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方法

在當代專業的學術領域中，吾人從事佛學研究，為應時代思想之需求，必須運 用多元的研究方法。方法的運用對任何一門學問的研究進路及成果影響頗鉅，尤其，

方法學是現代學術進步的一大指標，若無方法，則無當代學術之興隆。研究方法的 選擇應依據各學術領域的規範，及所研究的目的與方向，選擇適合的方法，以對研 究資料進行探討與剖析，進而發掘研究論題的意義與價值。關於以學術取向的佛學 研究方法，雖各家主張不同，但可以歸類為兩大類。第一種是以歐美學術主流領域 的研究方法，包括以語言文獻學、哲學、文學、藝術學、心理學、社會學、歷史學、

人類學、宗教學等不同角度，來進行佛教課題的研究探討。另一類是強調研究方法 與學門論述分進，以凸顯佛法修學的專業主體內涵之方法，企圖找出一條學術主流 研究方法無法切入之進路。第二類的方法雖極富挑戰與創新，也是許多從事佛教學 術研究的修行者，想突破的一道牆，試圖以多元運作的方法，打通一條生命暨學術 之出路，以避免使注重實踐面的佛學思想，落入人為且狹隘的論辯框架中。然而，

對於一位仍是學術研究的新手來說，這種站在學術金字塔高度上的理想，只能期待 於未來能力趨於成熟時的努力方向。本節主要介紹探討《維摩詰經》思想之研究所 運用的方法。希望通過語言文獻與義理的進路，能夠進一步運用古代文獻資料，釐 清經本的文句意義，考據本經思想來源，以掌握本經的思想特色與核心。

《維摩詰經》言簡而意賅，假借寶積獻蓋，初示佛國淨土之意，透過維摩詰示 疾，道出吾人病因源頭。文本深刻闡發大乘佛法的義理，闡明般若性空的理趣，以 及「不住生死，不住涅槃」的菩薩行，也藉此闡述了菩薩乘與聲聞乘的不同之處。

古代注釋家的注釋與科判，有助於我們掌握全經的結構與要義。因此，本論文將從 二個面向來探討《維摩詰經》的思想：首先，「探討版本翻譯與注釋書的闡釋內容」。

運用參考祖師們的注釋、科判與當代學者的文獻研究成果，探討不同漢譯以及個別 注釋家對全經內容的概略展示，幫助掌握本經的思想。另外，從龐雜的注釋文句中，

整理出注釋家對經義的獨特觀點與思想。第二，「就經文本身探討其思想」。對於經 文內的詞語、名相及語義有差異之處，透過梵漢諸版本及不同語言版本的對讀，幫 助語義、經文的瞭解。再透過其他佛教經典文獻等的研讀，考據本經思想來源，在 文獻的基礎之上，掌握本經的的思想主題特色，在義理闡釋的基礎之上，思考本經 的當代實踐意涵。由於研究的內容關涉到多個面向，故必須因應實際的需要，而選 擇適合的研究方法。吳汝鈞在其著作《佛學研究方法論》乙書中，提到許多相關的 佛學研究方法，主要將其歸納為八種：文獻學方法、考據學方法、思想史方法、哲 學方法、維也納學派方法、京都學派方法、實踐修行法、白描法等。⁶⁵就本論文研究 的操作層向來看，在這些研究方法中，可以運用於本論文，對《維摩詰經》思想之 研究能作更深入的探討，而且能夠幫助達成研究目的方法，主要可藉由文獻學方法，

