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語言習得理論

一、淺層理論

成人二語學習者缺乏母語成人使用者所擁有的深層句法表徴，且無法快速

整合各類不同訊息，以至於在需要處理語句中的抽象語言結構與訊息時，常力 有未逮，也因此常常無法達到如母語成人的程度。以下分別用歧義句的處理以 及句法依存性語句的處理現象來說明 Clahsen & Felser (2006)所持的觀點。

Clahsen et al.指出，在處理歧義句時，母語成人、母語孩童、以及二語學習者常 有本質上的差異，而此差異可能肇因於: 母語成人與成人二語學習者語言處理 系統之不同或是成人二語學習者與母語孩童工作記憶(working memory)資源的短 缺。再者，二語學習者處理目標語較母語成人緩慢亦有可能是由於缺乏自動化 (automaticity)所致。母語成人使用者在解讀歧義句時，常會使用句法、詞彙及語 意的訊息幫助他們擺脫誤解。相對地二語學習者會運用最大幅度的詞彙語意訊 息來解讀語句。但若詞彙，語意亦或情境訊息不存在時，單純只靠結構、句法 訊息時，他們的理解就往往容易產生偏誤。二語學習者在理解歧義句時，常依 賴語意、詞彙以及語意的線索。當這樣的關聯消失時，歧義往往無法解決，反

而造成誤解。二語學習者則能善用語意、語用的訊息處理歧義句，但當這些線 索不存在，而僅能靠句法訊息處理歧義句時，二語學習者就會產生理解上的困 難(徐東伯，2016)。

母語成人使用者在處理語句時，除了快速且具高度自動化，語法結構係以 最快速度將接觸到的詞彙片語整合於既有之部份表徵中(Pickering, 1999)。反觀 二語學習者，儘管過了青少年時期後，其語言處理系統已發展完備，然而在學 習二語時，因須識別新型態的詞彙，在處理歧義時，仍不免在速度上較慢於其 母語之處理。而其可能原因不外乎 L1之特性影響了 L2之處理程序或是 L1之處 理策略已被轉換成 L2。不完整之語法習得亦是另一可能造成 L1/L2差異之原 因，而 L2學習經驗之欠缺亦可能造成 L2學習者在處理 L2歧義時受 L1之影響。

所謂的句法依存 (syntactic dependencies)指的是關係子句或者是疑問句中某些詞 語因為位移(movement)所產生的新舊位置之間的關係，如例句(7)。

(7) The zebra that the hippo had kissed_____on the nose ran far away.

被河馬親了鼻子的斑馬跑得遠遠的。

在此例中(徐東伯，2016，頁10; Hestvik, Schwartz & Tornyova, 2010, p. 443)，

the zebra 原來的位置是在 kissed 之後(空格標示處)，但透過句法的位移而跑到了 句子的最前面，空出來的地方稱為「罅隙」(gap)，而 the zebra 移出後所佔據的 位置就稱為「填充來源」(filler)。這兩者所形成的填充來源與罅隙的關係(filler-gap)，即是所謂的句法依存。這樣的關係除了在理論語言學引起廣泛的探討之 外，在心理語言學的語句處理上也受到相當大的關注，因為這樣的句子對語句 處理者會造成認知上的挑戰。原因是，先被處理到的填充來源必須要暫時地儲 存在語言使用者的工作記憶中，等到找到了約束此填充來源的動詞或是相關的 罅隙時，前後的語言訊息才被整合而得出正確的解讀。這種暫時的等待以及之 後的整合都會耗掉工作記憶的資源。Gibson (1998)發現，當填充來源以及罅隙 間隔的越遠，所消耗的工作記憶的資源將更多。再者，因為罅隙事實上是根據 句法結構間接推論出來的一個抽象的結構訊息，這樣的結構訊息並不存在處理 者所聽到的詞語序列中，推論這樣的訊息往往也得依賴工作記憶。因此，處理 這樣的語句對語言使用者便會造成較大的認知負荷與挑戰(徐東伯，2016)。

