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盆地的開發吸引漢人的移墾,也促使艋舺的發展,其優越的河港位置,
帶動商業的繁榮,街市的形成,店家林立,富庶的景象居北臺之冠。地方富商與 士紳,號召三邑族群興建龍山寺,移植原鄉信仰,劃分族群地域,艋舺龍山寺結 合地緣、血緣,成為地方的信仰中心。
早期漢人移民臺灣,營造地方性的公共空間,主要是建立在宗教寺廟的神權 之上,以共同的祭祀活動,帶動族群的認同,以神明的神聖性來爲人民消災解厄,
祈求平安、降福,因此寺廟的神權成為民間的權力中心,是民眾共同承認與信賴 的所在。寺廟的創建是代表社會集體力量的匯集,一方面滿足個人安身立命的需 求,在神聖的信仰空間中安定了個體在宇宙的地位,一方面追求社會永續發展的 和諧,在規律的秩序中安定個體在社會中的價值。艋舺龍山寺早期它提供三邑人 地方集會的場所,建立起三邑人信仰的中心,經由神明的信仰與祭祀活動,表達 對族群與聚落的認同,藉此凝聚信眾團結的力量。
清代臺灣移民與寺廟的關係極為密切,艋舺龍山寺乃由地方民眾與商人所捐 建,具有強烈的地方色彩,並直接影響艋舺地區商業的發展。艋舺因商業活動形 成市街,而商人又是市街利益的創生者,亦即為市街的領袖人物,具有實質主導 地方事務的力量。艋舺於乾隆年間港口經濟發展後,即有郊商的出現,以經營「船 頭行」呈現龐大組織,稱為頂郊(北郊、泉郊)。艋舺市街多屬同藉三邑、同營 貨運、同以福建浙江為貿易地點、同屬頂郊的特色外,還與宗姓、信仰等社會力 量結合,形成行郊、族姓、信仰等組織的地方特色。地方郊商與族姓結合掌控三 個貿易出口,郊商又與信仰結合掌控廟務,而龍山寺即為這種多重勢力集結與角 逐之所,掌控龍山寺者亦負責「地方社會」秩序的維持,顯示龍山寺是有權力結 構與主體性的場所,非國家所能任意指揮,甚至發展出與國家體制相抗衡的機制。
當商人對艋舺市街擁有主導力後,以經濟勢力轉進政治圈的企圖心,亦即社
會的另一股力量:士紳階級。323士紳要成為地方的領導人物,除了靠他的身分、
地位與財力外,最重要的是經由「神權」來鞏固其「紳權」,「紳權」的威信是建 立在慷慨解曩與捐建廟宇的魄力上,對於地方的公共建設有帶頭及領導作用,以 其對地方神聖活動的熱心參與,塑造出富而好神的形象,進而成為公眾認同的領 袖,士紳是歲時祭祀的帶領者、寺廟的管理者,也是地方與官方的協商媒介,透 過宗教的活動的,士紳們進而帶動民眾地緣性的文化認同324。
清領時期龍山寺的信眾,主要以地緣、血緣為中心,因此從龍山寺建寺以來,
廟務的管理、節慶的主導一直掌控於黃、林、吳姓三大家族。艋舺龍山寺為三邑 人的大本營,其中每年的舊曆七月的盂蘭盆會,由三大家族輪流主持籌劃,四大 柱會同辦理,倚財得勢成為廟務管理、節慶主導的結果,也顯現龍山寺廟務組織 排外的特性。
日治時期,政府的政策衝擊地方寺廟,如阻斷臺灣與大陸的貿易,商會取代 行會,造成艋舺地區郊行的沒落,削弱同鄉的鄉土觀念,同鄉寺廟尤其是郊商行 會寺廟失去先前於社會的重要性。此時期的地方士紳,作為政府與人民中介的地 方社會,如吳昌才、李秉均、蔡達卿、洪以南、陳洛…等地方士紳,在日本統治 下逐漸編於國家的行政架構下,因而地方社會弱化為依附官方的行政附庸。
龍山寺名義上雖屬佛教寺廟,從其祀奉的神祇觀之,除主祀的觀音菩薩,多 為道教神祇,林衡道教授特謂為道教化通俗佛寺。自清代建寺以來,雖然寺裡一 直居住著許多的僧侶,但董事與管理人才是真正廟務的掌控者,僧侶、住持僅是 受聘任主持宗教活動者。但在 1922-1946 年間,由於日本宗教政策,特別聘任覺 力禪師出任龍山寺住持,將法雲寺的佛教勢力引進龍山寺,此時期才由佛教的住 持管理廟務。但基於政治考量與龍山寺的盛衰,龍山寺管理組織也破除了血緣、
地域限制,除原有的三姓後代之外,具有多重的身分,且與政府維繫良好的關係 的人選:如陳天來、辜顯榮、許丙。這些社會名流出任龍山寺管理人職務,對龍
323蘇碩斌《看不見與看的見的臺北-一部關於空間治理的兩種不同城市哲學》,臺北:遠足文化事 業有限公司,2005 年 8 月,p91~92
324鄭志明《宗教組織的發展趨勢》,臺北市:大元書局,2005 年 4 月,p11
山寺而言,經由這些名流的參與,可作為寺廟的與日本政府溝通的橋樑,廟務的 運作更加便利;對名流個人而言,藉由積極參與民間宗教活動,表示對傳統文化 的認同,可獲取一般社會大眾較高的評價,以彌補任職於日本政府的負面觀感。