再配合義理學的進路，其方法介紹如下：

一、文獻學方法

文獻學的研究，是佛學研究的大宗，此研究風氣始於歐美和印度佛學專家，後 來影響到日本及中國佛學界。文獻，是指一切歷史性的材料，而文獻學研究是一種 搜集和整理材料的方法，因此首先要認識材料對於研究工作的重要性。⁶⁶吳汝鈞認 為：「文獻學是文獻資料研究之事，它包括校訂整理資料的原典，並將原典與其他的 譯本作一文字上的比較研究，然後依據原典或譯本將之翻譯成現代語文，再加上詳 盡的注釋。」⁶⁷古今以來，《維摩詰經》的文獻資料豐富，除了有古代漢藏諸譯本、中 國歷代祖師注釋書及日本聖德太子的《維摩經義疏》外，在近代的佛學研究中，也 出現了許多各國語文譯本。以《羅什本》轉譯的，有J. Fischer 暨橫田武三共譯的德 文譯本、⁶⁸羅賓生的法文譯本，及K. Ōhara、泉芳璟、陸寬昱、⁶⁹Watson 之英譯本。

65 參見吳汝鈞著，《佛學研究方法論》，台北：台灣學生書局有限公司，1983，頁 93~157。

66 參見王欣夫著，《文獻學講義》，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86，頁 1~3。

67 參見吳汝鈞著，《佛學研究方法論》，頁 97。

68 參見 Nach einem nipponischen Manuskript von Kawase Kozyun ubersetzt von Jakob Fischer und Yokota Takezo.《Das Sutra Vimalakirti (das Sutra uber Erlosung)》.Toyko：Hokusaido Druckerei,1944。

69 法文譯本（《羅什本》第七品）：羅賓生譯（R. H. Robinson），Penee bouddhique,刊 Bulletin des Amis

70由《藏譯本》轉譯的，除了有前文提到的Lamotte 法文譯本、Sara- Boin 之英文譯 本、大鹿實秋的藏譯羅馬拼音校訂本外，還有日本的河口慧海於一九二八年將《羅 什本》及《藏譯本》對照排版轉譯成日文的《漢藏對照國譯維摩經》，⁷¹美國藏學家 R.Thurman 之英文譯本，⁷²以及匈牙利布達佩斯Kiado 學院的卡拉‧捷爾吉所譯之蒙 古文譯本。⁷³而在梵文本未出現時，也有將藏譯本還原成梵文原典的文獻學研究。⁷⁴文 獻學，又稱之為語言文獻學，其研究範圍，從廣義來說，包括所有的古今的文獻。⁷⁵ 因此，古今《維摩詰經》的文獻資料，都是本論文研究重要的參考依據。研究者有 了這現古今的文獻資料後，要如何運用這些資料，使它成為有用的題材，發揮其作 用，即要善用文獻學的方法。本文研究在文獻學的進路方面，主要透過《維摩詰經》

梵漢版本對勘，藉由不同版本的對讀，增加對語義的瞭解，明白經文本身的意思，

作為經文義理的基礎。另透過其他佛教經典文獻等的研讀，考據本經思想來源。

(一)掌握佛典本身的文字

對經文內漢文詞語、佛教名相及文句的語義等，有語義模糊不清或有差異之處，

透過漢譯諸譯本的對讀（先以最常被引用的《羅什本》為主）、梵漢版本的對勘（《羅 什本》與《玄奘本》內容差異較多或模糊不清之段落）、古代注釋書的參考與當代英 日譯本的對讀，幫助語義的瞭解，明白經文本身的意思，並藉此瞭解佛典經過歷代 及各地的流傳所產生的版本差異。如《羅什本》〈佛國品〉中「菩薩淨土之行」最初 是直心、深心、菩提心（《大正藏》14,頁 538 中）；而《玄奘本》為：發起無上菩提 心土、.純意樂土、善加行土、上意樂土（《大正藏》14,頁 559 上~中）；《梵文本》

du bouddhisme,Ⅵ, 2, April, 1957, P.11~13。英譯本：K. Ōhara，《漢學雜誌》十三卷，1898（明治三 十一年）；十四卷，1899（明治三十二年）；泉芳璟，第三卷，1924（大正十三年）；第四卷，1925

～1928（大正十四年～昭和三年）；陸寬昱，The Vimalakīrti Nirdewa sutra, Shambhala, Berkeley and London,1972。參見拉蒙特（Etienne Lamotte）著，郭忠生譯，《維摩詰經序論》，頁 16~17。