之前關於填充來源/間隙之研究提供了整合之證據，但却未釐清係使用動詞

之詞 彙語意還 是以句法 結構訊息 作整合。Marinis, Roberts, Felser & Clahsen (2005)運用了自我調節閱讀派典以及下列含有中間罅隙(intermediate gap)的句子 來探究不同母語背景的英語學習者(希臘語母語者、德語母語者、中文母語者以 及日語母語者等)處理句法依存句的情形。所有的受試者在閱讀完每個句子之 後，均得回答設定好的測驗理解的問題，以確保受試者能專心作答。

(8) a.The nurse who the doctor argued_______that the rude patient had angered_______is refusing to work late.(intermediate gap)

那位醫生主張被無禮病人觸怒了的護士拒絕工作得太晚。

b.The nurse who the doctor’s argument about the rude patient had angered_____is refusing to work late.

那位被醫生有關無禮病人的主張觸怒了的護士拒絶工作得太晚。

Marinis et a1.巧妙地運用了這種句子配對控制了相互比較語句長度，例如，(8) a 及b(徐東伯，2016，頁12; Marinis et a1., 2005, p. 61) 。即便是使句子配對的兩 句當中填充來源與罅隙之間的句長相符，加上他們刻意地運用中間罅隙擺脫了 動詞指派的可能干擾，實驗中所得到的受試者的反應時間便更能反映出語句結 構本身的訊息(徐東伯，2016)。

研究發現：英語母語者除了在(8)a.中最原始的罅隙位置(angered)出現了較短 的閱讀時間外，在中間罅隙(argued)之反應亦出現了較短的閱讀時間。對照於英 語母語者，上述四種不同母語的英語學習者，均只在最原始的罅隙位置出現了 較短的閱讀時間，但並未在中間罅隙如母語人士般地反應出較短的閱讀時間。

這樣的結果再次說明了二語學習者與成人母語者不同，二語學習者往往只使用 動詞的詞彙語意進行填充來源與罅隙的整合，而無法有效地運用中間罅隙的結 構訊息進行整合，且與二語學習者之母語種類無關。這樣的結果支持了 Clahsen et al. (2006)的主張，外語學習者往往只使用詞彙與語意的聯結而忽略句法結構 訊息進行語句處理 (徐東伯，2016)。

上述有關歧義句以及句法依存句的研究證據支持了 Clahsen et al. (2006)的 主張：母語者(包含成人與孩童)使用深層而完整的句法表徴處理語句，而二語學 習者則多運用淺層且不完整的句法表徴處理語句。Clahsen et al.並強調：其研究 僅限於有限的語法現象且尚未擴及其他現象或者是語言種類甚或是 L1/L2之結

合效應；另之前之 L2研究大部份都局限於高熟練度者，鮮少關注於 L2語法處 理隨著時間之變化。從Clahsen et al.的觀點出發，我們可以得知：他們認為過了 語言習得的關鍵期之後的語句處理，常常會有不可逆的結果產生。換言之，不 管學習者的母語與所學的外語多麼地接近或者是目標語之熟練度多麼地高，都 不可能達到母語的水平。然而，若是普世語法(UG)仍存於第二語言中的話，那 麼所有語言所共有的原則與語法並不會受到關鍵期的影響而消失，畢竟第二語 言也是語言，依然受到普世語法的引導與規範，只是某些研究者如Clahsen et al.

往往忽略了這方面的探究(徐東伯，2016)。

二、語法能力習得

在 White & Genesee (1996)之前的許多研究指出：二語學習者在15歲之後開 始學習二語(L2)即無法習得如母語者般的語法能力(competence)，即支持 L2習得 存在著關鍵期及隨著年齡增長習得普遍語法(Universal Grammar, UG)之能力也會 跟著遞減。White et al.之研究不同於其前人之處在於：White et al.發展了一套認 定 L2學習者是否達到了如母語者般的熟練度(proficiency)之客觀判定標準，

White et al.並獲得了 L2學習者可以習得如母語者般的語法能力，即使是年長的 L2學習者亦然。以下將就1.相關理讑2.結果討論及3.小結等三部份探討 White et al.之研究。

