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組卜辭所見背甲研究
第三節 組背甲卜辭中的驗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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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組背甲卜辭中的驗辭研究
殷人卜事，往往在卜兆（正面）或灼面（反面）的旁邊，將所卜之事紀錄下 來，這就是卜辭。一條完整的卜辭可以包含前辭、命辭、 辭和驗辭四個部份，
但不是每條卜辭都具有這四部分，大多會省略 辭和驗辭兩個部分，有時還會省 略前辭。1其中驗辭是記載占卜之事是否靈驗之辭，所以通常不是在占卜當時所 契刻，而是於事後記之，記於命辭之後，故也有稱之為「追刻之辭」。然卜辭不 似現今文章標有句讀，命辭與驗辭界限模糊不清，驗辭常會與命辭混雜在一起而 與命辭連讀，學者因而忽略了驗辭。然而驗辭的釋讀與卜辭文意休戚相關，甚至 會影響文意，因此有必要劃分驗辭與命辭之區別。舉例來說，殷墟卜辭尤其是 組，常見句末綴有「不」的卜辭，郭沫若認為「不」為疑問詞是為命辭的一部分，
學者大都信從，後來裘錫圭把句尾綴有否定詞「不」的卜辭，與有關卜辭聯繫起 來進行考察，發現句末的「不」字實際上應用作驗辭，而非命辭一部份，2如此 一來清楚劃分驗辭與命辭鴻溝，驗辭數量也因而增加，提供殷商史料建構之另一 個方向。
勘察 組背甲卜辭，肥筆類帶有驗辭約有五版，小字類帶有驗辭約有九十餘 版，3可見 組背甲驗辭數量豐碩。目前學界專以驗辭為研究材料論文甚少，仍 有許多議題值得討論研究，如：驗辭辭例、形式如何？在對貞卜辭中，驗辭是如 何選擇記載？驗辭的內容是不是會集中於某些事類？本文即以 組背甲驗辭為 材料，探討驗辭相關問題。本節擬以下幾項，討論 組背甲卜辭中驗辭：
壹、驗辭的字體大小、位置與行款
驗辭字體大小大多數與命辭一致，如《合》20770、《合》20989+《合》20992
［筆者綴，《彙編》1025］，少數比命辭字體還小，4如：《合》20903+［蔣玉斌綴］
「乙亥日」一辭、《合》20421+［筆者綴，《彙編》817］「昃雨自北」一辭。契刻 的位置與行款有兩種：第一種方式驗辭通常會接續著命辭之後契刻，或另起一行 刻於命辭之後，而命辭與驗辭的行款會同方向，如：
（1）癸卯貞：旬。甲辰雨，乙巳陰，丙羞中啟。 《合》20922
1 張秉權曾指出：「一條完整的卜辭，應有序、命、占、驗四個部分。可是甲骨上的一般卜辭，
很少有四者具備的。所以，若要了解卜辭，除了識字而外，還須有文例、文法等方面的知識，作 為輔佐。可是，即使具備了文字、文例與文法等方面的基本知識以後，卻也未必就能完全了解每 一條卜辭中所有的涵義。因為有些卜辭，往往意在言外，所以，必須滙集甲骨文以及其他各方面 的知識，去加以探討尋求，融會貫通，才能獲得其中三昧。」參見張秉權：《甲骨文與甲骨學》， 頁 179。
2 裘錫圭：〈關於殷墟卜辭的命辭是否問句的考察〉，《裘錫圭學術文集》第 1 卷，頁 317~322。
3 數量以綴合後的數量為基準。
4 筆者在此把命辭視作對照的依據，是考慮到前辭、 辭都可能省略，但命辭則較不可能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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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相關辭例來看，「羞中」與「羞中日」可能是相同時間，5「中日」董作賓 認為是正午之時，6後李宗焜、黃天樹根據傳世文獻《左傳‧宣公十二年》「數及 日中」、《左傳‧昭公元年》「旦及日中不出」，與出土文獻《睡虎地秦簡‧日書甲》
135 正「日中行，有五喜」，〈日書乙〉156「日中午」，認為正午之說可從。7「羞」
的本義是「進獻」，引申有「逼近」，「羞中」是指逼近中午的時間。8（1）於癸 卯卜問一旬之狀況，「甲辰雨，乙巳陰，丙羞中啟。」為驗辭，內容是指第一天 甲辰日下雨，第二日乙巳為陰天，第三日丙午快要到中午的時候雲開日出天氣轉 晴」（1）驗辭接連命辭之後契刻，不論是字體大小或是行款方向，驗辭與命辭一 致。
