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賓組卜辭所見背甲研究
第四節 賓組背甲卜辭事類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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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賓組背甲卜辭事類研究
賓組背甲卜辭約有二千餘版，所佔數量是所有背甲中較多的一個類組，根據 本文的統計，發現賓組背甲所紀錄的內容事類非常豐富，有氣象類、祭祀類、軍 事類、田獵類、農業類、醫療類、王夢類、役使奴隸的紀錄、派遣類、往來類、
卜艱類等類別，其中又以氣象類、祭祀類、軍事類以及田獵卜辭片數較多，內容 也較為豐碩，因此本文擬針對這四大類進行討論。
壹、氣象類
農業、戰爭、祭祀、田獵等活動的進行與天氣的好壞息息相關，因此商人特 別關注天氣情況，卜辭中最常看到有關氣象的占卜，氣象類卜辭於賓組背甲卜辭 中更是佔多數，而大多為卜雨類卜辭。
（一）卜雨
統計卜雨類的賓組背甲卜辭，以卜問今夕是否下雨的為最多，占卜今日與隔 幾日的天氣次之，另外還會卜問五日、今旬、下一個月的天氣，但這都是比較少 出現的情況。若更細部統計賓組各小類氣象卜辭之數量，可發現賓出類的氣象卜 辭數量最多的。茲列舉數條說明：
（1）今日其雨。 《合補》3526 正［典賓類］
（2）乙酉卜貞：今夕雨。
貞：不其雨。 《合》11937+《合》12107［筆者綴，賓出類］
（3）癸酉卜貞：今日延雨。 《合》12770［賓出類］
（4）貞：今夕不雨。之夕允不［雨］。 《合》12961［賓出類］
（5）正：丁亥卜 貞：自今至己丑其雨。
反：三日庚［寅］雨。 《合》12322 正反［典賓類］
（6）丙［寅］ 丁卯 雨。
戊辰卜貞：翌己雨。
貞：翌庚午雨。 《合》11827+《合》12350［筆者綴，賓出類］
（7）戊申卜貞：今夕亡 。
□□卜貞：今夕其雨。
今夕雨。
不其雨。
□□卜貞：今夕亡 。 今夕雨。
不其雨。二月。
己酉卜：自今五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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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不雨。
貞：不雨。
己酉卜貞：自今旬雨。 《合補》3754［賓出類］
（8）貞：今日其雨。
今日不其雨。
貞：雨。
不其雨。
癸酉卜，亘貞：生八月多雨。 《合》8648 正［賓一類］
（1）~（4）是卜問今日、今夕是否下雨，（3）「延雨」是指持續下雨，（4）
「之夕允不［雨］」為驗辭，這驗辭記載明顯比 組簡單許多。 組背甲卜辭會 細膩記錄每個時段天氣變化，而大部份的賓組卜辭僅記明某日是否有下雨。（5）、
（6）以及（7）「己酉」日則是占卜隔日、五日後以及一旬之後天氣，（5）卜 問「丁亥」至「己丑」這一段時間是否會下雨，結果由反面的驗辭「三日庚［寅］
雨」得知，「丁亥」至「己丑」都沒有下雨，反而是到「庚寅」日才下雨。（8）
癸酉日卜問下個月天氣的狀況是否多雨。另外，殷人也會關心下雨所引起的災禍，
會特別針對這場雨從事卜問「貞：茲雨不隹 我。」（《合》12889）、「貞：
茲雨不［隹］ 。」（《合》40595、《英》1074）。
賓組背甲卜辭占卜下雨的時間以今夕最多，而貞人在卜問今夕是否有雨時，
常常伴隨著卜問今夕是否亡 ，這種占卜方式大量出現於賓出類的背甲卜辭中，
以下試舉幾例說明之：
（9）甲午卜貞：今夕亡 。 貞：今夕不雨。
貞：其雨。 《合》10389［賓出類］
（10）乙巳卜貞：今夕亡 。
乙巳卜貞：今夕雨。 《合》12109+《合》16620［筆者綴，賓出類］
（11）丙戌卜貞：今夕亡 。七月。
貞：今夕不雨。七月。 《合》12606［賓出類］
（12）庚辰卜 貞：今夕亡 。
貞：今夕其雨。七月。 《合》12607［賓出類］
（13）□戌卜貞：今□亡 。 貞：今夕雨延。
貞： 其 。 《合》12779［賓出類］
（14）甲申卜貞：今夕亡 。
貞：今夕雨。 《合補》3549 正［賓出類］
