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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商偉提出「二元禮」的概念：「基本特徵是它在俗世中確認神聖，因此既是道德的，也是 功利的；是象徵性的，同時也是工具性的。57」
再者，此書在敘事手法上亦多所論述：「在《儒林外史》中，這樣一個敘述系統發生結構 性的變化。全知的敘述者隱退幕後，小說人物粉墨豋場：他們自稱是儒家聖人的代言人，在 講述他們如何盡職盡責，恪守禮儀規範時，挪用並壟斷了權威敘述者的角色，可是這些人物 並沒有真正取代小說的敘述者，……他們不過是小說所呈現的對象而已。58」另〈儀式、敘 述與《儒林外史》〉這篇敘述重點置於第三十七回的泰伯禮敘述脈絡由儀注與儀式目的兩者關 係開始，再納入清代顏元儀式主義思想去論述，再進一步談到第四十八回〈徽州府烈婦殉夫 泰伯祠遺賢感舊〉王玉輝這「苦行主義者」勸女殉夫以及遊泰伯祠、泰伯祠卻已沒落的經過，
交代了「禮」的重構及衰敗，並融入敘事詳略及視角的說明，深入討論作者道德觀與敘述上 的精微反諷，當中雖多依據思想史觀點，但給予本文闡釋儀式、敘述及思想三方面的論述進 程相當大的啟發。再例如簡春月《儒林外史文人世界之研究》59此篇探討文人與禮樂教化的 追尋及失落，亦足供本文在探討小說的禮制思想與文人價值根源時能有更多啟發及收穫。
第四節 研究方法及步驟
本文研究《儒林外史》的版本選擇，以現存最早清嘉慶八年(1803 年)臥閑草堂刻本60為底 本的《儒林外史彙校彙評》61為主要文本，且此書收錄臥本評語(簡稱臥評)、黃富民評點 (簡 稱黃評)、齊省堂本評語(簡稱齊評)、天目山樵評語(又分為天一評及天二評)62等，對我們理解 小說敘述方式及清代文化觀點等，有相當大的幫助。
本文希望以《儒林外史》中諸多禮俗與相關人物敘述著手，觀察其反映民間風俗及小說 文旨的內涵。故第貳章首先觀察《儒林外史》禮俗儀式的相關沿革，以對照出其反映民間風 俗的概況，據〈儀式、敘述與儒林外史〉63此篇論述以及筆者觀察《儒林外史》的儀式敘述
57商偉：《禮與十八世紀的文化轉折》，北京：三聯書店，2012 年 9 月，頁 17。
58商偉：《禮與十八世紀的文化轉折》，北京：三聯書店，2012 年 9 月，頁 19。
59簡春月：《儒林外史文人世界之研究》，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 年 6 月。
60【清】吳敬梓著、李漢秋輯校：《儒林外史匯校匯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頁 1：「現今所見最 早刻本是嘉慶八年(1803)臥閑草堂的巾箱本(簡稱臥本)，共十六冊，五十六回，半頁九行，行十八字，卷首有乾 隆元年閑齋老人序。北京圖書館和復旦大學圖書館均有收錄。」
61【清】吳敬梓：《儒林外史彙校彙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08 月。
62【清】吳敬梓著、李漢秋輯校：《儒林外史匯校匯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P16：「天目山樵評語 是臥評之外影響最大的《儒林外史》評點。天目山樵是張文虎的筆名。張文虎，字嘯山，又名華谷里民、南匯 諸生。……他的評本先後借給雷諤卿、閔頤生……等人過錄，……張文虎傳給各人的評點本『隨時增減，稍有 不同』……已印行的有兩種：一種由申二本採作句中夾批和回末總評(簡稱天一評)……第二種是單獨印行的《儒 林外史評》(簡稱天二評)。」
63商偉：〈儀式、敘述與《儒林外史》〉一文，載陳平原、王德威、商偉編《晚明與晚清：歷史傳承與文化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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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荷】米克‧巴爾(BalMieke)著、譚君強譯：《敘述學敘事理論導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 年二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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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故事。第二部分(第三十一回至第三十七回)構成這部小說的道德支柱，講述主要角色杜少 卿和他的朋友們──南京的一些賢士文人的故事。他們最終聚集在一起，在泰伯祠舉行祭祀。
第三部分(第三十七回至第五十五回)由一組形形色色的故事混雜而成，沒有明確的構思。74」 上述兩者顯示《儒林外史》突破過去傳統模式75，看似人物之間並無中心主角，也無情節敘 述主線，僅試圖以各個重要場面和細節事件連綴，反映當時的時代環境和社會風貌，並與作 品中心思想一脈相承，閑齋老人〈《儒林外史》序〉有言：「其書以功名富貴為一書之骨，有 心豔功名富貴而媚人下人者；有倚仗功名富貴而驕人傲人者；有假託無意於功名富貴自以為 高，被人看破恥笑者；終乃以辭卻功名富貴，品地最上一層，為中流砥柱76」，此又關涉到人 物看待功名的不同態度，透過不同故事人物、不同價值抉擇中，反映小說主體意識的發展。
第二節則由儀式情節，從視角、情節詳略及插曲安排等敘事手法來論述。《儒林外史》乃 沿用中國古典小說第三人稱敘述的傳統方式，以秉筆直書為原則作旁觀的敘述和評價。徐岱
