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維摩詰經》的版本與流傳
第一節 《維摩詰經》的版本與翻譯
探討版本翻譯問題,必須要了解原典與譯本兩方面,本文第一章已經對《維摩 詰經》的各種語言翻譯版本作概略性介紹,為了更清楚本經的傳譯情形,本節將分 類並依時間的先後作較深入的說明與探討。
一、漢譯本
《維摩詰經》的漢譯本,可以取得的資料是根據中國經典目錄對於存佚本的記 載,完整的經錄,大都兼有記述佛經翻譯歷史和從事經典分類及辨偽的部份。以下 依據經典目錄所記載有關《維摩詰經》譯本的資料,按年代順序分別說明:
(一)東漢嚴佛調譯《古維摩詰經》二卷(闕)
《古維摩詰經》二卷,嚴佛調於東漢靈帝中平五年(西元一八八年),在洛陽譯 出,現已佚失。隋費長房《歷代三寶記》(以下簡稱《長房錄》),是最早記載此為第 一部漢譯本的《維摩詰經》。惟此譯本並非其所親見,而是在卷二記載:「《高僧傳》
云,《古維摩詰》等六部經合十卷,並臨淮嚴佛調於洛陽出之。」1另卷四記載:「《古 維摩詰經》二卷初出,見《古錄》及朱士行《漢錄》。」2然而,在現存的《高僧傳》
中並未見此記載,最早期的梁慧皎《高僧傳》有關嚴佛調之譯作,僅見卷九:「案釋 道安經錄云,漢靈帝光和中有沙門嚴佛調,共安玄都尉譯出《法鏡經》及《十慧》
等,語在譯經傳。」3而《古錄》及《漢錄》在費長房時代已經佚失,無法見其記載 內容。但依據《大唐內典錄》(以下簡稱《道宣錄》)卷十,4以及《開元釋教錄》(以 下簡稱《智昇錄》)卷十記載,5《古錄》(或《古經錄》)計一卷,為印度僧人釋利防 於秦朝時(約為西元前二二一~二○八年秦始皇在位時)攜入中國。若根據以上所 述,《古錄》是秦朝時由印度所攜入之目錄,其年代早於東漢嚴佛調的時代,不可能 有嚴佛調的《古維摩詰經》之譯本存在。而《漢錄》,若依據《長房錄》卷十五、《道 宣錄》卷十、《智昇錄》卷十記載,6為三國曹魏時(西元二二○~二六五年)穎川沙 門朱士行於洛陽講道行經時所編著。其年代雖在嚴佛調之後,然而此目錄已佚失,
無法確認,只能由東漢嚴佛調之後至隋費長房之前的相關文獻資料輔佐。費長房之 前的隋朝釋法經等人所編撰的《眾經目錄(1)》(以下簡稱《法經錄》)卷一,雖然有 記載《維摩詰經》的四種譯本,但卻未提到有嚴佛調之譯本。7若根據更早之前的東 晉道安(西元三一二~三八五)《綜理眾經目錄》(以下簡稱《道安錄》)暨南朝梁僧 祐所撰之《出三藏記集》(以下簡稱《僧祐錄》),8在卷二中,同《高僧傳》有列出嚴
1 參見《歷代三寶記》,隋費長房撰,《大正藏》第四十九冊(No. 2034),頁 34 上。《歷代三寶記》:
計十五卷,隋文帝開皇十七年(西元五九七年),費長房於長安編集。
2 同上註,頁 54 上。
3 參見《高僧傳》,梁慧皎撰,《大正藏》第五十冊(No. 2059),頁 388 上。
4 參見《大唐內典錄》,唐道宣撰,《大正藏》第五十五冊(No. 2149),頁 336 中。《大唐內典錄》:計 十卷,唐高宗麟德元年(西元六六四年),由長安西明寺釋道宣撰。
5 參見《開元釋教錄》,《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572 下。
6 參見《歷代三寶記》,《大正藏》第四十九冊,頁 127 中;《大唐內典錄》,《大正藏》第五十五冊,
頁336 中;《開元釋教錄》,《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572 下。
7 參見《眾經目錄(1)》卷一:「維摩詰經三卷(吳黃武年支謙譯);維摩詰經一卷(晉世竺法護譯);維摩 詰所說經三卷(後秦弘始年羅什譯);異維摩詰經三卷(晉惠帝世竺叔蘭譯),右四經同本異譯。」隋 法經等撰,《大正藏》第五十五冊(No. 2146),頁 119 上。《法經錄》:計七卷,隋文帝開皇十四年