「夕」應是指一整個晚上，賓出類卜辭屢見卜問今夕是否下雨，同時又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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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是否有憂患，說明殷人對於夜間情況頗為重視，殷人所關心的夜間活動不但 包含了夜間吉凶，也包括夜晚的天氣狀況，這可能是商人每天例行性的工作，所 以才會不厭其煩於每個白天占卜夜間情況，1此類與商人習慣於癸日問卜「旬亡
」，屢問下一旬的狀況相似。
賓組背甲卜辭記錄雨的狀態，有「延雨」（《合補》3782）、「大雨」（《合》12706）、
「小雨」（《合》12712）、「多雨」（《合》12543）、「雨疾」（《合》12668）、2「从 雨」（《合》1134）、「 雨」（《合》12659 正反）等，其中除「 雨」還需進一步 討論外，其餘前輩學者都做過很好的研究，已有定論，為篇幅的緣故本文在此並 不打算逐一論述，僅就「 雨」提出一些看法。
歷來對「 雨」的解釋大致有二種：
第一種：唐蘭認為：「 即 字， 雨疑與 雨同。 當釋卣。 卣並 為脩。
脩長也，久也，蓋謂雨之緜長者。」3島邦男的《殷墟卜辭研究》也說
「 雨就是攸雨，亦即脩雨」，4蔡哲茂亦同意此說。
第二種：于省吾認為「 」甲骨文作 或 ，也省作 ，金文作 或 ，典籍作卣。
甲骨文中的「 雨」之「 」作 、 形，均是从皿卣聲的形聲字。文 中並舉《說文》「 」字條下有「艸木實垂 然。象形。讀若調」，認 為「 雨」應讀作調，調雨訓為調和之雨。5
于省吾於文中否定唐說，但卻沒有說明否定的理由，我們無從得知其理路。
筆者認為唐說將 雨訓為久雨，從語義看來可以信服，然論證過程卻存在一些問 題，其認為 雨疑與 雨同，目前學界對 並無可信的說法，逕說 雨與 雨同，
而將 當釋卣，並假為脩，恐過為武斷。另，于文引《說文》之說來證明自己的 看法，《說文》認為 是象形字，但于說卻認為是从皿卣聲的形聲字，兩說相互 抵觸。眾說周知，《說文》與殷商相距一千餘年，《說文》一書對文字本義的掌握，
是很有問題的，而于省吾引《說文》之說，將「 」讀為調，甚為可疑。
甲骨文卜辭中 雨「 」的刻作「 雨」、「 雨」（《合》12658）可證兩字確 為一字，又甲骨文从皿之字往往省略下方圈足的部分，如「盡」字可作 、 ，「 」 字又可作 、 ，所以 其實就是 的簡體。
此外在幾條非背甲的卜辭中，有幾條關於 之紀載：
（15）丙申卜即貞：父丁歲鬯一 。 《合》23227［出二類］
1 黃天樹指出：殷人占卜往往在白天進行，一般不記占卜的時稱，如果夜間進行占卜，往往會附 記時稱，本文列舉（9）~（14）皆未記時稱，可知這應是白天所作的占卜。參見黃天樹：〈殷墟 甲骨文所見夜間時稱考〉，《黃天樹古文字論集》，頁187。
2 「疾雨」是雨下得很急速。
3 唐蘭：《天壤閣甲骨文存并考釋》，頁24 下。
4 島邦男，《殷墟卜辭研究》，頁 545。
5 參見于省吾：〈釋 雨〉，《甲骨文字釋林》，頁119~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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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一 。 《合》23257［出二類］
（17）□□卜旅［貞］： 鬯一 。 《合》23979［出二類］
由（15）~（17），可證 與 確為一字，皆可作為鬯的容量單位。6裘錫圭認 為「 」應是尊卣之「卣」的本字，「 」从皿 聲（「卣」是「 」的楷書變體），
這個意見應該是正確的。7從卜辭中也可以看出 、卣確為一字。賓組卜辭中，「 雨」的「 」作 或 ，均下方从「皿」，而歷二類有一條卜辭卻寫作「 雨」（《合》
33292：「丁酉卜貞：不卣雨」），應是不同類組造成寫法不同的現象。
另外，考察「卣」字於賓組中用字情況，可以發現作「 」常用於人名，如
《合》14128 有「貞：乎 比 。8」［賓一類］，作為容量單位使用則作「 」，如
《合》1069［賓三類］，而「 」則專用於氣象卜辭中，這應是賓組占卜集團異 體分工的現象。