從本文的研究中發現,臺灣早期為傳統的農業社會,建立寺廟的動機,多因 移墾社會的需求,寺廟的建立象徵族群的地域,而艋舺龍山寺即泉州三邑人透過 血緣、信仰、商業結合而建立。每逢舉辦中元慶典時,龍山寺分靈的地方信徒都 會參與盛會,透過中元祭典活動將盆地的三邑族群聯結在一起,此時最能展現其 強烈的鄉土觀念和地緣意識。
到了日治時期,由於各種外在因素的改變,艋舺繁華不再,大稻埕興起取代 艋舺的經濟地位,當地的富商不僅承辦霞海城隍廟的宗教活動,大稻埕的金萬成
(屠豬戶組成)、金同順(雜貨商組成)、金海利(郊商組成)、金同利(藥材商 及米商組成),亦擔任大龍峒的保安宮中元祭典的四大柱325。大正年間艋舺龍山 寺的中元爐主亦讓大稻埕人士加入,顯見大稻埕的富商財力之雄厚,能夠承擔臺 北三大廟的中元普渡。
日治時期,日本佛教界隨著軍隊來臺佈教,由於臺灣淪為異族統治,寺廟前 景不明,於是紛紛加入日本佛教各宗派尋求庇護。由於大湖法雲寺發展蓬勃,門 下培養眾多弟子,信徒遍佈全省,因此 1922 年聘請覺力禪師出任龍山寺住持,
龍山寺因而由民俗宗教走向正宗佛教,龍山寺的信眾也隨之擴張,正因龍山寺的 佛教化,主祀的觀音與日本佛教神祇相同,吸引移民臺灣的日本人前來龍山寺參 拜。
臺北三市街合併後,都市機能的形成與人口的增加,經濟的繁榮而造成人口 快速流動,地緣不同的漢民遷居三市街,以往強烈的鄉土觀念和地緣意識因族群 的聚居而日漸淡薄,往昔形成以血緣、信仰、商業結合的龍山寺祭祀圈,因都市 的現代化而無法維持,祭祀圈的崩解與信眾的異質化,反應現代化發展的趨勢。
325王見川、李世偉〈日本據臺以來大龍峒保安宮概況〉,《臺北文獻》直字第 135 期,2001 年 3 月,頁 69
艋舺龍山寺、艋舺祖師廟與大龍峒的保安宮,號稱臺北三大廟門。在清領時 期透過中元祭典,形成三邑人、安溪人與同安人三大祭祀圈,其規模之盛不相上 下。但到了日治時期,臺北昔稱三大廟門的艋舺祖師廟已今非昔比,而龍山寺仍 能維持昔日的興盛,其中緣由乃是龍山寺與政治的關聯性與豐厚的財力。從龍山 寺與政治的關聯性觀察:日治時期龍山寺的管理人,均與日本官方有密切的關 係,因此龍山寺常有高官蒞臨,提昇龍山寺的聲勢,也增加日人與臺民前來參拜 的意願。大正十二年(1922),龍山寺重建落成,廟前蓮花池填平,擴建為公園,
宏偉的建築與現代化的公園設計,成為明信片取材的對象,經由計畫性的行銷龍 山寺,成為來臺日人參拜的寺廟。反觀艋舺祖師廟,由於日本政府的介入,長期 被許多學校佔用長達四十年以上,阻礙了祖師廟的發展。再從龍山寺的財力觀 察:光緒十七年(1892)龍山寺建醮,聘請新竹林汝梅職掌,由於當時鐵路未通,
往返均需乘輿,又要款待隨行人員,因此本次建醮所費不貲。又大正八年(1919)
龍山寺重建,歷經四年完工,總共花費六十餘萬。由此可見龍山寺豐厚的財力,
有助於聘請高僧大德的駐錫與參訪,重修後的龍山寺也被譽東洋第一,對於龍山 寺的宗教地位有提昇的作用。
日治時期大稻埕的霞海城隍廟與大龍峒的保安宮,都利用宗教祭典結合商業 活動,吸引大批的信徒前來參拜。但到了皇民化時期,日本政府禁止奢侈的宗教 慶典,霞海城隍廟與保安宮也隨之沉寂。再者霞海城隍廟與保安宮,所祭祀之神 屬民間信仰,信徒以臺民為主,而龍山寺因主祀佛教神祇-觀音,積極推廣佛教 事業,信眾來源涵蓋民間信仰的臺人與佛教人士,龍山寺成為跨越族群信仰的寺 廟。
龍山寺建寺至今已逾二百七十年,其中歷經三個不同的政權,其功能也隨著 政權的更迭而轉變,清代的龍山寺充當政府的雛形和地方活動的重心;日治時期 政府對社會的掌控日趨嚴密,使其政治功能逐漸喪失,此時的龍山寺成為單純的 宗教場所。戰後隨著國民政府遷臺,利用宗教活動發展觀光事業,民國七十四年 八月十九日內政部公布艋舺龍山寺為二級古蹟,確定其文化價值,加上捷運的開
通,增加交通之便利性,為沒落的艋舺帶來大批人潮,有助於艋舺地區之觀光及 經濟發展,龍山寺成為觀光、信仰、集會的場所,再度展現艋舺昔日之風華。
通,增加交通之便利性,為沒落的艋舺帶來大批人潮,有助於艋舺地區之觀光及 經濟發展,龍山寺成為觀光、信仰、集會的場所,再度展現艋舺昔日之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