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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二 附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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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中記 枕中記 枕中記 枕中記】 】 】 】原文 原文 原文 原文

開元七年,道士有呂翁者,得神仙術,行邯鄲道中,息邸舍,攝帽弛帶隱(憑 倚)囊而坐,俄見旅中少年,乃盧生也。衣短褐,乘青駒,將適於田,亦止于邸 中,與翁共席而坐,言笑殊暢。

久之,盧生顧其衣裝敝褻,乃長歎息曰:“大丈夫生世不諧,困如是也!”翁 曰:“觀子形體,無苦無恙,談諧方適,而歎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

何適之謂?”翁曰:“此不謂適,而何謂適?”答曰:“士之生世,當建功樹名,出 將入相,列鼎而食,選聲而聽,使族益昌而家益肥,然後可以言適乎。吾嘗志于 學,富於遊藝,自惟當年青紫可拾。今已適壯,猶勤畎(讀音 quǎn,田間小溝)

畝,非困而何?”言訖,而目昏思寐。時主人方蒸黍。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

“子枕吾枕,當令子榮適如志。”

其枕青甆,而竅其兩端,生俛首就之,見其竅漸大,明朗。乃舉身而入,遂 至其家。數月,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麗,生資愈厚。生大悅,由是衣裝服馭,

日益鮮盛。明年,舉進士,登第釋褐,秘校,應制,轉渭南尉,俄遷監察禦史,

轉起居舍人知制誥,三載,出典同州,遷陝牧,生性好土功,自陝西鑿河八十裏,

以濟不通,邦人利之,刻石紀德,移節卞州,領河南道採訪使,征為京兆尹。是 歲,神武皇帝方事戎狄,恢宏土宇,會吐蕃悉抹邏及燭龍莽布支攻陷瓜沙,而節 度使王君毚(讀音 chán)新被殺,河湟震動。帝思將帥之才,遂除生禦史中丞、

河西節度使。大破戎虜,斬首七千級,開地九百里,築三大城以遮要害,邊人立 石于居延山以頌之。歸朝冊勳,恩禮極盛,轉吏部侍郎,遷戶部尚書兼御史大夫,

時望清重,群情翕(讀音 xì,統一,協調)習(習習,和煦的樣子)。大為時宰

所忌,以飛語中之,貶為端州刺史。三年,征為常侍,未幾,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與肖中令嵩、裴侍中光庭同執大政十餘年,嘉謨(讀音 mó,策略,謀略)密令,

一日三接,獻替啟沃,號為賢相。同列害之,複誣與邊將交結,所圖不軌。制下 獄。府吏引從至其門而急收之。生惶駭不測,謂妻子曰:“吾家山東,有良田五 頃,足以禦寒餒,何苦求祿?而今及此,思短褐、乘青駒,行邯鄲道中,不可得 也!”引刃自刎。其妻救之,獲免。其罹者皆死,獨生為中官保之,減罪死,投 驩州。數年,帝知冤,複追為中書令,封燕國公,恩旨殊異。生子:曰儉、曰傳、

曰位,曰倜、曰倚,皆有才器。儉進士登第,為考功員,傳為侍御史,位為太常 丞,倜為萬年尉,倚最賢,年二十八,為左襄,其姻媾皆天下望族。有孫十余人。

兩竄荒徼(讀音 jiào,邊緣,即邊塞),再登臺鉉(讀音 xuàn,句鼎的器 具。台鉉,猶指台鼎,古代稱三公或宰相為台鼎),出入中外,徊翔台閣(尚書 台稱台閣,泛指宰相等高官),五十餘年,崇盛赫奕。性頗奢蕩,甚好佚樂,後 庭聲色,皆第一綺麗,前後賜良田、甲第、佳人、名馬,不可勝數。

後年漸衰邁,屢乞骸骨,不許。病,中人候問,相踵于道,名醫上藥,無不 至焉。將歿(讀音 mò,死),上疏曰:“臣本山東諸生,以田圃為娛。偶逢聖運,

得列官敘。過蒙殊獎,特秩鴻私,出擁節旌,入升台輔,周旋內外,錦曆歲時。

有忝天恩,無裨聖化。負乘貽寇,履薄增憂,日懼一日,不知老至。今年逾八十,

位極三事,鍾漏並歇,筋骸俱耄(讀音 mào,老),彌留沈頓,待時益盡,顧 無成效,上答休明,空負深恩,永辭聖代。無任感戀之至。謹奉表陳謝。”詔曰:

