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結果
一、短暫身份的陪伴
kalrivathale 頭飾跨越了很多不同的時代，不同時代的人給它不一樣的詮釋。
kalrivathale 頭飾的存在有著很美的社會規範及意義是與未婚女子婚前的誓約、新
婚女子(未生育)身份的識別，它陪伴著既不是未婚女青年又不是已生育婦女的短暫 身份。就如同耆老說的「它不是不存在，而是符合配戴的身份少了」。面對現代社 會觀念的不同，物件帶著始終如一的象徵意義跨越不同社會價值的世代，當一個 世代在生活中流失的某些文化價值越快，相呼應的物質文化、儀式文化則越顯得 重要，也就是說現代越缺乏薄弱的規範反應在越被強化的儀式及觀念上。傳統耕 作時代早婚的現象使女性帶著純潔保守的身體結婚是非常容易的事情，配戴kalrivathale 頭飾的機率相對得也高，而當一個社會價值所塑造的氛圍與社會規範
所期待的女性行為相同，產生的衝突則相對較低。反之，現在社會價值與實際傳 統文化傳承下來的社會規範漸行漸遠，所製造的衝突也比較多。如何降低隱藏現 實生活中的文化不適應，而不至於繼續與原有的社會規範與價值脫節，是現在部 落面臨且需要被解決的問題。前文提及最初對於 kalrivathale 頭飾的好奇，來自於參與收穫祭跳舞時看到年 長姐姐帶的頭飾與大家不同，沒有現代女青年慣用的獸齒頭飾。雖然過去獸齒象 徵著傳統社會地位較高者，但現在獸齒幾乎大多是製作仿真的，擁有真正獸齒製 作的頭飾反而多少能凸顯身份及價值。看似沒有保存價值的 kalrivathale 頭飾背後 卻有著特別崇高的社會規範，這也是引起我想要認識了解的原因。當我知道
kalrivathale 頭飾象徵著婚前女性的”純潔”、”潔身自愛”、”保守”，這與百合花所象
徵的意義雷同，但不同於百合花具有使用區域範圍廣泛也有許多延伸的複雜儀式。百合花一直是魯凱族的重要象徵，現在更被廣泛的「泛百合化」，成為魯凱族的象 徵代表。以往研究顯示百合花的佩戴與婚姻、身分地位都有關係，但也因此往往 落入社會階級制度的討論範疇裡(郭靜雯 2007:162)。
kalrivathale 頭飾配戴沒有特殊
的儀式也沒有階級區別，卻有著性別限制、特殊短暫身份及短暫存有的特點。符 合配戴的女性除了保守身體潔身自愛之外，前提是建構在理解部落社會制度裡任 何對於女性形塑樣貌的期待與規範。那份期待包含著實際社會參與中學習到人與 人之間相處的方式，族人間彼此互助陪伴的情感。透過實際參與才能夠學習甚至 感受到社會規範的界線，細膩的感受是較難用條列式文字化概括的認識方式。在部落社會裡有著許多儀式陪伴著身分轉換、生活轉換所產生的不適應，可 能是成年禮、已婚、第一次當父母親或是當阿公阿嬤、親人離世等等，例如剛生 產完的婦女在家坐月子期間，許多親戚會舉行 angolro 儀式，帶著可能是米酒、麵 條、雞蛋、白米、生薑、豬腳、魚，都是一些使產婦快速恢復元氣的食材，親戚 朋友會煮燒酒雞、小米粥等簡單食物在產婦家聚會，月子期間幾乎天天都有不同 家的親戚來探望，其實就是實際陪伴走過生活轉換期的不適應，能從不適應中快 速恢復回歸社會正軌。kalrivathale 頭飾陪伴著既不是未婚又還不是當媽媽的短暫 新婚身份，讓正在適應期的女性能夠在進入家庭前有緩衝時間適應新生活新身份，
也讓周遭親友族人能夠一眼認出特殊身份的女子，並適時地陪伴她適應家庭生活 及學習認識婦女會在部落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及位置。
二、展演價值的轉變，我戴的是身份還是頭飾
1980 年代婦女會將 kalrivathale 頭飾作為凸顯東魯凱群特色的展演方式一度影 響了年輕一輩對於 kalrivathale 頭飾的象徵，將原本是識別新婚女子的象徵意義轉 成為婦女會才會配戴的頭飾，即使當時參與展演的婦女們幾乎都很清楚
