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lrivathale 頭飾的社會變遷影響

一、作為族群指標物

民國 85 年由行政院文建會委託臺東大學社教系師生規劃社區總體營造計畫，

協助部落規劃建置軟體及硬體的文化意象塑造。為了彰顯強調東魯凱的文化特色，

當時的潘代表³⁷同時也擔任婦女會長一職，與部落婦女開會討論決議將 kalrivathale 頭飾作為代表東魯凱特有的文化特色，無論是對外或對內的活動場合中將其展示 並藉以強調與其他魯凱群的不同。筆者訪問當中長輩告知年長的 kaingo 們在第一 時間的確有反對也認為不是每一個婦女在結婚時有配戴資格，潘代表說服表示只 在活動表演的時候穿戴，頭飾並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整個團體整個部落，主要 是為了要讓別人知道我們是東魯凱族，是一群具有特殊文化的族群。獲得耆老認 同之後，每一位參與的婦女互相幫忙製作 kalrivathale 頭飾，也才有看見每一家幾 乎都有 kalrivathale 頭飾的身影。婦女會無論是參與自己的小米收穫祭或是對外展 演至屏東參加魯凱聯合收穫祭時，都帶著 kalrivathale 頭飾，而為了營造與其他魯 凱族群的不同之處，大家紛紛共同製作 kalrivathale 頭飾並在表演或團體參加大型 活動時配戴。後來因為 kalrivathale 頭飾本身設計就不適合跳大會舞，每個婦女只 要一靠近，頭上的配件就會交纏在一起，隨之就慢慢的不再拿來展演時配戴而改 以輕便花環配戴居多。

隨著婚姻型態的改變，外婚、晚婚的人數居多，能夠符合配戴資格的新娘又 更少了，在 106 年收穫祭籌備會議時部落其中一位婦女提出建議是否再重現當時 所有婦女戴著 kalrivathale 頭飾的盛況，做為展示東魯凱群的衣飾特色。

現在能夠符合資格配戴 kalrivathale 頭飾的人變得更少了，若再不拿出來以後 就會沒有了，也不會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37 潘秀枝，第 14、15、16 屆的卑南鄉民代表。

年長婦女則提出了反對，更失望的說﹕

不是每個婦女是守規矩到結婚，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這個很重要的

kalrivathale 頭飾，為什麼我們要一直想改變 kalrivathale 頭飾，而不是改變人?

從以前留下來的傳統，是有道理的。

圖 43 參與活動配戴 kalrivathale 的婦女會

為了凸顯與西部魯凱族的差異性使大家團結一致的將 kalrivathale 頭飾用作展 的田淑華跟著部落耆老們重新修正 maisahoro 原有的意義，從小米灑種開始將小米 田文化與婦女、女青年們拉近距離，也在逐年中重現許多過去被遺忘的儀式。當 大家開始意識到正確的訊息傳達有助於了解文化生成的細節與緣由，無論是現有 的儀式、傳統服飾、社會規範，族人製造了許多彼此溝通的機會來整理混亂或是 陌生的訊息，舉辦服飾展演介紹、部落會議討論等等。我想是在這樣的前提背景 之下，106 年的會議上再度被拿出來討論的 kalrivathale 頭飾，族人改由希望能夠 恢復並保留它所被創造、被賦予的意義，讓頭飾不再與人的身份脫離成為展演的

到正式承認的價值，而他的全部行為事實上並不具備這種價值(Goffman2014:38)。

不同世代經歷不一樣的生活型態模式，婚姻儀式展演更再現了不同文化價值。傳 統耕作時代生活較辛苦，青年工作範圍仰賴周圍耕作活動，幾乎無法選擇自由戀 愛而多數聽從父母安排，結婚年齡相對較年輕許多。工業社會的工作型態帶來了 生活圈的擴展及異文化的認識，自由戀愛及外婚的機會比率提高，西式的教堂婚 禮、中式的下聘儀式、歸寧宴客，造就部落婚姻儀式的多元價值體現。

