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lrivathale 頭飾

一、kalrivathale 頭飾由來的可能

(一)報導人的口說敘事

2012 年筆者在部落訪談幾個婦女耆老，記錄未婚女性傳統服飾的樣貌。訪談 過程中發現 kalrivathale 頭飾裝飾輕便卻在部落衣飾穿戴文化中是這麼重要，卻鮮 少在現有文獻紀錄中看見其蹤影，大多是談論關於運用獸齒製作的頭飾與階序社 會的關係。在當時的訪談幾位婦女耆老，過程中幾乎都不太能清楚說明 kalrivathale 頭飾由來的可能，僅回答說「從以前就有了」的訊息。正好訪問到 Moni Lagiring kaingo 是否有聽過任何關於 kalrivathale 頭飾由來的故事時，kaingo 則感慨落淚述 說她所知道的訊息，而這些資料也成了筆者於 2018 年開啟深入研究調查的主要聚 焦方向。

twalai ko tengngatenga。沒有人問過她由來意義是什麼?我想這個會哭，不喜歡 想。這是從什麼時候出現的，從 Kapaliva 部落時的 Lagiring 家族出來的，最重 要的是裡面的 ceeme。這是排灣族(三地門)的三姊妹將此家族帶到大南來，二姐 嫁給 La‟akaroko 的頭目，但因為當家關係的緣故所以她們沿用女方的家族名。

大姐是劉金生她們家的、二姐是我的 kaingo、三姐是杜昌一曾祖母，三個姊妹 都是屏東的名字，都是平民的名字。很可憐看她們的名字，大姐叫’Avanga、二 姐 Liyavare、三姐 Cemeceme。ceeme(頭飾基座)是用 ovay(黃藤)來做的，還沒有 火災時還在娘家，但火災後就燒掉了，以前只有這個家族才有，哪個要結婚的 就會像家族借再包布。後來大家都知道怎麼做了，就用稻草做，就沒有像她們 借了。

以前並不是ㄧ家ㄧ家都有，潘代表叫婦女會跳舞的時候才開始有。二姐要結婚 時，大姐不知道想到什麼就去屏東，後來把家族名帶到大南來，那個時候 La‟akaroko 有會所和 Lagilring 做鄰居。當時頭目要娶二姐的時候很多人講話說

為什麼不娶大南的，要娶這個排灣族，結婚生孩子的時候又有人要講怎麼樣怎 麼樣。後來二姐就說好，所以生的孩子全部都拿屏東的名字 Baro、Aelese、Ri‟ono、

Bikare 這個四個。這個四個孩子很特別的，跑步也好什麼都是很特別的。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管了，不喜歡看這個，都不喜歡帶。這個意思是很大的，你 犯規不能帶，那是沒有禮貌阿，很純潔的結婚才能帶的，女生才可以帶。本來 是很有意義的但都拿去表演、演戲。我是訂婚兩年，兩次 maisahoro 就是兩年，

為什麼要那麼久，追求的男子去打獵獵到山豬的時候，會把山豬尾巴¹²當作手還 送給未婚妻。 (2012/05/22 Moni Lagiring)

為了保有報導人完整說法與敘事時的思考方式，遂將逐字稿紀錄呈現。2018 年筆者開始在部落調查 kalrivathale 頭飾的由來，其中一位重要報導人 Awni-01 naina 剛好是 Lagiring 家族的媳婦，民國 58 年火災發生之前結婚。根據她敘述火 災發生前家中的確有一個 ceeme(頭飾基座)，就如同 Moni Lagiring kaingo 說的一樣，

部落只要有人結婚都會到她家裡借 ceeme(頭飾基座)，重要的物件卻躲不過民國 58 年部落發生的嚴重火災，頭飾基座也跟著燒掉了。值得注意的是，在訪談紀錄中 報導人說到頭飾的出現是在 Kabalriva 部落時期就有，現有文獻資料中也沒有關於 kalivathelre 頭飾的相關紀載。Kabalriva 部落是番社集團移住政策實施之前，先人 的居住地，位在海拔五六百公尺的山腰間。kalrivathale 頭飾的原型可能也是三姊 妹從屏東三地門排灣部落所帶回的頭飾，歷經時代變遷與 Taromak 部落衣飾文化 融合之後，演變成今日所看到整個 kalrivathale 頭飾樣貌。Awni-01 naina 提及在她 年輕時所看的 kalrivathale 頭飾顏色以黑、白、卡其色為主，頭飾基座以卡其色布 料包裹，黑色與白色則在基座上纏繞成三角形圖案。跟現在所使用的黑、白、紅、

