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kalrivathale 頭飾的社會意義
第二節 kalrivathale 頭飾與婚姻儀式
kalrivathale 頭飾的佩戴僅有在結婚當天的時候才會出現，新婚第一年亦會在 收穫祭與女青年牽手共舞時配戴，結婚之後參與部落任何婚宴活動也都會配戴 kalrivathale 頭飾出席，通常會配戴到生了孩子之後，便選擇較為輕鬆方便的花圈 或是輕便頭飾 taisalare14做裝飾，而不再配戴 kalrivathale 頭飾。但在 Taromak 男子 追求女子過程中卻是非常的冗長，要能夠完整呈現達魯瑪克婚姻儀式，是需要花 費非常多天且細節內容非常繁雜。達魯瑪克男性在追求女性的過程中通常有一定 的追求規範，完整的呈現婚姻儀式過程主要從追求(mwa ala‟alang)、談話(mwa kawrivariva lasisilanga)、小訂婚(osabiki)、訂婚(obengelray)、結婚(ki‟alang)。魯凱 族是屬於階序制度相當嚴謹的社會，過去為了能保有階序地位皆以同級婚為主，
若遇到不同階序身份者在議婚時就會針對升級或降級而有不同的聘禮。謝繼昌 (1967)在大南魯凱族婚姻研究內容指出，從 1926 年、1941 年、1965 年的同級婚、
升級婚、降級婚的比例來看，雖然同級婚仍然是優勢婚，但另外兩個升級婚、降 級婚有明顯成長的趨勢，表示隨著時代變遷，婚姻型態也隨之改變，階序制度正 面臨著挑戰並有明顯式微的趨勢。日治時期以前 taliyalrailay(部落領袖)擁有政治權、
土地權，統籌管理部落的重要權力核心，日治時期理番政策是改變部落原有權力 結構的開始，直到現今權力結構已分成傳統權力、現代權力的兩個勢力，也正因 為如此，影響著婚姻型態的選擇方式，也較不會將同級婚納入擇偶的優先考量。
在現今舉行傳統婚姻儀式過程中，kalrivathale 頭飾雖然也是在訂婚(obengelray) 籌備前會提到配飾之一，但不同於既有的聘禮是可以討價還價的要求，kalrivathale 頭飾的配戴討論相對於聘禮比較低調些，能否配戴的決定與否則關鍵仍在於男方 的決定，kalrivathale 頭飾的製作與準備也是男方所要負責的重要項目之一，只有 在ki „alang(結婚)當天跳舞的時候，由男方的女性長輩替新娘換上頭飾及所準備好
14 已婚婦女配戴的輕便頭飾，裝飾素面且沒有獸齒做裝飾。
的傳統服飾，這也同時代表了男方親友對於新娘婚前行為舉止端莊有禮、很懂得 保護身體的一種認可。
婚姻儀式主要分為五個大階段，從追求到訂婚的過程當中，女方可以因為不 滿意男方的表現或其他各種理由拒絕雙方家族的聯姻關係，以下是針對不同儀式 階段的介紹。
圖 22 婚姻儀式過程 一、追求(mwa ala‟alang)
追求(mwa ala‟alang)是男性最初對心儀女性表示的開始，達魯瑪克社會對於 戀愛觀是採集體行動為主，男女主角聚會見面都會帶上自己要好的朋友一同前往 赴約，幾乎看不到異性單獨見面的約會方式。男青年會邀約自己在會所的 tabelre(同 輩)悄無聲息地將特地上山砍的柴火送到心儀女性家便偷偷離開，父母看見家中莫 名出現許多木頭時，便很清楚表示有男青年正想要追求自己家的女兒。木頭的種 類也不是隨便挑選就可以送的，女方的家長會特別觀察男青年送的木頭種類來判 定這位青年是否很懂得山上的工作或燒柴的重要相關知識。例如:不能送 seve(茄冬 樹)、dare‟la‟e(榕樹)的木頭，茄冬樹代表著禁忌，是最忌諱作為薪柴的種類；booso(羅 式鹽膚木)燒起來會產生火花、煙也較多，也是最不適合做為薪柴的種類。最好也 最常使用的木頭是 bilrong 楠木、dilelre 九芎。
