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對話的起點：莊子髑髏夢
第一節 「莊子髑髏夢」原文解析
5 〔法〕喬治．巴代伊（Georges Bataille），賴守正譯注：《情色論》，臺北：聯經，2012 年，頁 98。
6 《莊子》〈知北遊〉，陳鼓應注譯：《莊子今注今譯》，北京：中華書局，2013 年，頁 597。
7 參見本論文第二章第一節〈「莊子髑髏夢」原文解析〉。
死亡的看法：道家的生死觀主要見於《莊子》，《老子》一書中對死亡的著墨不多，
莊子認為生命為一連續之整體，故無真正的死亡，無死後的世界；儒家重現世之 精神，不論鬼神之說，對於死亡，則表現在生者對死者的敬意和情感──「禮」
當中，亦不論及死後的世界；而殷人重鬼神，死後的世界往往是現世的真實反映，
8這樣的觀念，早深植在庶民的信仰和文化當中；一直到西漢末年佛教傳入了中國，
更加強了死後輪迴以及地獄審判的觀念；產生自中國的道教繼承原始鬼神信仰與 巫儀方術，發展了生動的道教儀式，更從佛教汲取吸收了養份，製造出最為龐大 的神鬼譜系，對死者世界的關注不在話下，具有超脫救渡生者和死者的精神；到 了宋明時期，理學興起，儒學儼然成為「儒教」，將佛教的因果循環和懲惡揚善的 觀點與封建道德、三綱五常等結合在一起，成為了一個扭曲而怪異的合成體。死 亡觀的演變，也清楚地反映在以廣大庶民為基礎的戲曲和說唱藝術當中，一般百 姓基本上沒有能力、也沒有興趣去區分三教的異同，對他們而言，老子、孔子、
佛祖同龕而居而不足不奇，拜什麼對他們並不重要，只希望能夠求得現世的安穩 溫飽和榮華富貴。9我們發現，中國傳統中對死亡的觀點和解釋，無論是文人、庶 民信仰，或是任何形式的文學藝術創作，最終的指向仍是生者的世界。
本論文的寫作動機，可以說是出自於對死亡的「恐懼」和「疑惑」。死亡對人 類來說卻永遠是一個解不開的謎題，沒有一個經歷過死亡的人還能活著述說他對 死亡的體驗，因此，我們對死亡，永遠只是一種想像，始終無法觸及它真正核心，
死亡，畢竟是屬於生者的習題。對生命和死亡的困惑，如同歷代莊子對髑髏的提 問、感嘆，沒有一個確切和絕對的答案，這股複雜而難解的情感，將伴隨著自身 的生命起伏，直到死亡來臨的這一天。所幸，一路上還有莊子的陪伴，其實並不 孤單。10
8 杜正勝：〈生死之間是連繫還是斷裂──中國人的生死觀〉，《當代》第 58 期，1991 年 2 月，頁 29。
9 郭英德：《世俗的祭禮──中國戲曲的宗教精神》，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8 年，頁 97-127。
周育德：《中國戲曲與中國宗教》，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90 年，頁 33-47。
10 又，本文不僅作為個人的學位論文，同時也是自我創作發想之梳理──《傀儡幻戲圖》，這是在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文獻回顧 一、研究範圍
本論文主要的研究範圍是以「莊子髑髏夢」為主題的重寫文本，其中包括賦 文、戲曲和說唱文學等，這些文本又可以分為兩個方面來探討：其一，單獨針對
「莊子髑髏夢」寓言的重寫，如漢魏之交文人「髑髏賦」的系列創作，以及間接 受影響的無名祭文；明清時期「莊子嘆骷髏」散曲、戲曲、道情，以及近代魯迅 的新編歷史小說《起死》等；其二，附屬在「蝴蝶夢」之下，「髑髏夢」只做為故 事內容當中的一個片段，以明清《蝴蝶夢》傳奇和後代以「試妻」為主軸的戲曲 為代表。此外，宗教「嘆骷髏」科儀曲目與「莊子嘆骷髏」有很深的淵源，也在 本文的研究範圍之內。
