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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一年,賴和加入新成立的「台灣文化協會」並當選理事。一九 二五年,賴和第一篇以「中國白話文」書寫的新文學作品〈無題〉問世。

一九三五年,幾乎全文以「台灣白話文」寫作的〈一個同志的批信〉正式 發表於《台灣新文學》創刊號。為什麼賴和在文學語言的選擇上會從「中 國白話文」轉回「台灣白話文」?基本上,多數的人都同意,這個階段的 賴和在國族認同上展現了更強的「台灣主體性」。葉石濤就這樣寫道:「賴 和濃重的漢族意識,晚年時已逐漸淡薄,繼之而來的是『台灣是台灣人的 台灣』的覺悟逐漸形成」。

學者林瑞明在〈國家認同下的台灣文學研究〉,針對台灣文學在寫作 主題及寫作意識上的特殊性,提出看法1

林林總總,皆把台灣文學當成中國文學的一部份,一支流來處理,

而忽視了日據時代展開的台灣新文學,在不同階段掙扎過程中有中 原意識,台灣意識、日本意識的種種糾葛,有相當的特殊性,文學 作品與理論總的來說,一則反應了殖民地民眾的苦楚,一則也有弱 小民族自求解放的概念(台灣話文派反對中國話文派強調不顧及台 灣實際的語言情況,用中國白話文寫作是「事大主義」即是一例) 從日治時代貫穿國民政府時代,台灣本土詩人習於用殖民語言書寫,

最大的原因,就是郭秋生所言「事大主義」的心理作遂,再則認為把母語 視為低階語言自我歧視,惟有高階的殖民語言,才適合用以寫作,更甚者,

如三○年代的廖毓文及林克夫認為「中國人看不懂台灣話文,故應提倡中 國話文」,戰後的陳千武認為「如果國語或所謂的華語書寫,各國各地的 華僑都看得到,不是更好嗎?」這些大漢沙文主義者言論,從戰前到戰後 的現階段,夸夸其言者,比比皆是。無怪乎自稱本土學者的後殖民作家陳 芳明提出「只有台語,沒有文學」的言論,即是輕視母語的鐵證。

戰後國語政策的推行,在於透過語言的使用,以達到有效控管、社會 安定的目的,同時,藉此凝聚共同的意識與民族的情感。然而,以戰後台 灣人民普遍所使用的語言多為日語及台語,「國語」相對是少數、陌生的 語言,但國民政府來台,並沒有讓這多族語的現象並存,反而利用強大的 政治力,禁止日語,壓制方言,強力推行國語政策,造成台灣社會變成單 語的現象。此外,二二八事件之後,所導致的省籍情結,使得原本單純的 語言問題,亦染上了複雜的政治因素,「台語」從此在公共領域中被大力 消音,且透過偏頗的語言教育,促使台灣人對自己的母語產生自卑感,一

1林瑞明〈國家認同衝突下的台灣文學研究〉,《台灣文學》第七期,1993 年 7 月,收於《台灣文 學的歷史考察》,允晨文化,1994 年 9 月,P81。

步一步將台語醜化推離,一九七五年頒佈「廣電法」,限制台語播出的時 段與時間,更進一步鞏固國語的霸權。猶有甚者,是使得台灣人民在民族 認同、文化價值、思想意識,完全背離了台灣本土精神。

博埃默(Elleke boehmer)於《殖民與後殖民文學》2中說到:「切斷一 個人與母語的聯繫,這就意味著與他的本源文化斷絕了聯繫。」(1998:

227)台灣可說是被不同殖民政權切斷與母語聯繫的一個範本。有鑑於此,

張學謙在〈弱勢語言的地位規劃與語言復振〉中主張:「應將 Holo」台語 與台灣華語共同列為通行語。這兩種語言在台灣的使用人口皆超過 80%以 上,根據語言人權的觀點,人民不但有學習、使用母語的權利,也有學習、

使用社會共通語的權利。當然,推行通行語時,不能重蹈獨尊國語的錯誤,

需要多元承認,在憲法及相關法令保障賦予少數語言和多數語言平等的地 位。」從語言人權的觀點,強調多元語言共存,將台灣本土語言與華語同 列官方語言,賦予語言平等的位階。

李勤岸在〈殖民地文學 e 語言選擇 kap 語言人權3〉結論中主張,「台 灣作家應合力恢復母語文學的語言人權,如繼續躲藏在使用華語的既得利 益下,將深化華語殖民,淪為語言帝國主義的共犯。」這樣才能破除華語 中心的宰制,才能免於母語滅亡的危機。

一九七0年代之後,一連串的政治、外交挫折,致使回歸本土、民族 的呼聲高漲,同時,高舉尋找台灣的主體性,而這樣的尋根活動,最後演 變為全方位的民主運動,包括政治、社會、文化等層面的關注。在文學上,

則出現了「現代詩論戰」、「鄉土文學論戰」,而「台語詩」的寫作,也在 這波風潮中,迅速竄起。雖然,林宗源早在一九六0年代已率先嘗試台語 詩的寫作,但真正有意識且大量以母語創作,應是在一九七0年代,同時 與向陽的方言詩掀起母語詩的運動。此時,台語詩仍在「方言詩」的架構 下思考,位居地方、邊緣的位置,到了一九八0年代後,才隨著政治、民 主運動的勃發,逐漸以台灣為思考本位,「台語詩」才因此才獲得正名。

