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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陸章 第陸章

第陸章 結 結 結 結 論 論 論 論

經由哲也六本著作《童話莊子》、《童話莊子 2:無敵大劍客》、《晶晶的桃花 源記》、《我親愛的至聖先師:南子與孔子的青春物語》、《湖邊故事》、《晴空小侍 郎》的分析,研究者嘗試將哲也對經典文學的改寫方法分成三大類:保留原著精 神的再創作、加入現代精神的再創作、素材借取型的再創作,運用不同的再創作 方式,攸關取材經典之目的不同,而呈現出來的樣貌也殊異。

一 一 一

一、 、 、 、保留原著精神的再創作 保留原著精神的再創作 保留原著精神的再創作 保留原著精神的再創作: : : :

這一類改寫的目的通常是為了讓兒童讀者能接觸經典文學,將其改寫成兒童 讀者較容易吸收的簡易版。因此,「掌握原著精神」就成了需要遵循的規則。

《童話莊子》和《童話莊子 2:無敵大劍客》不僅是將文字改成白話文,讓 故事變成兒童版而已,其中還涉及了不同類型的改寫,把《莊子》書中的寓言,

改寫成童話。由於莊子所提到的寓言是為了闡述其哲理思想,故事性較弱,且有 時夾敘夾議,因此,作者運用了濃縮、擴寫、拼貼的方式,加強戲劇性,讓故事 更完整;也使用了朗朗上口的語言、趣味化的人物,或刪去一些「兒童不宜」的 內容,讓故事適合兒童閱讀,例如訓斥、貶抑口吻的對白、殘忍的情節等。汰蕪 存菁、賦予新意、豐富情節、使用現代語言表達主題,讓改寫後的故事以兒童為 本位,十分適合兒童閱讀。

不過,在故事後附上導讀式的文章,直接將道理告訴小讀者,這樣的作法恐 有待商榷,有些甚至有誤導之嫌,究竟是引導思考亦或曲解經典,值得三思。建 議將經典改寫成「童話」時,應讓兒童單純享受聽故事的樂趣即可。

二 二 二

二、 、 、 、加入現代精神的再創作 加入現代精神的再創作 加入現代精神的再創作 加入現代精神的再創作: : : :

有些改寫,作者會加入自己的新詮釋,讓同一則故事卻有了不同的風貌與主 題,而改寫者的新詮釋不僅流露自己的價值觀,也某種程度的彰顯改寫者所處時 代的社會意識,可說重新建構社會與經典之間的聯繫,也強調了經典永恆不朽的 價值。事實上,很多經典都是經過一再的被改寫而流傳下來的。

以《杜子春》為例,這則故事最早出自《大唐西域記》66之〈烈士池〉,敘述 一隱士多次援助一烈士,使該烈士願意助其煉丹,但必須「戒語」,列士通過重 重考驗,卻在最後其妻欲殺其子時,失聲叫喚而功虧一簣,內容帶有佛教色彩。

西元 977 年(宋太宗年間),李昉等人編纂《太平廣記》67,其中共有三篇與此故 事相仿,分別為:〈河東記—蕭洞玄〉、〈傳奇—韋自東〉、〈杜子春〉。〈蕭洞玄〉

明顯是根據烈士池的故事而來,但加了許多具體描寫,敘述一道士蕭洞玄尋了一 人「終無為」助其煉丹,也是需謹守無言戒條,終無為歷經各種誘惑、強迫、祖 先父母動之以情、地府的酷刑,始終不言,後轉世投胎、娶妻生子,在其妻將兒 子撞石、腦漿迸裂時,「不覺失聲驚駭」…,最後「二人相與慟哭」。〈韋自東〉

的故事差異較大,前半段敘述韋自東打報不平的英勇事蹟,後半段才出現道士請 他保護煉丹,而最後不成功的原因是韋自東受了妖魔幻術的欺騙。〈杜子春〉是 這幾則故事中,主題、架構、人物描寫皆最有文學特色,後世的改寫也多以此版 本敷衍而成。其與〈烈士池〉較大的相異之處是:增加了老者三次贈金與杜子春,

情節發展更為合理;以及投胎轉世為女子,見其夫婿殺兒,才讓身為人母的杜子 春發聲,性別的更動,較符合在傳統父權社會下,「母親」要比「父親」更難割 捨對孩子的牽掛。

1627 年(明末),馮夢龍纂輯的《醒世恆言》68第 37 卷〈杜子春三入長安〉

則將故事情節做更多的舖陳,對人性的描繪也更為細膩,例如在敘述杜子春親友

66 玄奘/原著、芮傳明/譯注:大唐西域記(全二冊),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 2006.6.5

67 李昉等編:太平廣記 (全十冊) ,中華書局,1961.9.1

的無情時,也點出杜子春本身的態度亦有可議之處。結尾增添一段老者是太上老 君,杜子春回家後齋戒修行,與妻子一同得道升天,道教色彩濃厚。全篇字數也 暴增為一萬四千多〈唐傳奇的杜子春只有兩千多字〉。清朝年間,使用這一題材 的還有李百川的章回小說《綠野仙蹤》69第 93 回〈守仙爐六友燒丹藥〉。

1920 年,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也改寫〈杜子春〉70,架構內容與唐傳奇版本 相去不遠,更動之處是將杜子春發出聲音的關鍵點改成是不忍父母遭受嚴刑鞭 打,而老者也為杜子春不忍父母受苦而讚揚他,結尾是杜子春不再渴望當仙人,