附帶一提，本論文名為〈莊子與骷髏：敘事文學中的多重對話〉，乃是因為「髑 髏」是「骷髏」的一部分，故而選擇使用「骷髏」做為標題，以涵蓋本文的研究 範圍。11
二、文獻回顧
專論「莊子髑髏夢」故事的研究數量並不多，目前所見的專書有荷蘭漢學家 伊維德（Wilt L. Idema）所作 The Resurrected Skeleton: From Zhuangzi to Lu Xun（《被 復活的骷髏：從莊子到魯迅》） 12，梳理了「莊子髑髏夢」作品的流變，正文主要
王安祈教授「戲曲編劇」課所寫下的作品，於 2015 年 8 月國光劇團製作演出，劇名更改為《幻戲》。
創作與論文的寫作動機，皆是出自李嵩的《骷髏幻戲圖》，也深受「莊子髑髏夢」寓言的影響，這 是自我對這個主題的體認，也算是對這系列作品的迴響與重寫。有關《幻戲》演出的研究，可參見 吳淑慧：〈戀物、招魂與幻滅──國光劇團實驗劇《幻戲》〉，第十屆「兩岸韻文學學術研討會」，2017 年。邱子謙：〈現代劇場導演與傳統戲曲演員的碰撞與結合：《賣鬼狂想》、《幻戲》〉，《臺灣京劇小 劇場研究：以國光劇團四部作品為例》，臺北：中國文化大學戲劇學系碩士論文，2017 年，頁 66-84。
11 伊維德點出「髑髏」和「骷髏」的不同，「髑髏」指的是人的頭骨，「骷髏」則是指人的整副白 骨骨架。莊子與髑髏的對話，流傳至後世漸漸轉為莊子嘆「骷髏」。詳見〔荷〕伊維德：〈繪畫和舞 臺中的髑髏和骷髏〉，張廣保編，宋學立譯：《多重視野下的西方全真教研究》，濟南：齊魯書社，
2013 年，頁 579。Idema, Wilt L. The Resurrected Skeleton: From Zhuangzi to Lu Xun.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4, 14.
12 Idema, Wilt L. The Resurrected Skeleton: From Zhuangzi to Lu Xun.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包含了五個部分：明清道情「莊子嘆骷髏」、明雜劇《逍遙遊》、清代子弟書《蝴 蝶夢》、《莊子蝶夢骷髏》寶卷、魯迅《起死》；單篇論文方面，首先，直接對莊子 原文進行解讀的有徐春根〈試解莊周髑髏夢〉13 一文，探討了莊子所處的背景以 及寓言中所蘊含的生死哲理；接著，包含了漢魏之交文人「髑髏賦」的相關研究：
蔣文燕〈形骸爾何有 生死誰所戚──張衡和他的《骷髏賦》〉14；宗明華〈張衡
《髑髏賦》解析──莊子對漢魏抒情賦的影響〉15；宋圓圓〈漢魏髑髏賦所反映的 士人心態〉16；林童照：〈曹植《髑髏說》之創作時期考辨〉17；而魯亮〈生為附贅 縣疣 死為決肒潰癰──從髑髏作品的流變看道家的生死觀〉18一文中，討論了「髑 髏賦」系列作品與明代《乞者賦》當中所展現的道家生死觀；宇文所安所著《追 憶：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往事再現》中的〈骨骸〉一文，19則從骨骸、記憶與祭奠的 角度出發，探討了「莊子髑髏夢」原文、張衡《髑髏賦》、謝惠連《祭古塚文》、
王守仁《瘞旅文》，在文本的詮釋上提供了嶄新的視角。
再者，「莊子髑髏夢」的故事漸漸衍變為以「莊子嘆骷髏」為主，儼然成為中 國文學創作中一種主題類型，姜克濱〈試論「莊子嘆骷髏」故事之嬗變〉20一文即 是討論此主題的流變；程章燦〈莊子見鬼：鬼話連篇之十一〉21以輕鬆幽默的筆調 述說了「莊子嘆骷髏」故事的演變，其中亦有許多新穎的觀點值得參考。有關「莊
Press, 2014.
