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自初試啼聲至今已十餘年,這段時間,除繁忙的學校教學工作及兩年兵 役之外,筆者秉持自幼對繪畫的熱愛,幾乎未曾間斷對平面作品的探索,並先後 發表了五次成果展,主題分別為「生活日記」、「畫中畫」、「游於藝」、「虛實之間」
與「看見」。本章將回顧此五次個展內容,一方面探究近十餘年來筆者的創作歷 程,自我探究與檢視一路走來的創作軌跡,同時針對筆者過去的作品缺失與問 題,例舉作品一一檢討,作為日後改進之依據。二方面藉由呈現過去的作品,以 對比本研究過程中對筆者創作之影響,使本文論述架構更加完整。
第一節 筆者的個展回顧
一、生活日記(1991 年 5 月、竹師畫廊)
筆者於新竹師專畢業前一個月,在竹師藝廊舉辦第一次個展,為五年學生生 涯畫下一個句點。展覽主題稱為「生活日記」,其靈感來自當時李立群先生拍的
「KONICA」電視廣告的廣告詞,筆者將廣告用語:「用 KONICA 寫成一部生活日記」
改成「用畫筆寫成一部生活日記」,顧名思義,展覽內容為師專五年的作品整理 與回顧,表現形式以平面作品為主,媒材包括油畫、水彩、水墨、素描、複合媒 材等,其中不乏課堂習作,可視之為五年學生生活的總檢討。然而因數度遷居之 故,本次展覽的相關照片與資料均已逸失,作品亦多毀損,故本次個展作品將不 在本文討論之列。
二、畫中畫(1998 年 5 月、師大畫廊)
本次個展是筆者碩士班的畢業展,展覽主題配合碩士論文「維梅爾的畫中畫 與我的畫中畫系列」,該系列創作研究乃受十七世紀荷蘭風俗畫大師維梅爾
(Vermeer,Johannes 1632-1675)的啟發與影響。維梅爾傳世作品約三十五幅,
大多數為室內場景,且喜歡在背景牆面安排一至數幅掛圖或地圖,這些掛圖看似 尋常室內配置,然而深究掛圖內容,卻發現往往與描繪的主題有密切關係,並富 於引喻意涵。筆者藉由研究維梅爾畫中畫的引喻性,來探討筆者在本次個展中幾 個研究重點:(一)、「畫中畫」的意義與省思。(二)、「畫中畫」在處理美感組織 時的功能。(三)、「畫中畫」在內容與主題呈現中的象徵性、合成性、隱喻性意 義。代表作品如下圖《維納斯的金蘋果》與《沉思》等( 如 圖 3-1、 2) 。
圖 3-1:胡朝景 維納斯的金蘋果 1997 油彩畫布 60f 奇美博物館藏
圖 3-2:胡朝景 沉思 1997
油彩畫布 120f 奇美博物館藏
三、游於藝(2001 年 5 月、立大藝術中心)
圖 3-3:「游於藝」展場一隅
創作若能如魚得水般的悠游在藝術領域中,是幸福,更是筆者努力的目標。
一直希望能藉著畫筆來詮釋眼中的世界,在創作的過程中,筆者不斷嘗試使用各 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想法。「寫實」,在筆者的作品中是主要的表現方式,
以此為主軸來發展不同的創作方向。譬如:虛實收放的強調與掌握、視點上的變 化以及合理性的突破。對於一個以寫實為主要表現方式的創作者而言,很容易拘 泥於繁複的細節或描繪的技巧,而使作品流於呆板、俗氣,令「寫實」變成「寫 死」,事半功倍,甚為可惜。因此在作畫時,如何將虛實收放的效果在畫面上掌 握得恰到好處,仍是個人不斷研究的課題。而除了虛實收放之外,筆者亦改變以 往習慣的表達方式,嘗試以誇張的視點及突破畫面元素的合理性來營造特殊的氣 氛。例如作品《游於藝》( 如 圖 3-4) ,筆者採取由正上方向下看的視點來作 畫,感覺就像自己的靈魂脫離枷鎖般的軀殼來自我檢視一般。同樣的方式運用在