kalrivathale 頭飾原有的象徵意義，但為了在對外展演時與其他魯凱群做服飾上的
明顯區隔，而暫時將人與物的意義連結分隔開來，這也是當時耆老們從原本極力 反對轉為支持的聲音。民國 90 年代開始，青年團的文化活動當中也加入了傳統服飾介紹活動，目的是透過一個公開場合重新整合族人對於傳統服飾的穿著秩序，
也讓家長們知道要如何準備青年們在收穫祭時穿著的傳統服飾。活動由青年團負 責籌備設計、與耆老田調資料，以展演方式清楚讓族人知道要如何穿得合適自己 的文化身份。kalrivathale 頭飾也在傳統服飾展演當中，但對於誰能夠符合資格穿 戴展演，則會特別的謹慎挑選，有被送過檳榔的小姐代表著有公開舉行小訂婚儀 式，可能還比較符合，若是找年紀輕沒有被送過檳榔的小姐長輩覺得身分不合適。
即使是展演卻也會一併將展演人自身的身分與頭飾直接連結在一起，其他服飾展 演同樣也是找與傳統服飾相配的身份，即使是展演仍很難把服飾與人的身分區隔 分開來看，傳統服飾介紹也非常清楚說明是婚前很純潔的女生才能有資格配戴。
近年在許多訂婚或是結婚場合皆可以看見 kalrivathale 頭飾的出現，無論是女青年 嫁給外族、男青年娶外族，或是同部落的青年結婚。除非有重大的違反社會規範 如婚前懷孕、再婚、交友生活不嚴謹，若在婚禮上沒有配戴也不免引起許多族人 揣測新娘的交友行為，即使沒有重大的違反社會規範，但卻沒有照傳統所嚴格規 範的保守且純潔，配戴資格也會因為在傳統社會上的地位而有所影響。kalrivathale 代表的是頭飾同時也必須要有與之相符合的身份才有資格配戴，過去是身份相較 於頭飾象徵意義較為重要，現在則反過來變成頭飾所象徵的意義掩蓋了身分，而 實際新娘的身分是否具有傳統價值所追求的資格，只要不過於犯規，答案是族人 都知道卻不會明說的秘密。「 為什麼要改變它，而不是改變人」是耆老面對新一 代婦女所期盼的喊話，當我們改變了 kalrivathale 頭飾原有的象徵意義，有誰還會 記得當初它原來存在的意義，而未來族人在這議題上還會有什麼象徵意義的轉變，
或是社會規範界線的調整，是往後可以繼續觀察的現象。
三、婚姻儀式的多元性影響 kalrivathale 頭飾的象徵意義
處在社會流動、文化變遷的動態世界，Geertz(1999)從研究爪哇喪禮儀式中的 亂，詮釋出爪哇社會的變遷所產生的現象，儀式作為再現的文本，理解當代社會 的變動，而儀式本身更是價值觀的再現。有別於 Turner 從社會的角度看儀式本身，
Geertz 的角度是從儀式當中理解社會現象，也較能看出變遷中的差異存在。Taromak 近年所呈現的婚姻儀式參雜許多外來文化，主要也是受到大社會環境影響。謝繼 昌於民國 56 年間到部落田調記錄傳統婚姻儀式，50 年後的今天，傳統婚姻儀式已 經少掉了一大半。主要原因也是在於傳統儀式過於冗長且複雜，工作型態的改變 無法請多天假來完整呈現傳統婚姻儀式，也因此出現許多訂婚與歸寧同一天舉行，
或是上午訂婚，中午歸寧宴與結婚宴共同舉辦。在同一天舉行訂婚與結婚的儀式，
即使
kalrivathale 頭飾擺放在結婚時配戴，但卻也會因為儀式重疊久了便誤以為是
在訂婚時所配戴，下聘儀式也因為必須在訂婚與結婚同一天舉行儀式中妥善安排 合適時間，而改變成早上下聘接著舉行訂婚儀式、中午結婚宴客。傳統婚姻儀式 加入了其他文化的婚姻儀式時，時間的限縮導致傳統婚姻儀式改變了原有的排序，而在儀式當中物件也多了不同象徵意義的解釋。女青年只有在舉行結婚儀式那一 刻才真正屬於男方的家人，這也是檢視女青年是否符合社會規範價值的停損點，
此刻的 kalrivathale 頭飾配戴則具有完整結束社會規範對於未婚女性的考核；在訂 婚時配戴則延伸出訂婚到結婚的潔身自愛行為會被親友們更嚴苛的放大檢視，女 青年必須更謹慎自己私下或公開的行為表現是否符合社會規範的期待，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