他台灣人母語都 被矮化為缺乏文學功能的「方言」,因之此時的台灣作家一提起方言,都多
少存有自卑心理,特別是青年一輩的作家,所以台語詩在當時威權體制的國 語政策下,很自然地被稱為「方言詩」。
在母語運動者、作家自覺地努力下,打出「台語文學」鮮明的旗幟,文 學語言的層面才受到重視。八○年代初有林央敏、宋澤萊、黃勁連投入台語 詩創作行列,一九八七年台灣解嚴之後,參予台語寫作的中文作家越來越 多,如詩人文評家胡民祥、詩人李勤岸、莊柏林、陳明仁、林承謨(沉默)…。
另外台語學者如洪惟仁、鄭良偉以及陳明仁、羅文傑、林錦賢……等鼓吹台 語復振的人士都在此時投入這個運動,或創作、或雜文、或評論不等。到了 九○年代,又有一群新秀從大學校園崛起,如楊允言、黃建盛、盧誕春、張 春凰、蔣為文、方耀乾……。同時更多中文作家也在此時開始跨越語言,嘗 試性的、投入台語寫作,如李敏勇、莊金國、岩上、路寒袖……。此時台語 的作者,人數之多縱貫南北,也分佈海內外。
台灣作家在八○年代致力於掙脫「邊疆」與「地方」的自卑感,同樣地 七○年代所謂的「方言詩」,到了八○年代便堂而皇之的獨立為「台語詩」, 於是很自然地「台語文學」這個名稱就成立了。台語作家或詩人之所以能夠 擺脫自卑的地位,除了台灣意識隨著時代而高漲因素外,台語本身的優美、
典雅、活潑和豐富也是促使台灣人恢復民族自尊的因素,亦即台語作家對於 自己的母語已有了正確的認識,並拿它作為台灣文學的文學語言也產生了信 心。這些都得力於許多作家、學者的鼓吹和介紹,並使八○年代的台語文學 運動和日治時代的台灣話文運動產生血緣上的關連與承接。
然而回顧到 1885 年巴克禮牧師設立<台南府城教會報>,完全以羅馬白 話字做為台語書寫方式,成為白話字文學的濫觴,也使得台語文學發展史往 前推進五十年,使用白話字是當時台語書寫唯一的選擇,這些豐富的歷史殘 簡,在過去大漢沙文主義的文人作家群,刻意忽略下的白話字台語文學,近 年來陸續被發掘呈現,其中最彌足珍貴的是,白話字文學在十九世紀即直接 承接自西方現代文學的書面形式,打破了台灣文學僅承接自日本現代文學及 中國五四運動白話文學的論述。
到了三○年代主張台灣話文學動的作家,如何使用語言成為他們具體實 踐在創作行動上,事實上也展現了稍具雛形的成果。戰後七○年代的鄉土文 學運動,也連帶點燃了台語文學運動,傳承了第一次台灣話文運動的薪火,
戰後本土詩人各自站穩文化認同和國族認同的層面,選擇不同的書寫形式發 聲,有者堅持華語書寫,有者堅持台語書寫,有者半途轉向……不一而足,
他們選擇書寫形式的理念為何?堅持的立論為何?中途為何轉向?書寫策 略有何利弊?遇到什麼困難?這是我選擇以華語書寫及台語書寫兩條書寫 策略的詩人詩作,及其所呈現語言交混的文化現象,放在後殖民觀點加以解
析,做為研究的動機。
二. 研究目的
1976 年 8 月 17 日彭歌在聯合報副刊發表〈不談人性,何有文學〉,點名批 判王拓、陳映真、尉天驄等鄉土文學作家,因而引發「鄉土文學論戰」。七
○年代開始,本土作家極力追尋母土,作品充滿關懷腳下土地的寫實風格,
其因莫非由於戰後來台的國民政府刻意以中國意識凌駕台灣人意識的反 抗,這種回歸鄉土的思惟,應可溯及日治時期的台灣新文學運動,這個運動 連帶引發了第一次的「台灣話文運動」,而七○年代的鄉土文學運動,也順 勢帶動了第二次台灣話文論戰,影響久遠,持續不衰,甚至在 1989~1991 年間又引發兩次論戰,台灣本土作家充份發揮三○年代黃石輝的主張。以台 灣話文寫作的作家相繼投入,作品日豐,論述也愈紮實,迄今更有愈發蓬勃 的現象。
七○年代我個人對台語詩尚無概念,八○年代台灣民主運動風起雲湧,
慢慢對黨外雜誌《八十年代》、《美麗島》、《自由時代》……等即稍有涉獵,
內在隱微的台灣人意識逐漸引發。1987 年解除戒嚴,前一年的二二八紀念日 是我第一次參與運動,之後的各種反對運動幾乎無役不與,尤其是 1988 年
內在隱微的台灣人意識逐漸引發。1987 年解除戒嚴,前一年的二二八紀念日 是我第一次參與運動,之後的各種反對運動幾乎無役不與,尤其是 1988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