許多靜物作品上,往往可以在平凡無奇的對象中創造令人耳目一新的效果。
筆者此時期的作品大多構成元素簡單、自然。從日常生活中取材,以靜物、
風景為主,並加上個人主觀情感的表達(如作品:《相思》圖 3-5)。這類題材,
或許被認為陳腔濫調,了無新意,很難再有超越性的表現。然而,筆者仍努力在 陳舊中發覺新意,於平凡中表現美感。作品中沒有深奧的人生哲理,或直指人性 的病態現象,也不以一味的求新求變來譁眾取寵,或用充滿震撼力、侵略性的表 現方式來給人當頭棒喝,而僅專注於畫面的溫馨感人,觸動人心,並不斷在平凡 無奇的題材中尋找發揮表現的廣度和深度。
圖 3-4:胡朝景 游於藝 2000 油彩畫布 30f
圖 3-5:胡朝景 相思 1999 油彩畫布 8f
四、虛實之間(2004 年 10 月、國父紀念館 載之軒)
圖 3-6:「虛實之間」展場一隅
2003 年暑假,藉參加聯展之便赴巴黎,參觀美術館:羅浮宮、奧塞美術館、
龐畢度藝術中心……。在無數大師的傑作前,震撼極大!忍不住要重新省視自己 的創作方向;所有高超的技巧,所有創作的可能性,甚至當時筆者追求的目標,
幾乎都在眼前掠過,霎時心中產生疑問:「要畫什麼?要怎麼畫?使用的是西洋
傳統媒材,西洋傳統技法,是否還要循著諸多西方大師的足跡苦苦直追?……」
圖 3-7:胡朝景 源 2004 油彩畫布 12p 圖 3-8:胡朝景 秘境 2004 油彩畫布 60f
圖 3-9:胡朝景 傾心 2003 水彩 8k 圖 3-10:胡朝景 畫影 2004 油彩畫布 60f
五、看見(2006 年 8 月、國軍文藝活動中心)
圖 3-11:「看見」展場一隅
「看見」系列作品屬於博士班修業期間的創作研究,除了在創作上持續延伸 前一系列對畫面形式與精神上的虛實表現之外,本系列作品亦將關注放在「看」
與「見」在本質上的差異以及哲學性的思索。
基於該時期對中西哲學的興趣與涉略,本系列創作靈感來自十八世紀末德國 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 1724-1804)的重要觀念之一:「康德認為『事物本身』
和『我眼中的事物』是不一樣的。……我們永遠無法確知事物『本來』的面貌。
我們所知道的只是我們眼中『看到』的事物。」44由於感官因人而異,故每個人 對同一個實存的客觀世界的認知是不同的,再說,每個人每天都在「看」,但所
「見」完全不同。筆者在「看見」系列中所呈現的便是筆者最赤裸的感官世界,
然而,欲將主觀感官呈現在客觀畫面中卻是一種挑戰,故在畫面呈現方式上,筆 者以清晰的色彩呈現筆者視覺感官中關注的焦點,是謂「見」;相對的以黑灰白 或模糊外形來呈現掠過眼簾卻與筆者無關的事物,是謂「看」。
以作品《看見-1》( 如 圖 3-12) 為例,畫面呈現的是筆者駕駛時的「看」
與「見」,駕駛時所關注的路標、號誌,其色彩鮮豔而明晰,但其餘視而不見的 景物則以無彩與模糊的半抽象方式來表現。
圖 3-12:胡朝景 看見-1 2005 油彩畫布 100f
圖 3-13:胡朝景 看見-2 2005 油彩畫布 120p
此外,筆者同樣以彩色與無彩色的對比手法來呈現另一相關系列作品「觀 火」。以《觀火-1》( 如 圖 3-14)為起點,畫面呈現的是筆者親身經驗。二○○