70 參見 Burton Watson translated by. The Vimalakīrti sūtra : from the Chinese version by Kumārajīva.1st Indian ed. Delhi : Motilal Banarsidass Publishers, 1999。

71 參見河口慧海著，《漢藏對照國譯維摩經》，日本東京：世界文庫刊行會，1928。

72 參見 Robert A. F. Thurman. The Holy Teaching of Vimalakīrti. U.S.A.：The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 sity, 1976。

73 參見《Le sutra de Vimalakirti en mongol : texte de Ergllu-A Rincin, : ms. de Leningrad. [monograph]》，

Budapest：Akademiai Kiado,1982。

74 參見 Bhiksu Prasadika ＆ Lal Mani Joshi（eds）, Vimalakīrtnirdewasūtra, Sarnatha,1981。此為德國籍 端嚴法師（bhiksu prasadika）等人，於一九七三年，以法戒性藏譯本《維摩詰經》重新用藏體字作 錄文排版後轉譯為印度通行的 Hindi 語，再嘗試進行現代梵語返譯本。參見萬金川著，〈《維摩詰經》

梵漢文本對勘與多元化的佛教學研究〉，頁4。

75 杜澤遜認為：「文獻學研究的範圍，它涉及到各式各樣包羅古今的文獻。」參見杜澤遜著，《文獻學 概要》，北京：中華書局，2005，頁 5。

則是：意向（樂）土、強烈意向（樂）土、精勤(加行)土、殊勝的發菩提心（大正大 學綜合佛教研究所「梵語佛典研究會」編著，《梵藏漢對照維摩經》，頁32）。內容中

《羅什本》有三心，而其他二版本則是四種，且彼此順序不同，若能透過對勘則較 能清楚釐清文義。漢譯的文本，自東（後）漢靈帝中平五年（西元一八八年），至唐 高宗永徽元年（西元六五○年）為止的五百年間，總共出現了八種文本，其重譯或編 集的頻率之高，在中國譯經史中極為少見；而就譯者的翻譯風格之不同，也使本經 對中國思想文化史上產生重大影響。經此不同版本的對讀，以此為基礎，再進行思 想義理的理解與闡釋。

(二)考據思想的來源

《維摩詰經》是初期大乘佛教的經典，可透過其他佛教經典文獻等的研讀，瞭 解其內容是否出現在其他的佛典文獻中，並與相同時期體系的其他佛典對比，考據 本經思想來源。如本經的思想內容主要談到般若中道與六波羅蜜，這似乎與《般若 經》的思想體系相關，也可從原始聖典中找到蛛絲馬跡；經中所談到的相關名相、

戒律內容與實踐層面，都可能是在先前的佛典文獻中，早已經出現過了。另外，可 從當代學者之研究成果中，找到一些方向。如拉蒙特即指出，從《維摩詰經》的版 本來看，本經是以佛教梵文特有之文法與體裁編成，當中含有豐富之成語、慣用語、

固有名辭、比喻及複踏重述，而這正是南北傳經典共同之規則。⁷⁶佛教的經典少有註 明引用典籍之出處，此種事實，使後代研究者難以找尋其來源。文獻學的研究方法 是先透過客觀的方式，來看經文本身是呈現出何種內容，藉由內容的探討，與其他 佛典文獻之對比，來指出本經引述其概念或理論的相關典籍。

二、義理分析法

本論文研究使用文獻學方法，是為了理解《維摩詰經》的佛學思想，在經典義 理闡釋前，以文獻為基礎，若忽視佛學的理趣，容易走向極端文獻主義。如日本佛 教學者平川彰指出，雖然理解佛學思想必須以文獻學為基礎，然而不可以陷入為文

本論文研究使用文獻學方法，是為了理解《維摩詰經》的佛學思想，在經典義 理闡釋前，以文獻為基礎，若忽視佛學的理趣，容易走向極端文獻主義。如日本佛 教學者平川彰指出，雖然理解佛學思想必須以文獻學為基礎，然而不可以陷入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