那個時候我的大哥隔天要mwa ala‟alang(約民國 60 年代初)，前一天追求我的 男青年就送木頭到我家，另一個男青年也送了一些木頭，我的二姐就在門外迎接 他們，還送飲料給他們喝慰勞他們的辛苦。我在家裏面沒有出來，後來我爸爸看 了第二個男青年送來的木頭之後就笑了，就說”拉~這個孩子可能不是很知道要拿 什麼木頭”，結果妳知道他拿什麼木頭嗎?他拿的是 booso(羅式鹽膚木)，這個木頭 燒起來很像鞭炮的聲音，又很多煙(哈哈大笑)，後來隔天我大哥去 mwa ala‟alang 的時候只有拿第一個男青年的木頭送過去。(Aeles naina)
除了送木頭表示心意，有得時候男性會特別觀察心儀女性的家人們在哪個地 方工作，便算準他們在山上工作告一段落準備回部落時，在進到部落前會特地上 前主動幫忙揹長輩身上的所有東西，有得時候這樣持續了兩三個月左右當揹工，
或者到山上幫女方工作。
【報導人】在我還是 15~6 歲的時候，有一個年紀比我大十歲左右的男輕年 來給我 mwa ala‟alang，他很厲害都知道我們在哪裡工作、什麼時候下山，他都會 在入口處等我們，然後幫老人家揹東西。有時候也會跟他的朋友(會所的 tabelre) 一起來山上工作。
【研究者】他會跟妳互動嗎?
【報導人】不會。他主要是針對老人家，不會跟我有什麼互動或幫我搬東西。
【研究者】這樣持續幫忙多久?
【報導人】大概兩三個月左右，就帶他的長輩到家裡談話，問我的爸爸說: 「ai kelra nai o‟sabiki？」(我們可以來送檳榔嗎?)。我的爸爸就回答他們說:「la~lrolai yana.」
(啦~還是小孩子)。之後就都沒有再來了。(Aeles naina)
魯凱式的婉拒藝術常常只有在文化內的人較能聽得出背後的意思，對方通常 也會很識相的停止追求。最常見就是以女兒尚年幼或是藉由貶抑自己來表示配不
上這麼優秀的青年作為回絕。在上一段訪談中得知，” 之後就都沒有再來了”，意
alrabarengerane,alrabarengerane,lronapi vagane.
好想念 好想念 好久 講話
（好想念好想念，好久好久沒有跟你對話。）
ilranga ko vaga nomi,ilranga ko vaga nomi taiyakoiya nomi 來 話 你們 來 話 你們 想要說什麼
kai talavazane nai,kai talavazane si,lravana si ligowane nai 虛偽 虛偽 其實 知道
（你們會說好聽的話安撫我們，到底是真的假的，我們明知道但是你還是講好話。）
thingalre nai talavai,thingalre nai talavai, iyaele15 ki davai16 nai
15 iyaele 這裡是指一個人的條件不好的意思，有含蓄之意。
會 我們 虛偽 會 我們 虛偽 不好的 可憐
（我們會假情假意嗎？我們這些沒有人要的人。）
在魯凱社會女性雖然尊貴，但仍是以男性為主的父系社會，即使是拒絕，還 必須婉轉、抱歉的態度，如同索緒爾(1988)提及語言本身是社會制度的展現，在儀 式中語言是媒介之一，但也只有存在相同語言內的人才得以理解拒絕之意。
二、談話(mwa kawrivariva lasisilanga)