四年七月在屏東縣坎頂鄉(筆者老家)夜裡發生的台糖甘蔗園大火,起火原因不 明,但火勢之猛,一夜間便燒盡數頃。筆者夜間被濃煙嗆醒,驚訝中探求火源,
44. Jostein Gaarder 著,蕭寶森譯,《蘇菲的世界》,台北市,智庫出版,1995,P.451。
方知對面隔著圳溝的糖廠蔗園已被烈火吞噬大半,而令筆者納悶的是村人皆聚眾 圍觀,狀似事不關己。筆者當時亦以旁觀者的角度紀錄此象,回台北後畫成一○
○號油畫,以飛快的筆觸呈現火場臨場感,欲使觀眾透過畫面感受到高溫,甚至 聽到燃燒的批啪聲。繪製《觀火-1》的過程中,仍對當時村人袖手旁觀的畫面耿 耿於懷,因此引發「隔窗觀火」的構想,即《觀火-2》( 如 圖 3-15) 。一群事 不關己的觀眾隔著窗觀看火場,因為隔著一扇窗,人與火之間便產生了生理上與 心理上的距離。就算「隔窗觀火」,依然可感覺到火活生生的存在,但若將火場 的畫面《觀火-1》掛在美術館牆上供人欣賞,如《觀火-3》( 如 圖 3-16) ,則 火災的意義是否依然存在?對觀賞者而言,所見不過是形與色組成的「火」的形 象,而人與火之間的距離就變得更遠了。因此,觀賞者和筆者在同樣面對《觀火 -1》這幅作品的感覺已大不相同。延續作品《觀火-3》,筆者欲藉由《觀火-4》
( 如 圖 3-17)進一步探究本質上的問題:既然掛在牆上的火場作品已不再有火 的作用與溫度,已失去了火該有的屬性,那麼它還是火嗎?若火已不再是火,則 筆者是否可以賦予它新的屬性?故筆者描繪一人以手指碰觸畫面,原以為是火,
此時竟已變成水,以此傳達「眼見無法為憑」之概念。
圖 3-14:胡朝景 觀火-1 2005
油彩畫布 100p
圖 3-15:胡朝景 觀火-2 2005 油彩畫布 100f
圖 3-16:胡朝景 觀火-3 2005
油彩畫布 100f
圖 3-17:胡朝景 觀火-4 2006 油彩畫布 100f
綜觀筆者歷年作品的軌跡,發現具象寫實仍是筆者一貫的表現手法,然而各
(一)、對具象寫實的偏好
從歷年作品察覺具象寫實手法是筆者畫面傳達的偏好。雖於「虛實之間」系 列中有一件作品《奕》( 如 圖 3-18),採用綜合媒材方式創作,但在筆者一貫 的表現手法中屬於特例。筆者不排除日後改變表現手法的可能性,然而具象寫實 的表現手法仍是目前仍是最能使筆者「暢所欲言」的創作方式。
圖 3-18:胡朝景 奕 2004 油彩、木板、棋盤 158×60.5 ㎝
(二)、對技法的重視
基於興趣與創作需要,筆者對基本繪畫技術的訓練甚為重視,總認為唯有充 分掌握所使用媒材的特性,才有可能運用自如,不受制於媒材本身,故自我要求 甚嚴,也下過一番功夫苦練,對筆者創作助益極大。
(三)、畫面虛實的探索
自碩士班畢業展「畫中畫」系列之後,對描繪程度的質疑而開始思索畫面收 放的問題,加上二○○三年赴巴黎之後的震撼,筆者乃積極探索中國水墨畫虛實 的精神在西畫上的應用,與以慣用的西方媒材來融入東方民族的精神,雖小有心 得,卻也有感於相關學問之浩瀚,須長年經營與探究,至今未曾放棄。
自碩士班畢業展「畫中畫」系列之後,對描繪程度的質疑而開始思索畫面收 放的問題,加上二○○三年赴巴黎之後的震撼,筆者乃積極探索中國水墨畫虛實 的精神在西畫上的應用,與以慣用的西方媒材來融入東方民族的精神,雖小有心 得,卻也有感於相關學問之浩瀚,須長年經營與探究,至今未曾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