（2A）戊戌卜：其陰翌己抑？啟，不見雲。
（2B） 己抑？啟，不見雲。《合》20767+《合》20988+《合》19786［蔣玉斌綴］
（2A）卜辭大意是說：於戊戌日占卜，隔日己亥日會不會是陰天？「啟，
不見雲」為驗辭，可知己亥日的天氣是萬里無雲的晴天。（2B）命辭雖殘，但驗 辭內容與（2A）無異。（2A）驗辭另起一行，契刻於命辭之右上方，行款方向與 命辭相同。同版（2B）驗辭則刻於命辭之後，行款方向與命辭相同。第一種方 式又可見於《合》20736［ 肥類］、《合》21021+《合》21316+《合》21321+《合》
21016［蔣玉斌、筆者綴，《彙編》776］、《合》20942 等版。
第二種方式為驗辭另起一行契刻，與命辭行款方向相反，如：
（3）癸酉卜貞：旬。六日戊寅雨，己雨，至壬陰。
《合》21309+《合》11832+《乙》84［彭裕商、蔣玉斌綴，《彙編》581］
5 李宗焜：〈卜辭所見一日內時稱考〉，《中國文字》新 18 期（臺北：藝文印書館，1994 年），頁 186。
6 董作賓：《殷曆譜》上編卷 1（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45 年），頁 5 下。
7 參見李宗焜：〈卜辭所見一日內時稱考〉，頁 185~186。黃天樹：〈殷墟甲骨文白天時稱補說〉，
《黃天樹古文字論集》，頁 231。
8 黃天樹：〈殷墟甲骨文白天時稱補說〉，頁 232。
《合》20922 《合》20767+《合》20988+《合》19786
［蔣玉斌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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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於癸酉日占卜下一旬天氣情況，驗辭
「六日戊寅雨，己雨，至壬陰」是說第六日戊寅 日下雨，第七日己卯日也下雨，一直到壬午日時，
天氣才由雨轉陰。本版命辭行款左行，驗辭另取 一行向右行。相同的情況可見《合》20865+《合》
20993［筆者綴，《彙編》803］、與《合》20768+
《合》15973［筆者綴，《彙編》808］等版。
兩種方式第一種方式最為常見，第二種方式目前僅見三例，且皆刻於第六肋 甲的位置。筆者推測驗辭是記錄命辭是否靈驗之辭，為了避免與其它條卜辭混釋，
契刻的位置會有所安排，而刻於所屬命辭之後便是最好的辦法。相形之下，第二 種方式的驗辭雖刻於命辭附近，因驗辭行款與命辭不一致，易讓人忽略驗辭。然 驗辭不論以何種契刻方式，驗辭仍是守兆，如上揭（3）之驗辭，分散刻於兆序 一至三之中。
此外，在對貞卜辭中，驗辭是如何表示？因為對貞卜辭是分別以正反語氣問 卜，刻手是否會把驗辭刻於與實際結果相符的命辭之後？抑或選擇相對較為完整 的命辭刻於其後？還是兩條命辭之後都加驗辭？根據筆者統計，在對貞卜辭中，
驗辭的記載位置沒有一定，有時兩條正反卜問的兩條卜辭後都加驗辭，如《合》
21387+《合》20835+《乙》477 倒［蔣玉斌綴］有三對正反對貞卜辭：
（4）辛卯卜 ：自今辛卯至于乙未 。不。十月。
辛卯卜 ：自今辛卯至于乙未 不其 。允不。十月。
丁酉卜 ：自丁酉至于辛丑 不其 。允不。
丁酉卜 ：自丁酉至于辛丑 ［ ］。不。
丁巳卜 ：自丁至于辛酉 。不。十一月。
丁巳卜 ：自丁至于辛酉 不其 。允不。
（4）三對對貞卜辭，命辭皆相隔五日占卜 是否 ，並於正面命辭後加上 驗辭「不」，於反面命辭後加上驗辭「允不」。
有時候僅於正反對貞卜辭的其中一條命辭加上驗辭，而驗辭結果與命辭相反，
如：
（5）庚午卜，扶：日雨。
庚午卜，扶：日弗 ［日］雨。允多。
《合》20901+《合》20953［蔣玉斌綴］
日之「 」，裘先生疑即《說文》 字，讀為緩。之前學者多以為是時稱
《合》21309+《合》11832+《乙》84
［彭裕商、蔣玉斌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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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時間大概是昃之前，中日之後，9後蔣玉斌從帶有「 日」卜辭中，指出一 個重要的現象，「 日」均與否定詞「毋」連用，如此「 日」即不可能用為時 稱，其云：「裘錫圭先生疑即《說文》萈字，讀為緩。可從。頗疑『毋/妹緩日』