(西元五九四年),由長安大興善寺釋法經等人所編撰。
8《綜理眾經目錄》:即《道安錄》,今已佚失,為東晉道安於孝武帝寧康二年(西元三七四)所撰。
佛調與都尉安玄共譯出《法鏡經》及《十慧》各一卷,並未記載嚴佛調曾譯出《維 摩詰經》。9 因此,費長房所謂的《古維摩詰經》由嚴佛調譯出之說,似乎找不到更 早足以佐證之文獻記載。而在此之後的經典目錄,如《道宣錄》是抄錄《長房錄》
之說法;唐靖邁《古今譯經圖記》(以下簡稱《靖邁錄》)卷一,僅列出《古維摩詰 經》二卷,未註記為何人所譯;10另《智昇錄》卷一云:「《古維摩詰經》二卷,初出,
見《古錄》及朱士行《漢錄》,與唐譯《無垢稱經》等同本。」當中又記載此經是嚴 佛調於東漢靈帝中平五年,在洛陽譯出。11唐武則天時,釋明佺的《大周刊定眾經目 錄》(以下簡稱《明佺錄》)卷三,記載內容是抄自《長房錄》之說法,12卷十二已將 此譯本列入佚失本內。這四部目錄之記載,似乎也都引用了《長房錄》之說法。
(二)三國東吳支謙譯《維摩詰經》二卷(存)
《維摩詰經》二卷,支謙於東吳孫權黃武年間(西元二二三~二二九)在建業 譯出,又稱《維摩詰所說不思議法門經》、《毘摩羅鞊經》或《佛說普入道門經》。此 譯本為現今留存的最古漢譯《維摩詰經》,但在《道安錄》與《僧祐錄》卷二內卻列 出此本在當時已經佚失,13並記載為魏文帝時,由支謙於東吳孫權黃武初至孫亮建興 中(西元二二三~二五三)所譯出,計二卷。14此譯本於古藉記載卷數及存佚上稍有 不同,在道安年代近同時期前的西晉惠帝時(西元二九○~三○七),支敏度曾合支 謙、竺法護及竺叔蘭所出《維摩詰經》三本,編撰成《合維摩詰經》。15後出的《法 經錄》卷一提到支謙在黃武年間譯出三卷,而《長房錄》則說《維摩詰所說不思議 法門經》(亦云《佛說普入道門經》),有三卷或二卷,但都未提到已經佚失。16而隋彥 琮《眾經目錄(2)》(以下簡稱《彥琮錄》)卷二及卷五則分別明確列出佛典重翻之存本
目錄中專設有疑偽經錄,為中國佛教史上最早的疑偽經判別,計判別出二十六部疑偽經。梁僧祐將
《道安錄》作了增補,編成《出三藏記集》,從目錄中可見《道安錄》之大部份原貌。《出三藏記集》:
計十五卷,梁武帝天監十四年(西元五一五年)出版,由僧祐於建業(南京)所編集。
9 參見《出三藏記集》,梁僧祐撰,《大正藏》第五十五冊(No. 2145),頁 6 下。
10 參見《古今譯經圖記》,唐靖邁撰,《大正藏》第五十五冊(No. 2151),頁350 中。《古今譯經圖記》:
計四卷,唐高宗麟德元年(西元六六四年),由釋靖邁於長安編撰。
11 參見《開元釋教錄》,《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483 中。
12 參見《大周刊定眾經目錄》,唐明佺等撰,《大正藏》第五十五冊(No. 2153),頁 386 上。《大周刊 定眾經目錄》計十五卷,唐天冊萬歲元年(西元六九五年),由武則天由令釋明佺等撰。
13 參見《出三藏記集》,《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6 下。
14 同上註,頁 7 上、頁 14 上。
15 同上註,頁 10 上。
16 參見《歷代三寶記》,《大正藏》第四十九冊,頁 57 下。
及佚本名稱,可確定的是《支謙本》在當時仍流傳於世。17唐朝時,釋靜泰所編《眾 經目錄(3)》(以下簡稱《靜泰錄》)卷二,18與《法經錄》所載接近。而《道宣錄》卷 二也接近《長房錄》之說法,19在同本卷六、卷九則稱支謙譯本為《毘摩羅鞊經》,
計二卷五十二紙,於吳黃武年於武昌譯。20《靖邁錄》卷一則僅記載《維摩詰所說不 思議法門經》三卷,21《明佺錄》卷三,記載內容是抄自《長房錄》及《道宣錄》之 說法,22但卷十二將同名的《毘摩羅鞊經》二卷,列入佚失本內,這與《僧祐錄》之 後所編之經典目錄記載不同。23另《智昇錄》卷二所列也是抄錄《長房錄》。24