kalrivathale 頭飾落寞了一陣子，近幾年在族人整理規劃下，讓多場訂婚、結 婚儀式又重新再現，儀式及聘禮意義則透過文字具體化，族人也透過實際參與婚 姻儀式展演逐漸喚起遺忘許久的文化價值。民國 80 年代 kalrivathale 頭飾成為部落 婦女會對外展示族群意象時，未曾實際了解 kalrivathale 頭飾的部落青年，從身邊 親友分享回憶或欣賞照片時，已悄悄將 kalrivathale 頭飾與婦女會專屬配戴頭飾給 畫上等號，但沒有特別再教育告知部落青年 kalrivathale 頭飾的緣由及故事，導致 與原有象徵意涵出現錯亂。Lezeme 表示「近幾年才開始提，有聽過就是純潔的女 生才可以戴。以前只知道是婦女會戴的頭飾，但沒有特別再教育」。Lavaoso 則說:

「以前看過 kaingo 戴過，可能是說這個頭飾每個人都有也比較漂亮，就把它戴出 來跳舞，可能是想要跟少女的頭飾做區分。當時看到的時候覺得很合理，因為那 個時候只知道是婦女會戴的，可是之後面認識這個頭飾之後才知道它的背後意義 很深，但好像也沒有特別去教說上面的東西是什麼」。

每一個物件被創造被規範都有背後一套文化邏輯牽引，文化的學習通常是透 過最直接的實際活動參與及長輩經驗分享來建構一套知識，每個人所參與的經驗 不同，特別是接納不同儀式及加入自己的創新，所分享的內容則會有些許落差。

誰可以戴誰不可以戴，然後誰賦予我這個身份可以配戴，大家都對這個頭飾很摸 稜兩可，這個應該要重新教育。(Lavaoso)

這幾年興起的時候講的版本都不一樣，然後到底是怎樣才是正確的方式，能配戴

或著是什麼的?就跟羽毛一樣。(Lezeme)

近年結婚的青年，無論雙方都是部落族人或是娶非部落族人，在婚宴後的傳 統大會舞都會配戴 kalrivathale 頭飾，拍婚紗穿著傳統服飾也都可以看到配戴 kalrivathale 頭飾拍照。年輕一輩開始在婚姻儀式中注意到 kalrivathale 頭飾，只知 道或聽長輩說只有純潔的女性才有資格配戴，但是對於純潔的定義與看法不同世 代有不同的定義與想法。面對這世代女性意識抬頭，自由戀愛、晚婚，與長輩所 謂身體上的保守與純潔有一定價值上的衝突，但是如何讓 kalrivathale 頭飾繼續保 有原來的核心價值又能夠繼續在這世代延續下去，新一代的達魯瑪克人必須重視 每一個部落裡正在發生世代交替的文化現象。

如果完全傳統應該不太可能，依照年輕人想法的話。如果按照我們這世代的年 輕人想法應該是說所謂的純潔就是沒有發生過婚前懷孕。交友方式過於開放 不懂得收斂甚至婚前同居或是第二段婚姻這種的，都不適合配戴。(Lezeme)

比如說第一次結婚有參與過傳統的活動，有進入青年團受過完整的文化教 育，畢竟部落裡青年團算是傳統的部分，對我來說比較合理比較可以戴。

不要因為一知半解只因為看它漂亮，因為大家之前都把它當作一個頭飾並 不是有任何的意義，那每個頭飾都可以戴了阿，所以大家以前都亂戴。

(Lavaoso)

對於部落青年來說”青年團”是學習部落完整教育的重要地方，也只有在參與青 年團的任何活動和聚會時，大家才會密集談論到傳統文化相關議題，而傳達正確 的文化教育訊息對青年團裡的青年在了解傳統社會規範中有所助益，長輩們如同 文化教育的說書人，青年則是文化活動展演體現的重要一環，接收訊息稍有許多 的不同時，展演的群體就如同拿到多版本的劇本，很難選擇要取哪一本劇本作為 展演的重要依據。筆者認為當不同世代有著不同經驗時，儀式可能造成衝突，但 也唯有將儀式透過展演方式再現文化價值，創造更多共同經驗的場域，儀式才有 可能在失序社會中再建構新的秩序。