“卿以俊德,作朕元輔,出擁藩翰,入贊雍熙。升平二紀,實卿所賴,比嬰疾疹

(讀音 zhèn,病),日謂痊平。豈斯沈痼,良用憫惻。今令驃騎大將軍高力士 就第候省,其勉加針石,為予自愛,猶冀無妄,期於有瘳。”是夕,薨。

盧生欠伸而悟,見其身方偃于邸舍,呂翁坐其傍,主人蒸黍未熟,觸類如故。

生蹶然(讀音 jǔe,急迫的樣子)而興,曰:“豈其夢寐也?”翁謂生曰:“人生之 適,亦如是矣。”生憮然良久,謝曰:“夫寵辱之道,窮達之運,得喪之理,死生

之情,盡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稽首再拜而去。

【南柯太守 南柯太守 南柯太守 南柯太守】 】 】 】原文 原文 原文 原文

東平淳于棼,吳楚遊俠之士。嗜酒使氣,不守細行。累巨產,養豪客。曾以 武藝補淮南軍裨將,因使酒忤帥,斥逐落魄,縱誕飲酒為事。家住廣陵郡東十裏,

所居宅南有大古槐一株,枝幹修密,清陰數畝。淳於生日與群豪,大飲其下。貞 元七年九月,因沉醉致疾。時二友人于座扶生歸家,臥於堂東廡之下。二友謂生 曰:“子其寢矣!余將秣馬濯足,俟子小愈而去。”生解中就枕,昏然忽忽,仿佛 若夢。見二紫衣使者,跪拜生曰:“槐安國王遣小臣致命奉邀。”生不覺下榻整衣,

隨二使至門。見青油小車,駕以四牡,左右從者七八,扶生上車,出大戶,指古 槐穴而去。使者即驅入穴中。生意頗甚異之,不敢致問。忽見山川風候草木道路,

與人世甚殊。前行數十裏,有郛郭城堞。車輿人物,不絕于路。生左右傳車者傳 呼甚嚴,行者亦爭辟於左右。又入大城,朱門重樓,樓上有金書,題曰“大槐安 國”。執門者趨拜奔走。旋有一騎傳呼曰:“王以駙馬遠降,令且息東華館。”因前 導而去。

俄見一門洞開,生降車而入。彩檻雕楹;華木珍果,列植於庭下;幾案茵褥,

簾幃肴膳,陳設於庭上。生心甚自悅。複有呼曰:“右相且至。”生降階祗奉。有 一人紫衣象簡前趨,賓主之儀敬盡焉。右相曰:“寡君不以弊國遠僻,奉迎君子,

托以姻親。”生曰:“某以賤劣之軀,豈敢是望。”右相因請生同詣其所。行可百步,

入朱門。矛戟斧鉞,布列左右,軍吏數百,辟易道側。

生有平生酒徒周弁者,變趨其中。生私心悅之,不敢前問。右相引生升廣殿,

禦衛嚴肅,若至尊之所。見一人長大端嚴,居王位,衣素練服,簪朱華冠。

生戰慄,不敢仰視。左右侍者令生拜。王曰:“前奉賢尊命,不棄小國。許 令次女瑤芳奉事君子。”生但俯伏而已,不敢致詞。王曰:“且就賓宇,續造儀式。”

有旨,右相亦與生偕還館舍。生思念之,意以為父在邊將,因歿虜中,不知存亡。

將謂父北蕃交遜!”,而致茲事。心甚迷惑,不知其由。是夕,羔雁幣帛,威容

儀度,妓樂絲竹,肴膳燈燭,車騎禮物之用,無不鹹備。有群女,或稱華陽姑,

或稱青溪姑,或稱上仙子,或稱下仙子,若是者數輩。

皆侍從數千,冠翠鳳冠,衣金霞帔,彩碧金鈿,目不可視。遨遊戲樂,往來 其門,爭以淳于郎為戲弄。風態妖麗,言詞巧麗,生莫能對。複有一女謂生曰:

“昨上已日,吾從靈芝夫人過禪智寺,於天竺院觀右延舞《婆羅門》。吾與諸女 坐北牖石榻上,時君少年,亦解騎來看。君獨強來親洽,言調笑謔。吾與窮英妹 結絳巾,掛於竹枝上,君獨不憶念之乎?又七月十六日,吾於孝感寺侍上真子,