黃、綠，頭飾基座以紅色布包裹，上頭以黑、白、紅、黃、綠五種顏色纏繞成三 角形圖案(請參閱頁 43 圖 7)。頭飾所使用的顏色變得較為鮮豔豐富，應該是當時受 到布材的來源稀少及顏色取用上的限制所致。

(二) 從語言詞彙中理解意義

物的使用行為是最顯而易見的文化觀察，但往往很容易因為周遭環境及變遷 改變原有意義，表象的觀察也較易模糊了研究視角及準確度。筆者認為「語言」

是破解文化思維的重要途徑，透過語意的解讀可以更清楚聚焦。若要從語言中認 識物的創造方式及被賦予的意義，可以由以下幾個相關生活例句來認識

kalrivathale 頭飾的字義。makalrivathavathale laawa akalrivathavathale

motikalrivathalenga kwani ceeme(原本雜亂的，在經過整理後變成已成形的頭飾基 座)，這句話的原意是原本雜亂交錯的繩子或是稻草，在經過整理之後變成整齊且 已成形的頭飾基座，基座的族語名稱叫做 ceeme。kalrivathale 單詞是由 ka-lrivathale 所組成的字，例如字根 lrivathalre 意思是形容繩子或是條狀物互相交錯的雜亂(這 裡的條狀物是指製作頭飾內裏的稻草)，另一則說法加上 maka 具有已經完成、已 經變成的樣子，我們通常會用 maka-lrivathale 指條狀物(通常指繩子)已經相互交叉 的凌亂樣貌。若運用在生活例句上面，對於頭飾命名的原由及意義會更為清楚明 朗。nimikai kai daedae makaricirici makalrivathavathale kai sakakerenge(地上的繩子 怎麼相互交錯那麼凌亂)，從字根運用在實際句子上並拆解其意思，筆者認為這便 可得知 kalrivathale 頭飾會使用該單詞作為頭飾名稱的原因。kalrivathale 頭飾內裏 是以雜亂交錯的稻草整理整齊及外觀三角圖形使用繩子交叉方式為主要製作的方 法，awa-a-kalrivathale 是指使他人將繩子相互交叉，kalivathale 頭飾製作是運用不 同顏色的繩子相互交叉編織成三角形狀製成，從詞彙運用便可知道 Taromak 人從 頭飾製作方式以此命名為 kalivathale，意為使用繩子相互交叉製作的頭飾(請參閱 頁 43 圖 7)。

頭飾基座內裏最早使用在地材料黃藤所製作，後來族人學習種稻後有了稻草 可以作為材料使用，取材也方便容易，成為製作 kalrivathale 重要的材料之一。從 田間取得後還須將其雜亂無序的稻草統一方向梳理整齊，才開始使用繩子不斷一 圈一圈包裹做成相同大小的直徑。在梳理稻草過程如同女性在整理從少女到即將

進入婚姻的心情與學習忍耐安定的心，透過梳理的過程也象徵著梳理自己的過去 生活，待整理整齊之後，心境也隨著梳理過程中慢慢轉變，使優雅、沉穩、忍耐 的特質帶入婚後生活之中。

二、不同年齡層的頭飾配戴

魯凱階序社會的衣飾文化會透過頭飾來辨識身分地位，頭飾也會隨著年紀而 有不同的穿戴。在 Taromak 部落女性所慣用的頭上裝飾，莫過於容易隨手可得花 草材料製成的花環頭飾。過去生活型態以種植傳統作物為主要工作，山上垂手可 得的花草編製成了放在頭上消暑、驅蟲，也有美觀的作用。由於花環頭飾不限年 齡與階序身分，也成了族人在穿著輕便改良式族服時最方便的搭配。在傳統文化 觀念裡，makocingalre 珍貴、稀有通常代表財富象徵，而財富也等同於階序身分的 展現。珍貴稀有的獸齒、動物皮毛、琉璃珠串等物件的使用權掌握在 taliyalalay 傳 統領袖家族上，除了具有特別功勳，如獵人、擅跑者等等，由 taliyalalay 傳統領袖 公開贈與特殊配戴權(例如:雄鷹羽、百合花)。女性配戴頭飾除了具有個人風格美 觀之外，亦有階序身分展現、不同年齡層辨識和結婚時具有 makalecege 特質的新 娘配戴的頭飾。因為談論各種頭飾所涉及的面相與議題過於廣泛，亦不是在本研 究中主要討論的細節上，在敘述篇幅上僅簡單介紹女性在不同時期所配戴的頭飾 差異，以凸顯本研究所著重的 kalrivathale 頭飾。