13 徐春根：〈試解莊周髑髏夢〉，《廣西大學學報（學學社會科學版）》第 34 卷第 6 期，2012 年 12 月，頁 102-108。
14 蔣文燕：〈形骸爾何有 生死誰所戚──張衡和他的《骷髏賦》〉，《古典今讀》，2004 年 12 月，
頁 80-84。
15 宗明華：〈張衡《髑髏賦》解析──莊子對漢魏抒情賦的影響〉，《煙台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 版）》第 21 卷第 4 期，2008 年 10 月，頁 64-67。
16 宋圓圓：〈漢魏髑髏賦所反映的士人心態〉，《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 年第 6 期（第 13 卷總第 60 期），頁 291-293。
17 林童照：〈曹植《髑髏說》之創作時期考辨〉，《石油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1 卷第 3 期，
2005 年 6 月，頁 82-85。
18 魯亮：〈生為附贅縣疣 死為決肒潰癰──從髑髏作品的流變看道家的生死觀〉，《蒙自師範高等 專科學校學報》第 3 卷第 3 期，2001 年 6 月，頁 23-26。
19 〔美〕宇文所安著，鄭學勤譯：〈骨骸〉，《追憶：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往事再現》，北京：生活．
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4 年，頁 40-57。
20 姜克濱：〈試論「莊子嘆骷髏」故事之嬗變〉，《北京化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 年第 2 期（總第 70 期），頁 29-33。
21 程章燦：〈莊子見鬼：鬼話連篇之十一〉，《文史知識》2009 年第 11 期，頁 131-136。
子嘆骷髏」戲曲和說唱藝術方面的研究有王夔〈明刊戲曲散齣《周莊子嘆骷骸》
新探〉22，主要是說明《周莊子嘆骷骸》和「莊子嘆骷髏」道情之間的淵源關係；
王宣標〈明王應遴原刻本《衍庄新調》雜劇考〉23，即為《逍遙遊》雜劇的考證，
論證了雜劇承襲自道情的脈絡。道情為道教宣揚教義的說唱藝術，「莊子嘆骷髏」
故事被吸收成為道情的創作題材，在民間流傳甚廣，探討道情的研究有張澤洪〈道 教唱道情所見的老莊思想──以《莊子嘆骷髏》道情為中心〉24；仝婉澄〈日本藏 稀見明刊道情《莊子嘆骷髏》考述〉25。「嘆骷髏」與宗教的淵源頗深，康保成〈《骷 髏格》的真偽與淵源新探〉26論述了《骷髏格》應來自佛教、道教儀式中的「嘆骷 髏」，亦耙梳了「莊子嘆骷髏」故事的流變；謝易真〈論道教度孤曲目〈嘆骷髏〉
的宗教意涵──由道情《莊子嘆骷髏》展開〉27，文中解析了「莊子嘆骷髏」道情 和宗教之間的關係，「莊子嘆骷髏」道情的源頭可能是來自於道教度孤曲目〈嘆 骷髏〉；朱建明〈上海正一派道教嘆骷髏科儀及存魂法術〉28、黎志添〈道教施食 煉度科儀中的懺悔思想：以當代四種廣東與江浙道教科本作為中心考察〉29皆有道 教「嘆骷髏」科儀的紀錄。
有關魯迅《起死》的研究頗可觀：鄧國偉〈《起死》：荒誕的遊戲及所諷喻〉
30一文提出魯迅作《起死》的動機乃是出自諷喻 20、30 年代「無是非」以及面對 現實無能為力的文人，更進一步批判中國社會的道教根柢；姜克濱〈荒誕與隱喻
22 王夔：〈明刊戲曲散齣《周莊子嘆骷骸》新探〉，《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2963 卷 第 1 期，2005 年 1 月，頁 121-125。
23 王宣標：〈明王應遴原刻本《衍庄新調》雜劇考〉，《文化遺產》2012 年第 4 期，頁 33-37。
24 張澤洪：〈道教唱道情所見的老莊思想──以《莊子嘆骷髏》道情為中心〉，《商丘師範學院學報》
第 29 卷第 7 期，2013 年 7 月，頁 11-19。
25 仝婉澄：〈日本藏稀見明刊道情《莊子嘆骷髏》考述〉，《曲藝》2013 年第 5 期，頁 20-21。
26 康保成：〈《骷髏格》的真偽與淵源新探〉，《文學遺產》2003 年第 2 期，頁 99-106。
27 謝易真：〈論道教度孤曲目〈嘆骷髏〉的宗教意涵──由道情《莊子嘆骷髏》展開〉，《慈濟技術 學院學報》第 13 期，2009 年，頁 213-244。
28 朱建明：〈上海正一派道教歎骷髏科儀及存魂法術〉，《民俗曲藝》第 118 卷，1999 年 3 月，頁
28 朱建明：〈上海正一派道教歎骷髏科儀及存魂法術〉，《民俗曲藝》第 118 卷，1999 年 3 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