而是要做一個真實的人,過真正的生活。2002 年黃春明編寫歌仔戲《杜子春》, 由蘭陽戲劇團在宜蘭首演,故事情節,包括結尾都非常類似芥川龍之介的版本。

2006 年,天下雜誌出版﹝張曼娟奇幻學堂系列﹞,其中高岱君改寫的《水裡 來,火裡去》71,將杜子春揮霍無度的行為做了大幅度的擴寫,歸因於其童年對 父親的不信任與對母親的愧疚,屬於少年成長小說。

從古至今,這麼多不同版本的《杜子春》,不斷對前文本做了改寫,每一次 的情節增刪差異,都顯露了改寫者本身的價值觀以及其身處時代的社會意識。

加入現代精神的再創作,是可以讓經典永續流傳而又與當代生活保持聯繫的 方式,哲也在《晶晶的桃花源記》、《我親愛的至聖先師》二書中,選擇直接將時 代背景改成現代,主角改成當代兒童,對小讀者而言,時代背景、人際關係、成 長困擾,都接近自己的生活經驗,更容易體會書中人物的心情轉折。

三 三

三 三、 、 、 、素材借取 素材借取 素材借取 素材借取型的再創作 型的再創作 型的再創作 型的再創作

《湖邊故事》、《晴空小侍郎》已遠遠脫離「改寫」的層次,因為不論是主題、

情節、人物,都完全不同,作者引用經典之目的,應只是借用素材豐富自己作品,

而非要讓讀者認識經典。這類的手法西方理論稱之為文本互涉(Intertextuality),

69 李百川/著:綠野仙蹤,台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 2007.7.31

70 芥川龍之介/著:羅生門,小知堂文化 2001.1.19

意指一個文本(test)裡面,可以利用很多方式提到另一個文本:謔仿(parody)、

諧仿/拼貼(pastiche)、呼應(echo)、暗指(allusion)、直接引用(direct quotation)、

結構對位(structural parallelism)。72

大衛‧洛吉指出:文學創作的唯一條件,就是文本互涉。不管作者們有意還 是無意,所有的創作內容(文本)都是拿其他創作內容當原料而織成的。文本互 涉在英文小說的根基上可說是糾結纏繞,而在時間光譜另一端的近代小說家已傾 向在這個層面多加開發而非抗拒。他們任意回收使用古代神話與早期的文學作 品,來塑造他們對當代生活的表述,加入共鳴。73 他舉愛爾蘭文學家喬伊斯(James Augustine Aloysius Joyce)的名著《尤里西斯》(Ulysses)為例,這本被譽之為二 十世紀最偉大的英文小說、意識流文學的代表作在 1922 年出版時,T.S.艾略特(T.S.

Eliot)即讚譽喬伊斯以史詩《奧德賽》作為《尤里西斯》結構上的機關,在當代 與古代之間操作一種持續不斷的對比,乃令人興奮的技巧性突破。大衛‧洛吉也 認為《尤里西斯》充滿了謔仿、諧仿拼貼以及從各種文本剪貼下來的引言與參照,

而他自己的小說《大英博物館倒下了》(The British Museum is Falling Down)書中 的謔仿靈感便來自《尤里西斯》。他還舉出康拉德(Joseph Conrad)的《陰影線》

(The Shadow-Line)、《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 )、T.S.艾略特的詩《荒原》

(The Waste Land)等文學名著都是使用文本互涉的例子。74

四 四

四 四、 、 、 、無限可能的再創作 無限可能的再創作 無限可能的再創作 無限可能的再創作

文本互涉還有一種被常用的方式是「顛覆」、「諧擬」、「拼貼」,因不在本論 文研究範圍內,故略過不提。一般以為,「改寫」總給人「模仿」、「利用別人的 創作」,地位與文學價值是不如「原創」,但顯然使用文本互涉手法的文學作品,

72 大衛‧洛吉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 台北縣 木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6 年 12 月 頁 136

73 同註 49。

其文學價值卻可以絲毫不遜於所謂「原創性」的作品,因此,引用前人文本並不 會降低作品的文學性,只要有夠優秀的技巧、結構、文字,輔以經過消化、加入 創意,一樣會有出色的表現。

而在筆者撰寫此研究過程中,發現生活中各種類型的藝術創作,包括文學、

電影、流行音樂、表演藝術等等,處處充斥了運用經典素材的再創作,且都獲得 相當大的接受與讚譽。可見只要創作者能在舊有元素中加入新的思維、觀點、技 巧,豐富的經典文化寶藏中有的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材料,端視使用者如何利 用之。

五 五

五 五、 、 、 、寫給兒童看的故事 寫給兒童看的故事 寫給兒童看的故事 寫給兒童看的故事

雖然哲也在利用經典素材進行改寫、再創作時,因有不同的目的而使用不同 的手法,但是這些文本中有一個共同點即是:它們都是「為兒童而寫」、「寫給兒 童看」的故事。這些經典原本是給成人看的,因此有避世思想、有人生如夢,這 些主題並不適合孩子。哲也將之改成與孩子息息相關的家庭親情、以及勇於承擔 責任,非常適合現代兒童。寫給兒童閱讀的故事,作者不太會考慮到這個作品是 不是會得到評論家的肯定?能不能得獎?因為大多數的兒童都不會寫書評,也沒 有資格頒獎。他們單純的欣賞故事,好看就喜歡,喜歡就會心一笑。哲也的作品,

如果拿文學理論來檢視、以文學的各項表現手法來分析,並不能夠稱上優秀的文 學作品,可是其中具有的遊戲性與兒童性,讓孩子讀了會笑、會喜歡,這一點在 兒童文學中,是非常重要的。

另就讀者的接受度而言,為什麼「前有所本」的改寫作品,總是一再受到歡 迎,這可能是另一個可以研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