至於「 雨」一詞該如何釋讀？蔡哲茂認為唐說可信，筆者亦贊成此說。蔡 文指出卜辭中有「攸雨」，攸可讀作修或脩，「攸雨」指長久的雨，而賓組卜辭中 的「 雨」就是「攸雨」，並舉《詩．大雅．江漢》「秬鬯一卣」《釋文》「卣本又 作攸」，《郭店楚墓竹簡．緇衣》「朋友卣攝」今本卣作攸等為例，認為賓組卜辭 的 雨和歷組卜辭的攸雨，所用的假借字不同，但所表達的意義是相同的，可知 卜辭 雨就是攸雨。9就語音而言，「 」讀為「脩」， ，余紐幽母，脩，心紐 幽母，兩字皆為開口三等音，讀音密切，應是假借關係。
從古籍來看，《周禮‧冬官考工記‧弓人》：「斵目不荼，則及其大脩也，筋 代之受病。」鄭玄注：「脩，猶久也。」《墨子‧尚賢中》：「今王公大人之君臣民，
主社稷，治國家，欲脩保而勿失，故不察尚賢為政之本也？」《楚辭‧天問》：「咸 播秬黍，莆雚是營，何由並投，而鯀疾脩盈？」王逸 注：「脩，長也；盈，滿也……
乃知鯀惡長滿天下也。」《鶡冠子‧度萬》：「形神調則生理脩。」這裡的脩，皆 是指時間長久之義。據此卜辭中的「 」，可訓為「長」，「 雨」則是指久雨。
此外，背甲卜辭中還有幾則關於「亦雨」的記載：
（18） 其亦雨。不 黽。 《合》12719 正［典賓類］
（19）貞：今夕不其亦雨。 《合》12727［賓出類］
（20）庚辰［卜］貞：今□不其亦雨。 《合》12730［賓出類］
6 李若暉於〈殷代量詞初探〉一文談到「卣」是以鬯的盛器為單位計其數，基於整體思維，量詞 與名詞在殷人的觀念中實為一體，同時量詞還具表形性，可展示事物存在的情貌，如「鬯三卣」
使人想見鬯盛卣中的情形，另外該文也提到量詞應是名詞、動語詞義的虛化，但若是極抽象時也 無法成為量詞，因量詞需利用其源詞實義來重複與修飾中心詞。參見〈殷代量詞初探〉，《古漢語 研究》第2 期，總第 47 期（2000 年），頁 79~84。
7 裘錫圭：〈從殷墟卜辭的「王占曰」說到上古漢語的宵談對轉〉，《裘錫圭學術文集》第 1 卷，
頁486~487。
8 張惟捷指出在賓組中，「啚」和「 」在卜辭中的用法判然有別，存在異體分工的現象，前者 為邊鄙地理位置，後者為人士私名。參見〈賓組卜辭文字「異體分工」現象再探〉，《第二十二屆 中國文字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會後論文集》（新北市：聖環圖書，2011 年 6 月），頁 215。
9 見蔡哲茂：〈釋殷卜辭的 （籫）字〉，頁 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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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雨」究竟如何解釋，學界眾說紛紜。最早王襄曾提出「亦」可讀為「夜」
的說法，所以「亦雨」則釋為「夜雨」，10但王說則為楊樹達反駁，並提出「亦 者，又也」新說，「亦雨」則可理解為「又雨」，11楊說一出得到多數學者的贊 同，如張玉金、楊逢彬、宗靜航，但主張「夜雨」之說仍有之，如羅琨、李宗 焜，12李宗焜並具體指出「夜」是「夕」的一部分，文中雖未指出「夜」哪一個 時段，但其性質應類似時稱。筆者以為卜辭中確實有一些「亦」讀為「夜」之 例，但將「亦雨」全然讀為「夜雨」，可商。最大原因是，卜辭常見卜問某日、
今日、今夕是否會下雨，但卻不見卜問某一時段是否會下雨之例。舉例來說，
卜辭就不見卜問是否會「昃雨」、「大食雨」、「大采雨」等，因此「亦雨」是否 讀為「夜雨」仍值得討論。
（二）卜啟
「啟」，甲骨文作 ，象以手打開門戶，本義為開啟，引申為啟晴之啟，稍 晚則出現「 」作用啟晴的專用字。13學者對於「啟」的意義多據《說文》：「 ， 雨而晝 。」，認為是「白晝雨止」14黃天樹根據卜辭有占卜「夕啟」，以及「不 雨，不易日，啟。」的驗辭，15認為「啟」應是指雲開，而非一定是日出，在白
「啟」，甲骨文作 ，象以手打開門戶，本義為開啟，引申為啟晴之啟，稍 晚則出現「 」作用啟晴的專用字。13學者對於「啟」的意義多據《說文》：「 ， 雨而晝 。」，認為是「白晝雨止」14黃天樹根據卜辭有占卜「夕啟」，以及「不 雨，不易日，啟。」的驗辭，15認為「啟」應是指雲開，而非一定是日出，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