圖 44 傳統社會規範矛盾與衝突的影響因子 三、聘禮順序的改變

過去下聘儀式多發生在 ki‟alang 結婚儀式，主要是在舉行結婚儀式之前都還有 取消婚約甚至退婚的可能。現在下聘儀式則居多都是放在 obengelray 訂婚儀式，

聘禮順序主要是花環(bengelray) 、檳榔/荖藤(nitegera)、禮刀(tamo) 、頭飾

(kalrivathale)或是一般頭飾(akagiring)、琉璃珠頸鍊(vice‟elre)、肩飾帶(takerenga)、

水缸(salaw)或陶甕(dilrong)、生鐵鍋(kaalonga)、棉被(caobo)、傳統食物(小米酒 bava、

小米粽 abai)。筆者參與今年 3 月親友的訂婚前置籌備會議中，現場平均年約 70 左右的耆老們看著男方預定好的行程內容，討論隨著時代不同，與他們記憶中聘 禮順序似乎稍有不同之處。

我有一些有意見，kwani lo sadedre ina lamanema ka aswalalanga ka lrabo(刀) si along(鍋子) amiya，不可以改變，絕對用刀跟鍋子先進來，後面就是 caobo si salao，kwani likodranga ka takerenga si vice‟ele，這個三個要用清楚，本來 就是這樣做的，所以我看他這邊寫得，他說 ai aswalala nitegera si sabiki，那 個不是那個後面，等六樣聘禮前面進來以後就是有那個 tinegera si sabiki。這 是生命跟吃的東西，lrabo ka 是生命。(Okiringa nama)

耆老的經驗中聘禮順序應該是禮刀(tamo)、生鐵鍋(kaalonga)、棉被(caobo)、

水缸(salaw)或陶甕(dilrong)、琉璃珠頸鍊(vice‟elre)、肩飾帶(takelrenga)、檳榔/荖藤 (nitegera)、花環(bengelray)、傳統食物(小米酒 bava、小米粽 abai)。排在最前頭的 聘禮由禮刀(tamo)變成花環(bengelray)，或許是社會環境越是趨向安定，越不需要 使用到刀的時候，聘禮重要性的順序則隨著社會環境所體現的價值不同，排列也 跟著改變。就字詞上的運用也隨著社會變遷而有些不同的變化產生，生鐵鍋 ka-along-a 的字根 along 是鍋類的稱呼，ka-along-a 則是有原始、以前的鐵鍋的意 思。陶甕(dilrong)所使用的字詞還有另外一個稱呼叫做 kakodri，kakodri 代表是送 出去當聘禮的陶甕，裝水用的陶甕才稱呼為 dilrong。除了聘禮順序改變之外，使 用的族語字詞形容也有些變化，在這些微變化中可以看出社會變遷下族人在價值 觀念上與上一代有所不同之處。

第三節 小結

kalrivathale 頭飾也並沒有被完整保留下來的習慣，或是作為收藏品傳承給下一 代，物件有著與人不可分割的連結存在，物件的佩戴必須有與之相匹配的身份才 能凸顯物的價值。女主角透過婚姻儀式的過渡處在身份不清楚界定中，既不是未 婚身份也不是媽媽的角色，若是婚姻儀式前或尚未完成儀式便懷孕，身份就更複

kalrivathale 頭飾也並沒有被完整保留下來的習慣，或是作為收藏品傳承給下一 代，物件有著與人不可分割的連結存在，物件的佩戴必須有與之相匹配的身份才 能凸顯物的價值。女主角透過婚姻儀式的過渡處在身份不清楚界定中，既不是未 婚身份也不是媽媽的角色，若是婚姻儀式前或尚未完成儀式便懷孕，身份就更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