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關係子句閱讀理解
關係子句(Relative Clause, RC)在研究句子理解理論上是一個很有用的結構 (Gibson & Wu, 2013),因為研究者可以透過不同的排列語序(word orders)來研究比 較語句理解之困難度;而主詞關係子句(Subject-extracted Relative Clauses, SRCs)及 受詞關係子句(Object-extracted Relative Clauses, ORCs)是最常被拿來作比較的句型 (Keenan & Comrie, 1977)。例如,(1) a 中,自關係子句移出的是 the reporter,他在 關係子句中扮演的文法角色是主詞,所以這個句子稱為主詞關係子句。(1) b 中,自關係子句移出的 the reporter,在關係子句中扮演的文法角色是受詞,所以 這個句子稱為受詞關係子句。以上之 SRC及 ORC所使用之名詞片語皆為有生命 (animate)時,SRC與 ORC之句意將會很類似,例如,
(1) a. SRC
The reporter who______attacked the senator admitted the error.
b. ORC
The reporter who the senator attacked______ admitted the error.
對英語而言,具有生命性的主詞與受詞之 ORC 較 SRC 難理解,包含閱讀時間 (reading time, RT)及問題答對率(ACC)等層面(King & Just, 1991; Gibson, 1998)。 關於以上比較之理論可以概分為兩個種類:(1)為經驗(experience)及 surprisal-based 理論;(2)為工作記憶(working memory based)理論,現詳述如下:
1.經驗理論
根據這個理論,理解句子之困難度取決於讀者是否閱讀過類似的詞語及句 子。此理論並假設:因為具有生命性主詞及受詞之 ORC 在句子產出時較 SRC 為少見(Roland, Dick & Elman, 2007) ,例如,經驗理論預測當讀者碰到(1)b 句子
中的" the senator"及(2)b 中的"the reporter"時會比其在對應的(2)a 及(1)a 句困難。
(2) a. SRC
The senator who __ attacked the reporter admitted the error.
b. ORC
The senator who the reporter attacked __ admitted the error.
Keenan & Comrie (1977)主張:主詞的位置為最易被提取(extract)的位置,而從愈不 易被提取之位置提取元素所需耗費的處理資源愈大。之後,經驗理論形成了 surprisal 理論 (Hale, 2001; Levy, 2008)或稱之為 entropy (Hale, 2003)。
2.記憶理論
根據記憶理論,ORC 比 SRC 較難處理及理解,因為前者需耗費較多的記 憶資源,即工作記憶(working memory),其並又可細分為:(1)預測語法元素之 儲存資源(storage cost);及(2)擷取記憶中之表徴元素並整合成結構所需之資源,
因 此 又 稱 之 為 擷 取/ 整合(retrieval/ integration)資源,一般通稱為"擷取 "資源 (retrieval costs)。
a.“儲存”資源
此理論之解釋傾向於 ORC 較 SRC 為困難(Gibson, 1991) 。例如,在(1)b 句 中有三個不完整依存元素(incomple dependencies):一個在主句主詞"the reporter"
及主句動詞之間,第二個在子句主詞"the senator"及子句動詞之間,而第三個在
"who"及其所預測之受詞位置之間。相對地,在(1)a 句中只有兩個不完整依存元 素:一個在主句主詞"the reporter"及其所預測之主句動詞之間,另一個在"who"
及子句動詞之間。
b."擷取"資源
此理論主張在理解句子時,需從記憶資源中提取一個與閱讀到之元素能做 一聯結之元素而在提取過程中 ORC 比 SRC 更為繁複且耗費更多的資源;通常 是由於在 ORC 中其相互依存之元素間相互距離較遠之緣故,另有二種不互斥之 其他說法如下:(i)在處理第二個元素時,其相關元素(第一個元素)被視為處於消 退(decaying)之狀態,而產生了提取上的困難。Gibson (1998)以介入(intervening) 之字數來考慮此消退機制。另一種由 Lewis & Vasishth (2005, 2006)提出的說法
為:提取之困難度並非由線性距離來決定而是取決於第一元素之提取歷史。特 別是當第一元素在其第一次遇到時即被提取過,則其活化性(activation)將被提 昇。因此,提取之困難度,實際上是受新近提取(recent retievals)之影響。另一 種說法為(ii)干擾(interference)效應,即介於相關之兩元素間之干擾元素會增加提 取之困難度,例如,在以上之 ORC 模型中中心語(head noun)之提取即受制於 RC 中之動詞,而其又受干擾元素之影響,而干擾元素與提取提示(retrieval cue) 之間之搭配度愈高時則提取困難度會更高(Van Dyke & McElree, 2006)。總之,
對中心語在前(head-initial)之語言,如英語,ORC 比 SRC 為複雜,如例句(1)與 (2),且以上結果係皆以經驗及記憶理論解釋之(Gibson et al., 2013)。
漢語可以提供做為測試經驗及記憶理論之案例,又如同其他語 言,在漢語 中SRC 比 ORC 更常出現(Hsiao & Gibson, 2003);因此,依據經驗理論,漢語應 如同英語一般:SRC 較 ORC 易於處理。另漢語為一中心語在後(head-final)語 言,如同日、韓語一般,但其又是 SVO 語序之語言,就如同英語一般。在 RC 中,RC 標記"的"及中心語同時被處理,中心語與 NP 名詞片語空位須產生聯 結,此聯結稱之為 ORC 結構之局部整合,因為其受詞及動詞之位置最為靠近。
相對而言,SRC 結構之整合距離比 ORC 者為長,這是因為在 SRC 中受詞 NP 介 入的關係,因此記憶理論("擷取"資源)預測在漢語中SRC 應比 ORC 複雜。
現考慮記憶理論之"儲存"資源模式,就 ORC 而言,因其結構始於 NV 序 列,因此一開始分析時,NV 序列被當成是主句,從而產生了一個暫時性的歧義 (temporary ambiguity)現象,相對而言,SRC 起始於 VN 序列,因此不太可能被 當成主句來分析,因為在無情境的前提下,一個句子不可能一開始就出現一個 動詞,因此,記憶理論之"儲存"模式預測:一開始時,SRC 閱讀起來可能會比 ORC 慢,該模式並預測 ORC 隨後會有一"再分析"(reanalysis)之效應以獲得正確 之 ORC 分析,而 SRC 則没有此效應。因此,以上模式預測:於句子之初始部 份 ORC 較 SRC 易讀,而當閱讀到"的"及中心語時,情況則轉向 SRC 較易閱 讀,因此階段ORC 須克服所產生之歧義,而經驗理論亦有以上相同論述(Kuo &
Vasishth, 2006)。Hsiao & Gibson (2007)首先發現,SRC 之處理速度較 ORC 為 慢,而 Lin & Bever(2006),Kuo & Vasishth (2006)則提出:ORC 之處理速度較 SRC 為慢;但不同於 Lin & Bever 的是:Kuo & Vasishth 所提出之論點為基於主 詞修飾
(subjets-modifying)型態所作的比較,因此避開了造成受詞修飾(object-modifying)型態之 RC 產生混淆之暫時性歧義。承前所述,以暫時性歧義為基調 的討論,並未能區分出記憶理論與經驗理論模式所預測之結果。為了要清楚而 公平地比較漢語 SRC 與 ORC 之閱讀困難度,建構一個語法結構以消除歧義所 造成的混淆是一個可行的方法(Jäger et al.,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