聽契玄法師講《觀音經》。吾于講下舍金鳳釵兩隻,上真子舍水犀合子一枚。時 君亦講筵中于師處請釵合視之,賞歎再三,嗟異良久。顧餘輩曰:“人之與物,

皆非世間所有。”或問吾氏,或訪吾裏。吾亦不答。情意戀戀,矚盼不舍。君豈 不思念之乎?”生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群女曰:“不意今日與君為眷屬。”

複有三人,冠帶甚偉,前拜生曰:“奉命為駙馬相者。”中一人與生且故。生指曰:

“子非馮翊田子華乎?”田曰:“然。”生前,執手敍舊久之。生謂曰:“子何以居此?”

子華曰:“吾放遊,獲受知于右相武成侯段公,困以棲托。”生複問曰:“周弁在此,

知之乎?”子華曰:“周生,貴人也。職力司隸,權勢甚盛。吾數蒙庇護。”言笑甚 歡。俄傳聲曰:“駙馬可進矣。”三子取劍佩冕服,更衣之。子華曰:“不意今日獲 睹盛禮。無以相忘也。”有仙姬數十,奏諸異樂,婉轉清亮,曲調淒悲,非人間 之所聞聽。有執燭引導者,亦數十。左右見金翠步障,彩碧玲瓏,不斷數裏。生 端坐車中,心意恍惚,甚不自安。田子華數言笑以解之。向者群女姑梯,各乘鳳 翼輦,亦往來其間。至一門,號“修儀宮”。群仙姑姊亦紛然在側,令生降車輦拜,

揖讓升降,一如人間。

撤障去扇,見一女子,雲號“金枝公主”。年可十四五,嚴若神仙。交歡之禮,

頗亦明顯。生自爾情義日洽,榮曜日盛,出入車服,遊宴賓禦,次於王者。王命 生與群僚備武衛,大獵于國西靈龜山,山阜峻秀,川澤廣遠,林樹豐茂,飛禽走 獸,無不蓄之。師徒大獲,竟夕而還。生因他日啟王曰:“臣頃結好之日,大王

雲奉臣父之命。臣父頃佐邊將,用兵失利,陷沒胡中;爾來絕書信十七八歲矣。

王既知所在,臣請一往拜覲。”王遽謂曰:“親家翁職守北上,信問不絕。卿但具 書狀知聞,未用便去。”遂命妻致饋賀之禮,一以遣之。數夕還答。生驗書本意,

皆父平生之跡,書中憶念教誨,情意委曲,皆如昔年。複問生親戚存亡,閭裏興 廢。複言路道乖遠,風煙阻絕。詞意悲苦,言語哀傷。又不令生來覲,雲:“歲 在丁醜,當與汝相見。”生捧書悲咽,情不自堪。

他日,妻渭生曰:“子豈不思為政乎?”生曰:“我放蕩不習政事。”妻曰:“卿 但為之,餘當奉贊。”妻遂白于王。累日,謂生曰:“吾南柯政事不理,太守黜廢,

欲籍卿才,可曲屈之。便與小女同行。”生敦受教命。王遂敕有司備太守行李。

因出金五、錦繡、箱音、仆妾、車馬,列於廣衡,以餞公主之行。

生少遊俠,曾不敢有望,至是甚悅。因上表曰:“臣將門餘子,素無藝術,

猥當大任,必敗朝章。自悲負乘,坐致覆!”。今欲廣求賢哲,以贊不逮。伏見 司隸潁川周弁,忠亮剛直,守法不回,有毗佐之器。處士馮翊田子華清慎通變,

達政化之源。二人與臣有十年之舊,備知才用,可托政事。周請署南柯司憲,田 請署司農。庶使臣政績有聞,憲章不紊也。”王並依表以遣之。其夕,王與夫人 餞于國南。王謂生曰:“南柯國之大郡,土地豐壤,人物豪盛,非惠政不能以治 之。況有周田二贊。卿其勉之,以副國念。”夫人戒公主曰:“淳于郎性剛好酒,

達政化之源。二人與臣有十年之舊,備知才用,可托政事。周請署南柯司憲,田 請署司農。庶使臣政績有聞,憲章不紊也。”王並依表以遣之。其夕,王與夫人 餞于國南。王謂生曰:“南柯國之大郡,土地豐壤,人物豪盛,非惠政不能以治 之。況有周田二贊。卿其勉之,以副國念。”夫人戒公主曰:“淳于郎性剛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