《小說敘事學》中提到：「第三人稱在本質上似乎存在一種『描寫』的優勢，敘述接受者處於
『客觀』的位置。傾聽時由於是敘述者的傾訴而使我們難以做到完全的無動於衷；旁觀卻具 有一種超脫性，在這裡，敘述接受者和敘述者如是同盟者，一起擁有對故事中人物評頭論足 的權力，不僅超脫，而且顯得居高臨下。77」故此方式除了可以避免作者過多的情感敘述之 外，更能廣泛地展現豐富的生活場面與人物故事，脫離第一人稱「我」所處的時空條件制約，
將筆觸從容鋪展到被敘述對象各個生活層面。而情節詳略及插曲安排的觀察，可知小說追求 一種詳細白描的寫實色彩，以描寫一群市井民眾的平凡生活瑣事。作者藉此方式將筆觸伸向 儒林眾生，再向下深入平民百姓，由人物作為故事推動的動力，通過人物的眼光、言行開展 社會的淳樸或偽善，故就必須確切掌控人物視角及情節、對話的敘事技巧，以增加故事進展 的精采程度與思想深度。
第三節探討《儒林外史》的敘事時空。首先小說敘事時間由第一回所錄「元朝末年」，到 篇末「萬曆二十三年」這類時間的標誌，加上其敘述著眼於客觀經驗事物上，讀者藉著人事 移動、變化，形成歷時的觀感，所以其故事推衍以「順時敘述」的方式進行，例如：鮑廷璽 和王太太的婚禮就有明確的時間提示，且順時進行。至於敘事空間，小說對事件發生場所進 行細緻描寫，目的在為故事事件製造一個真實環境，引導讀者進入故事世界，尤其越是詳細 地描寫，越能透顯小說的主題涵義。提到詳細描寫，就必要講到故事空間與視角及整個情節
74夏志清著、胡益民、石曉林、單坤琴譯：《中國古典小說導論》，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1988 年，頁 248-249。
75參考杜志軍；易名：〈史傳文學的影響與情節模式的突破——《儒林外史》的結構創新及其意義〉，《河北學刊》，
1993 年第 6 期。
76【清】吳敬梓：《儒林外史彙校彙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08 月。〈閑齋老人《儒林外史》序〉，
頁 687。
77徐岱：《小說敘事學》，北京：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第 286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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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安排的關係，在楊義《中國敘事學》中提到：「《儒林外史》是中國小說中白話語言最為 純粹和明快的作品之一，它就非常善於調動視角，表現對世界的獨特感覺。78」故視角的運用 有效構築一段故事空間，此空間亦表達作者對於現實社會的情緒感受，以至於在整個小說結 構中每段故事空間，共同營造出作者的內在世界。
最後，第肆章探究禮俗敘述與相關人物形象。第一節提到《儒林外史》中文人形象及其 禮俗參與，首先可舉第四十四回至第四十七回中五河縣的節孝祠祭祀活動，五河縣本有世家 大族：余家和虞家，後又出了方鹽商和彭鄉紳，縣裡人專意奉承新貴彭家和富商方家，小說 特意從節孝祠活動中凸顯方家老太太入祠的熱鬧，對比於余、虞兩家祭祖的冷清，再寫余敷、
余殷、唐三痰、唐二棒椎、成老爹這些勢利小人阿諛巴結新貴；奚落嘲諷已破落的余、虞兩 家，對此，余家余大先生發出慨嘆：「我們縣裡，禮義廉恥一總都滅絕了！也因學官裡沒有個 好官，若是放在南京虞博士那裏，這樣是如何行得去！」再者，提到文人酬唱聚會活動，地 點大多在江南一帶，南京、杭州、湖州等地，這些地方因經濟發達而匯聚了一些文人，文化 發展亦隨之鼎盛。小說其中一次玄武湖邊的選美風月會，策劃、組織這場風月大會的是杜慎 卿和季葦蕭。對此聚會之形成，由於主事者季韋蕭對於娶妾的看法是：「清風明月常如此，才 子佳人信有之」、又說：「我們才子佳人會合，一房，兩房，何足為奇。」另杜慎卿是既好女 色，又好男色，卻又裝成翩翩君子的模樣，自己託著名的媒婆沈大腳滿城去找美女做小妾，
季葦蕭祝賀他，他假惺惺辯駁道：「先生，這也為嗣續大計，無可奈何。不然，我做這樣的事 怎的？」又說道：「我若不是婦人生，天下婦人都殺盡。」他一面稱隔著三間屋也能聞見女人 的臭氣，一面卻迫不及待地納妾；他表面聲稱「朋友之情，更甚於男女」，實際上是酷好男 風，故藉由主持召集全城旦角，每人做一齣戲，評出色藝俱佳者，定梨園榜。
第二節討論《儒林外史》中的鹽商79、媒人等其他人物形象，在此特以鹽商作說明。在《儒 林外史》時時可以見到鹽商文化的痕跡，在小說第三十一回，北門汪鹽商家作生日，請王知 縣去赴宴。第九回，寫楊執中在鹽商店裡管事，因為經營不善，被鹽商一狀告到縣裡。而牛 玉圃也深知和鹽商打交道，跑去鹽商萬雪齋那裡打秋風。鹽商此特殊文化在小說中，與禮俗
78楊義：《中國敘事學》(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年二版)，頁 195。
79揚州鹽商以徽州人為主體，光緒《兩淮鹽法志》記載：自明嘉靖至清乾隆期間，在揚州的著名客籍商人共 80 名，徽商獨佔 60 名。乾隆初年全國九大鹽區行鹽總數為五百四十萬引，兩淮額引是一百六十八萬左右，佔三分
79揚州鹽商以徽州人為主體，光緒《兩淮鹽法志》記載：自明嘉靖至清乾隆期間，在揚州的著名客籍商人共 80 名，徽商獨佔 60 名。乾隆初年全國九大鹽區行鹽總數為五百四十萬引，兩淮額引是一百六十八萬左右，佔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