女性配戴頭飾轉換的時機大多與身分轉換息息相關，頭飾代表著辨識一個人 在社會上的相對位置及身分。筆者將是否結婚及生育來作為身分的轉換界線，分 成 lankobarobarowa 未婚女青年(未生育) 、wa'alangenga si kadroana siyalalake 已婚 女青年(未生育)、tinatina 婦女 (已生育) 、marodrang 耆老(已生育) 四個不同年齡 時期階段。大約 13、14 歲是 lankobarobarowa 未婚女青年(未生育)初進入青年團學 習部落文化的開始，每到收穫祭女青年都會戴上有獸齒裝飾的頭飾，而在頭飾選 用上亦可以看出不同地區所習慣使用的樣式。比較具部落認可為很有 Taromak 味

道的頭飾是以雙排或多排的獸齒交疊，頭飾最上頭會圍繞一圈的獸齒裝飾，頭飾 布面上以紅色布料為底布，上頭並不會在特別使用珠繡縫製，較為清爽簡單且無 過多複雜裝飾(見圖 5 左邊)。圖 5 右邊女青年所配戴的頭飾樣式則比較屬於屏東、

高雄魯凱族人所喜好樣式，以單排獸齒頭飾、底面珠繡裝飾為主。tinatina 婦女 (已 生育) 和 marodrang 耆老(已生育)在部落習慣統稱為婦女會來形容已婚且已生育之 女性。除了傳統領袖家族的婦女頭飾會較為華麗之外，一般婦女幾乎在頭飾上少 有獸齒裝飾，樣式也較為輕便簡單，服飾穿著及配飾亦是如此(請參閱頁 42 圖 6)。

筆者認為已婚婦女需投入許多心力於家庭，生養小孩若配戴過多裝飾實則造成諸 多不便，也因為已婚身分不太需要以外在吸引異性，就生活便利性來說，趨向簡 約的傳統服飾則是婦女與未婚女青年最大的區隔之一。

圖 5 Taromak 部落女青年

圖 6 Taromak 部落婦女會

wa'alangenga si kadroana siyalalake 已婚女青年(未生育)身分則較為特別，既是 已婚但未有身育狀況下，首婚且符合部落對於女子特殊的社會規範，女青年本身 亦具備 makalecege 的條件下，在結婚當天會配戴 kalrivathale 頭飾，筆者也將此頭 飾稱作為頭飾，因為只有在結婚時機才會配戴，這也是本研究所聚焦的主題。從 kalrivathale 頭飾來理解面對社會變遷，部落傳統社會規範及女性行型塑值有什麼 影響。在 obengelray(訂婚)前的聘禮討論中，雙方家族長輩除了針對準備下聘的種 類及數量作協商討論之外，kalrivathale 頭飾配戴權通常會在事前由男方女性長輩

wa'alangenga si kadroana siyalalake 已婚女青年(未生育)身分則較為特別，既是 已婚但未有身育狀況下，首婚且符合部落對於女子特殊的社會規範，女青年本身 亦具備 makalecege 的條件下，在結婚當天會配戴 kalrivathale 頭飾，筆者也將此頭 飾稱作為頭飾，因為只有在結婚時機才會配戴，這也是本研究所聚焦的主題。從 kalrivathale 頭飾來理解面對社會變遷，部落傳統社會規範及女性行型塑值有什麼 影響。在 obengelray(訂婚)前的聘禮討論中，雙方家族長輩除了針對準備下聘的種 類及數量作協商討論之外，kalrivathale 頭飾配戴權通常會在事前由男方女性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