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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本研究以《自由談》為中心，致力於挖掘埋藏在五、六○年代強勢官方主導 文化下難以察覺的另類文化，以及這樣的另類文化如何發展出與官方話語既合流 又脫軌的敘事策略，而帶給戒嚴封閉的台灣超越官方控制的想像。這種另類文化 是指：自海派文化一脈而來的幫閑文化、觀光文化和上海世界主義，在適應了台 灣當時的政治風土和本地文化後，發展出在地化的消費主義和（美學）世界主義。
本文認為這種另類文化之所以重要，在於：
一、此乃理解民國海派文化與戰後台灣當代文化的關聯和轉化的途徑。在 文學研究領域，台灣文學與中國文學、日本文學息息相關。在研究戰 後台灣文學與民國時期中國文學的關聯時，經常被注意的是五四傳統 和京派文學／文化。本文認為海派文學／文化在台灣的流傳、變形以 及在地化，同樣是挹注台灣文學多樣性的成分之一，應給予適切的能 見度。
二、在戒嚴閉鎖的五、六○年代台灣，比一般人擁有更多移動能力的中上 階層，已發展出一套官方不能全然控制的消費美學和世界想像，既影 響著人們觀看世界的方式，也反過來影響觀看在地（台灣）的眼光。
透過變動中的「世界想像」之反射，得以映照「台灣想像」是如何緩 慢成形。
三、這些美學和想像的影響不只停留在有移動能力的中上階層，藉由文字、
影像的流傳，較固著於地方的其他階層也會受到影響，正如同衛伯倫 和齊美爾的提示。特別是在政治氣候嚴峻的年代，此種消費美學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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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想像看似軟性、通俗、無政治意識，反而有偷渡批判思考、違背主 導文化的空間，雖然基進力道稍弱，但不易被（官方）察覺，得以存 活更久、流傳更廣。
此外，在研究五、六○年代文學／雜誌時，傳統上偏向使用「官方美學」和「現 代主義」兩大標籤來分類。透過文本細讀，本研究以《自由談》為中心，試圖提 出在這兩大標籤外的不同美學，以期貼近五、六○年代文學場域中的多元樣貌。
本文主要以觀光客理論和美學世界主義的概念研究《自由談》。《自由談》是 戰後台灣第一本暢銷海內外的民間雜誌，發行時間從 1950 年 4 月到 1987 年 11 月為止；沒有官方撐腰而能夠歷經整個戒嚴時期，並取得巨大成功，來自於《自 由談》背後所擁有的海派文化資本和商業手腕。本文在第二章一開始先概述百年 上海文化和上海世界主義的形成過程，接著聚焦一九二○年代上海出現的觀光文 化，說明中國旅行社、《旅行雜誌》和《自由談》的文化關係。透過比較《旅行 雜誌》和《自由談》的編者作者、經營方法、欄目、風格，具體指認《自由談》
的海派文化血統。最後援引《自由談》對雜誌本身的自述，說明它對官方主導文 化保持距離和不滿的態度。
本研究第三章以《自由談》最大宗的遊記為對象。先分析中國、台灣的遊記，
尋找伏流在右派官方美學下的海派文化美學，以及對在地化文化的認同和建構。
至少在《自由談》裡，書寫中國空間並不只是配合國家文藝方針下的「懷鄉文學」
那麼簡單，而是有其上海觀光文化、上海世界主義的固有傳統。再加上中日戰爭 時期，以《旅行雜誌》為核心的「邊逃難邊旅行」經驗，致使這些 1949 年渡海 台灣的作家，得以用較開放的心胸迅速把眼光轉往新鮮的島嶼。其次討論國外遊 記。由於空間和知識、權力息息相關，國外遊記的書寫方法，往往來自書寫者自 身社會內部的秩序。因此第一部分討論《自由談》書寫國外地理的實際比例，並 整理國外遊記裡書寫不同地點的不同模式。戰後台灣在政治、經濟、文化上皆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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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美國為首的第一世界靠攏，而政府又以自由中國（民主）、正統中國（文化）
自居，基本上國外遊記的褒貶準則以「鐵幕內外」來區分，而書寫東亞、東南亞 時則強調中國文化的影響和凝聚僑胞對自由中國的向心力。第二部分討論《自由 談》連載的幾部環球遊記或歐美遊記，分析其嚮往美式現代生活、唱和官方自由 民主價值的敘述，如何透過觀光凝視和政治反思，將戒嚴體制下的禁忌暗度陳倉。
延續本研究爬梳民國海派文化與戰後台灣文化的關聯，以及探詢「世界想像」
如何影響「台灣想像」的核心問題意識，本文第四章集中關注陳定山的小說和《自 由談》的以國外為主要敘事空間小說。上海時期的陳定山已是著名的鴛鴦蝴蝶派 作家、小報文人，他的出身、交際和活動皆離不開海派文化圈，因此來到台灣以 後陳定山的文學活動，絕對是理解兩個時空文化連結與轉換的關鍵。1952 年陳 定山連載於《自由談》的〈霧社櫻花〉，不但是戰後台灣第一篇以霧社事件為題 材的小說，也是一篇台灣在地版本的鴛鴦蝴蝶派小說。藉由文本分析，本研究認 為這篇以霧社事件為背景的愛情故事並非大敘事作品，而是鴛鴦蝴蝶派傳統下的 消閒之作。然而，以陳定山的身分和他所處的時代而言，他對日治時期原住民的 文化、語言、認同困境以及霧社事件來龍去脈，都有符合史實的描寫且深刻的心 理描述。〈霧社櫻花〉正是海派文化在地化的良好例證。另一方面，海外小說的 敘事空間以國外為主，「國外」經常是確認何為「國內」／「國家」的最佳對照 組，藉由區分「在內」與「在外」、區分自我與他者，反而更能確認差異，型塑 認同，儘管這個過程可能十分緩慢。然而，透過寫於一九六○年代的三部長篇連 載小說〈在天之涯〉、〈馬尼拉的落日〉和〈留情〉，可以發現前述過程的的確確 在《自由談》發生。經過文本細讀，本文認為〈在天之涯〉、〈馬尼拉的落日〉仍 將台灣當作文化中國的載體，但在〈馬尼拉的落日〉中已鬆動「中國人」身分的 絕對認同。到了〈留情〉，小說不但勾勒出戰前台灣人殖民地身分的不討好和國 族認同困境，更刻劃出戰後台灣舊居民和新移民的社會處境，以及這兩大族群最 終都生根台灣、走向和解、相互扶持的契機，新興台灣的國族寓言／預言已然浮 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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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風靡海內外華人的《自由談》幾乎被今人遺忘，更無專論著述，本文關 於《自由談》的全面研究，或許有助於破除五、六○年代「非反共，即現代」的 美學思維，以及因戒嚴體制而造成台灣社會完全封閉的刻板印象。本文認為《自 由談》最重要的研究價值，首先在於它是一本民國海派文化與台灣本地文化交互 作用下的產物，是踏察海派文化／文學與台灣當代文化／文學關聯的一大取逕。
第二、也最重要的在於五、六○年代《自由談》裡繞著地球跑的作家群，不僅為 戒嚴封閉的台灣打開一扇看見世界的窗牖，這些「世界想像」甚至回過來，打造 出新的「台灣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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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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