《支謙本》雖然是現今留存最古之漢譯《維摩詰經》,也是各譯本中經文內容最 簡短者,但卻是被學者引用最少的譯本,其原因為何呢?雖然此本現今被引用最少,
但為何它卻能夠在前後二百年間的五譯本中,唯一被保存下來?接下來即要探討《支 謙本》的傳譯情形。支謙,字恭明,為大月氏後裔,祖輩在東漢靈帝時歸化中國,
東漢末為避漢室的爭亂,而來到江南的東吳,其所處的時代背景,正是魏蜀吳三國 分立時期。由於戰亂頻仍,長安、洛陽等中原地區住民大多逃往江南富庶之地,佛 教僧侶亦隨之南來,使佛教進而流傳到江南,洛陽和建業二地,就成為三國至魏晉 南北朝時期的佛教中心地。支謙受業於支讖弟子支亮,25精通大乘佛理及多國語言,
專事譯經,共計翻譯佛典達八十八部一一八卷,26《維摩詰經》就是其早期重要譯作。
其他還包括有與支婁迦讖《道行般若經》同本異譯的《大明度無極經》,以及《無量 壽經》等。西晉時,正是由老莊哲學思想轉為理解佛教教理的格義佛教時期,當時 以老莊玄學去理解佛教的方法,成為當時流行於文人社會間的主要課題,並且蔚成 風氣,此時,支謙等人所譯的般若部佛典,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中國早期翻譯佛典 之風格是「文」與「質」(晉譯近文,漢譯較質),27從《高僧傳》所載可知,支謙認
17 參見《眾經目錄(2)》,隋彥琮撰,《大正藏》第五十五冊(No. 2147),頁156 下、176 上。《彥琮錄》:
計五卷,隋文帝仁壽二年(西元六○二年),由學士彥琮等人在長安編撰。
18 參見《眾經目錄(3)》,唐靜泰撰,《大正藏》第五十五冊(No. 2148),頁 190 下。《靜泰錄》:計五 卷,唐高宗麟德元年(西元六六四年),由釋靜泰於洛陽編撰。
19 參見《大唐內典錄》,《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234 中。
20 同上註,頁 288 中、315 中。
21 參見《古今譯經圖記》,《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351 中。
22 參見《大周刊定眾經目錄》,《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386 上。
23 同上註,頁 442 中。
24 參見《開元釋教錄》,《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488 上。
25 參見《高僧傳》卷一,《大正藏》第五十冊,頁325 上。
26 參見《開元釋教錄》(卷二),《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 487 中。
27 參見《出三藏記集》卷一:「或以漢來,或自晉出,譯人無名,莫能詳究。然文過則傷豔,質甚則 患野;野豔為弊同失經體,故知明允之匠難可世遇矣。」《大正藏》第五十五冊,頁5 上。
為過去的譯經過於質直,拘泥於生硬的音譯,未盡翻譯,遂在文詞上少用胡音而力 求漢化,盡量引用漢地的術語概念,以適應當時漢地人士之習慣,利於流傳。因此,
支謙的翻譯風格是「尚文」,其譯作被認為是「辭旨文雅」、「頗從文麗」且「屬辭析 理」、「文而不越」。28可見支謙的譯作在當時頗受歡迎與稱讚,但僧肇在《注維摩詰
支謙的翻譯風格是「尚文」,其譯作被認為是「辭旨文雅」、「頗從文麗」且「屬辭析 理」、「文而不越」。28可見支謙的譯作在當時頗受歡迎與稱讚,但僧肇在《注維摩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