林宗源與向陽的台語詩集,也紛紛於一九八0年代付梓,但兩人對「台 語詩」的認定,也伴隨時空的變異,而稍有不同,林宗源進一步將「台語」

與「台灣」的關係相連,最後,甚至主張「用台語寫的文學才是台灣文學」

的提出。

台灣在一九八七年解嚴後,隱約進入特殊殖民狀態,但是母語仍未解

2 張學謙〈弱勢語言的地位規劃與語言復振:從語言歧視主義到語言公平〉,台東大學「語言人 權與語言復振學術研討會」會議論文。2004 年 12 月 18,頁 15。

3 李勤岸〈殖民地文學 e 語言選擇 kap 語言人權〉台東大學「語言人權與語言復振學術研討」2004 年 12 月 18 日,頁 11。原文是「台灣作家應該合齊做夥來恢復母語文學 e 語言人權,be-tang 繼續匿 tiam 華語殖民已經造成 e 語言環境 e 既得利益內底,按呢就是 the 深化華語殖民,成做 語言帝國主義 e 共犯。」

嚴,母語仍然是非官方語言的方言。雖然如此,許多台灣詩人仍然試圖穿 越國語的層層障礙,以自己的母語創作。歷經三十年的母語詩創作歷程,

台灣的母語詩創作者已越來越多,作品的質量也不斷的提升,更產生了不 少優秀的作品。有些作品編成歌曲,逐漸恢復了母語文學與歌謠的生命力。

九0年代以後的台語文學創作,有很多人在參與台語創作之時,在華 語漢字中間加入去羅馬字形式的台語書寫,從後殖民思考當中有混雜的現 象,劉康引述霍米·巴巴(Homi Bhabha)針對後殖民的「混雜」現象提出說明

4

巴巴援引「雜種」這個具有巴赫汀色彩的概念,並把它 加以轉化。這明顯指出巴巴所感興趣的,在殖民論述中處於

「灰色」(in-between)地帶的角色或這些角色的生成。在巴 赫汀的理論中,雜種化顛覆一統的主權形式。巴巴把雜種視 為是「殖民再現的問題架構」,因為雜種「顛覆殖民者拒絕(差 異)的效果,所以許多其他『被否認的』知識進入主流論述,

同時把它的權力異化。……」

從霍米·巴巴的概念來看,在華語漢字中表現出台語羅馬字,已經是破 壞原本的華語漢字中心,可以當做一種對華語宰制的抵抗。

李勤岸以也去殖民的觀點提出台語文學正名的呼籲:「依照英語殖民 世界的模型,台灣的母語文學應該正名為「台灣文學」,不只是被稱作台 語文學、客語文學、和原住民文學。此外,目前所謂的台灣文學,指的是 使用殖民者的華語寫作的文學,是目前台灣文學的主流,應該改稱中華台 灣文學(Sino-Taiwan literature),也就像是在英語殖民世界中用英語寫作的文 學,是被稱為盎格魯愛爾蘭文學,盎格魯蘇格蘭文學,以及盎格魯威爾斯 文學一樣。」

如此一來台語文學才真正建立主體性,也真正反映了台灣文學現實的 本土思考。符合巴赫汀(M. M. Bakhin)「多音交響、共存共榮」的後殖民論 述,真正體現台灣多元文化的價值。

4劉康《對話的喧聲-巴赫汀文化理論述評》,麥田。

附表 附表 附表 附表

附表一、日治時期語言政策及語言運動

1.1984 年,清帝國與日本帝國爆發甲午戰爭,清軍慘敗,1985 年 4 月 17 日 雙方簽訂馬關條約,將台灣永久割讓給日本,6 月 14 日日軍輕易進入台北,

6 月 17 日在台北舉行「始政式」。

2.圖以皇民化意識取代台灣意識。

3.1896 年在各地設國語傳習所,國語學校;同時設台灣語講習會,土語講習 會;國語學校設土語科,供日人學習台語。

4.1896 年芝山岩事件。

5.1889 日本語言學家小川尚義編日台小字典,1906 日台大辭典出版(正文 1183 頁,緒言 212 頁,附台灣語言分佈圖)1931 台日大辭典(上下二卷,1985 頁)總督府等並編台語教材多種,供日人學台語之用。

6.1903 年規定「漢文」獨立為公學校一科,用台語教學,每週五小時;1918 年減為每週 2 小時。

7.1915 年起展開「國語普及運動」;公學校教科書日、台語對照。一方面教日 語,一方面用台語解說(1919 年以前)。

8.1920 年規定州、市、街協議會以日語為會議用語,禁用台語。

9.1921 年蔡培火等人成立「台灣文化協會」,反對「國語普及運動」,展開恢 復漢文運動及台語羅馬字運動。

10.1922 年漢文科改為選修,1937 年 1 月漢文全面禁止,學校禁止學童說台語

(據台後 41 年);禁止漢文書房的存在;禁止報紙的漢文欄。

11.1920 年代台灣文人展開白話文運動及羅馬字運動。

12.1923 台灣民報創刊,一律用白話文。

13.1927 年 5 月蔣渭水領導的「台政革新會」(台灣民眾黨前身)提出多項政 策,其中要求學制改革有四項:1.公學校教育日、台語共用 2.公學校須以 漢文為必修科 3.日人、台人教育機會均等 4.實施義務教育。

14.1929.11.22 台中一中「台灣話事件」。

15.1930.8.16 黃石輝首倡台灣話文運動,引發第一波鄉土文學論戰。

16. 1931.12「南音」雜誌創刊。

16. 1931.12「南音」雜誌創刊。

在文檔中 台灣本土詩人語言選擇研究 (頁 157-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