談話(mwa kawrivariva lasisilanga)通常是在追求女方一段時間後，由家族長輩 帶著男方至女方家中詢問並獲得是否能繼續友好關係的確定，倘若女方家長沒有 任何婉拒的話語，便表示認可雙方家族相處還算順利。這些看似男方追求女方的 過程，其實成功關鍵在於背後兩大家族龐大體系的結合，成為姻親之後也就是兩 個家族的聯姻，任何事物都是需要相互幫助、共同分擔的，故在一連串的追求、
議婚的過程中，亦是女方家族親友在觀察男方家族親友的表現是否誠懇、未來是 否可以成為彼此得力的助手，還是會影響到在傳統社會上的地位。在這裡所注重 的地位指的是在社會參與及付出，是否能符合達魯瑪克所認為該有的社會規範，
來判定家族在社會上是勤勞或懶惰的，通常勤勞、願意付出，是比較符合社會道 德的價值取向。
三、小訂婚(osabiki)
在談話(mwa kawrivariva lasisilanga)階段獲得關係繼續的首懇之後，男方家族 便會盡快擇日舉行更盛大且正式的小訂婚(osabiki)儀式。該儀式是透過送 sabiki 檳 榔、drangaw 荖藤作為媒介，只要男生有心儀對象皆可以送檳榔表示公開追求。由 男方親友帶著簡單的檳榔、荖藤到女方家談話，希望能獲得首懇並繼續正式的追 求，並昭告族人在這段公開追求期間，除非被退檳榔拒絕，其餘男性在這期間暫 時不得送檳榔追求，也是避免有兩個以上的家族同時追求同一個人。期間是展現 男方家族對女方家族視好、殷勤的展現，無論女方有任何需要協助幫忙的事情，
例如農事、砍柴等工作，男主角則如同服勞役般要表現出刻苦耐勞、視能夠做粗 重工作的男人以討女方歡欣。過去服勞役大約一兩年左右，有的甚至尚未被退婚 而服了很長時間的勞役。女主角即使不喜歡追求者，也必須在人前表現出婉約、
賢淑、害羞的樣子，才符合社會規範所期待女子該有的表現。
小訂婚(osabiki)是正式向部落族人公告男方家族開始單一追求女方家族中某一 女子的展現，每個女子在未婚前可以有好幾次被送檳榔(sabiki)的經驗，這就是所 謂的小訂婚(osabiki)。這天男方親友帶著檳榔、abai(原住民粽)、飲料到女方家，
重要的長輩留在客廳準備議婚，雙方家族重要的長輩分左右各一排對座、分量重 的長輩坐中間、雙方父母坐在最靠內側，男主角則會跟著父母同坐或站在最外側 靠門的位置，其餘親友則在戶外等待消息。戶外雙方親友寒暄聊看似輕鬆卻仍能 感受一股緊張氣氛，只有聊天說話卻不見主人招待賓客的景象，一問才知道必須 等議婚確定成功訊息放出之後才能相互慶祝，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屋內突然傳來 拍手歡呼的聲響，大家也感染了歡樂氣氛，放下拘謹相互恭喜握手道賀”恭喜啊~
我們以後一是一家人了”，女方親友這時才正式將招待食物分享給男方親友們。
在這場議婚重要日子從頭到尾不會見到女主角，只有在訂婚儀式中家族滿意並收 下聘禮之後才會正式亮相出現在家族朋友面前，主要是婚姻尚未談成確定之前，
女性必須嚴謹的表現出保守、與男主角不太親密熟悉的樣子，更不能隨意招呼男 方親友，好似急著想嫁出去。臺前便是一種「集體表象」(collective representation)，
及一種名副其實的事實(Goffman，2011/2014：30)。即使在臺後大多是認識的朋友 或具有雙重身份的親戚，講究雙方家族聯姻的議婚場合，藉由社會規範營造了臺
及一種名副其實的事實(Goffman，2011/2014：30)。即使在臺後大多是認識的朋友 或具有雙重身份的親戚，講究雙方家族聯姻的議婚場合，藉由社會規範營造了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