大概相當於今語『不多時』、『不一會兒』之意。」10蔣說顯然優於時稱之說。但 隨後沈培指出「毋/妹緩日」難與「不多時」、「不一會兒」做連結，沈文認為「
日」應該就是上博簡《曹沫之陣》中的「還年」，並引李零說法將「還年」將與
《左傳》莊公六年的「還年」等同，意為「期年」，依此類推「 日」可讀為「還 日」，就是「滿一日」，「毋/妹緩日」就是「未滿一日」的意思，11其說可從。
（5）於庚午日正反卜問當天會下雨，還是未滿一日就會下雨，結果在正午 後至昃之前果真下了一場大雨。（5）驗辭刻於反面命辭之後，詢問的命辭與驗辭 結果呈相反的結果。
（6）戊寅卜：陰，其雨。今日羞中日允雨，少。
戊寅：陰，不［雨］。 《彙編》804（《合》20537+《乙補》8）+《合》20771+
《合》20908［彭裕商、筆者、蔣玉斌綴］
（6）卜問戊寅當日天氣陰沈不知會不會下雨？結果今日接近中午的時候，
果真下了一場小雨。（6）驗辭刻於正面命辭之後，驗辭結果與命辭是相同的，而 反面命辭則無驗辭。
由此可見，對貞卜辭上的驗辭並沒有一定位置，並不會因為驗辭的結果與命 辭語氣相同，而影響驗辭契刻的位置。也就是說，在背甲材料中， 組刻手契刻 驗辭是隨機，有時兩條對貞卜辭後皆加上驗辭，有時僅隨意選擇其中一條命辭契 刻。
另外還有一種情況，有一組占卜員往來之選貞卜辭：
（7） 來［告］。
告。
［先］南來告。
先東來告。允先。六旬三日至，攸侯來告馬 。
《合》20072+《合》20859+《乙》419［筆者綴］
9 李宗焜引裘錫圭語：「卜辭『不 』、『勿 』之辭習見，裘先生疑 即說文 字，讀為緩。『 日』之『 』則讀為『還』， 、緩、還並匣母元部，同音通假。並疑『還日』之『還』與《淮 南子‧天子》大還、小還之『還』同義，指日之開始西歸」，並以為「 日」為時稱。見李宗焜：
〈卜辭所見一日內時稱考〉，頁 188~189。
10 參見孫亞冰〈讀《殷墟近出刻辭甲骨選釋》劄記〉一文之後武汶（蔣玉斌）評論，孫文發表 於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網站，http://www.xianqin.org/blog/archives/2068.html
（2010 年 9 月 16 日）。
11 沈培：〈甲骨文「巳」、「改」用法補議〉，《第四屆古文字與古代史國際學術研討會──紀念董 作賓逝世五十周年》（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13 年 11 月 22~24 日），頁 295~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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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命辭「先南來告」還是「先東來告」是卜問使者會從那一個方向來向 商王呈報事務，由驗辭「允先。六旬三日至，攸侯來告馬 。」可知向商王報告 的人是攸侯，又從驗辭契刻的位置可以判斷攸侯是從東方而來，因本版「先南來 告」之下仍有足夠的位置可契刻卜辭，但驗辭卻未刻「先南來告」後，而刻於「先 東來告」之後，「先東來告」之右下先紀錄了「允先」，「允」猶今語「果真」，「果 然」之義，「允先」其實就是「允先東來告」之省稱，驗辭內容為：攸侯六旬三
（7）命辭「先南來告」還是「先東來告」是卜問使者會從那一個方向來向 商王呈報事務，由驗辭「允先。六旬三日至，攸侯來告馬 。」可知向商王報告 的人是攸侯，又從驗辭契刻的位置可以判斷攸侯是從東方而來，因本版「先南來 告」之下仍有足夠的位置可契刻卜辭，但驗辭卻未刻「先南來告」後，而刻於「先 東來告」之後，「先東來告」之右下先紀錄了「允先」，「允」猶今語「果真」，「果 然」之義，「允先」其實就是「允先東來告」之省稱，驗辭內容為：攸侯六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