1. 相關理論

本部分將分別論述(1)關鍵期(2)UG 與 L2習得及(3)語法能力與語法表現三 個相關理論。

(1) 關鍵期

White et al. (1996) 總結其之前之研究結論：在15歲之後學習 L2鮮少有機會 能習得如比其更早的學習者般地習得如母語者水準之語法能力。White et al.並認 為語法表現(performance)為語言使用能力，而非語法能力的一種量度。他並選 擇以近乎母語者(near native)之 L2語法表現之受試者，且選定的標準不同於其之 前之研究，該標準較具客觀性及獨立性。上述之受試者雖很希有，但却能提供 較為真實且有趣之研究基礎。White et al.之研究採取 UG 理論來確認是否過了關 鍵期之 L2學習者可習得如母語者般之語法能力，更特別的是，White et al.並探

討 L2學習者是否已習得某些 UG 原則。Schachter (1996)並認為：缺少 UG 的習 得造成了關鍵期之結束，亦即無法習得如母語者般的語法能力。

(2) UG 及 L2習得

根據語言學理論，大部份之語法能力源於天生的知識，而該知識以 UG 為 形式，包含了各項抽象的原則及參數。UG 包含了許多可剔除不合語法句式之原 則，例如，Subjacency 及零類別原則(Empty Category Principle, ECP)以限制位移 (movement)，不能移出元素之結構稱為孤島(islands)。在 Goverment and Binding (GB) 架 構 下 (Chomsky, 1981) wh-extraction 之 禁 止 稱 為 約 束 結 點 (bounding nodes)；Subjacency 指的是：以 wh-movement 為例，每次的移位均不能越過一個 以上的約束結點，英語之約束結點為 IP 及 NP。孤島效應如例句 (9)所示(White et al., 1996, p. 236)，

(9) a.*What did Mary believe the claim that John saw? (Complex NP-noun Compliment) Whati [IPdid Mary believe[ NP the claim[CP ti that[IP John saw ti]]]]

b. *Who did Mary meet the man who saw ti?(Complex NP-relative clause) Whoi [IP did Mary meet[ NP the man[CP who [IP saw ti]]]]

c. *Who i did Mary meet the man after she saw ti?(adjunct island) Whoi [IP did Mary meet the man[CP after [IP she saw ti]]]

d. *What i was a dish of ti cooked by Mary? (subject island) Whati [IP was [NP a dish of ti] cooked by Mary]

位移元素之痕跡(traces)亦受 ECP 管束，ECP 之規範如下：任何痕跡(traces)均須 妥善地被管制。某些主詞/受詞非對稱性係以 ECP 來解釋之，如(10) b 所示，其 內鑲問句之主詞移至句首後，補語化結構成份(complementizer) "that"必須去除，

然而受詞移位時 that 却不須去除。換句話說 "that"不能立即被外移元素所留下之 痕跡所跟隨，此亦即為所謂的 that 痕跡效應。在下列(10) a，(10) b 及 (10) d 中，均符合 ECP 之要求。(10) a 受 COMP 中之痕跡之管束，(10) a 及(10) d 受動 詞 met 之管束。在(10) b 中，則無中心語管制者(head-governor)及先行詞管制已 被 that 阻隔(White et al., 1996, p. 237)。

(10) a. Whoi do you think ti arrived yesterday?

Whoi do you think[cp ti [IP ti arrived yesterday]]

b. *Whoi do you think that ti arrived yesterday?

Whoi do you think[cp ti that[IP ti arrived yesterday]]

c. Whoi do you think Mary met ti yesterday?

Whoi do you think[cp ti [IP Mary met ti yesterday]]?

d. Whoi do you think that Mary met ti yesterday?

Whoi do you think[cp ti that[IP Mary met ti yesterday]]?

White et al.並論述道：L2習得領域始終爭辯著一個問題：L2開始習得的時間是 否會影響 L2習得？許多研究者皆宣稱：晚於關鍵期之學習者永遠達不到如母語 者般的水準。該論述之另一說法為二語成人學習者之所以有別於母語者，係因 為缺少了 UG 原則之習得。而 White et al.之研究即假設 L2學習者可以達到如母 語者般的語法能力水準，並以Subjacency 及 ECP 來測試其假設是否成立。

(3) 語法能力與語法表現

就學理而言，語法能力背後的隱性知識可與取得並使用該知識之程序作成

就學理而言，語法能力背後的隱性知識可與取得並使用該知識之程序作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