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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本文透過世代與國族認同,國家動員與介入的角度,分析自覺運動展開的原 因與轉折。自覺運動不僅是一場道德重整運動,更是在中國國族認同與反攻戰爭 宣傳下的愛國運動。從 1963 年的五二〇青年自覺運動開始,逐漸分為兩條路線,

一為台大的《新希望》,一為救國團輔導的自覺會。無論是《新希望》、自覺會,

或是衍生出的統中會,即使目標與做法不同,其背後動力係源自國族認同,以及 伴隨而來的歷史使命感。

出生於戰後的自覺運動世代,成長時期接受黨國民族精神教育,又在反共戰 爭宣傳的耳濡目染下,對國家當前處境憂心忡忡。但現實生活中,反攻戰事一再 拖延,削弱戰爭氛圍,戒嚴體制的社會監控也讓年輕知識份子鮮有政治發展空間,

以致不少人對於公共事務冷感,只顧個人利益前途,而被批評為頹廢、自私的一 代。後來美國留學生狄仁華的一篇〈人情味與公德心〉,意外擦出民族尊嚴怒火,

喚醒青年的愛國意識,自覺運動就從台大校園開始,在黨國與媒體的推波助瀾下 迅速蔓延。雖然狄仁華只是點出缺乏公德心的問題,但社會的不健全卻直指國家 頹靡不振。而俞叔平的〈遊德觀感〉則透過與西德國情的對比,凸顯台灣人民在 反攻戰爭局勢下的鬆懈,浪費時間、金錢與精力在對國家無益之事上;知識份子 以留學為榮的心態,更是逃避國家興亡的責任。於是,自覺運動訴求每個人都必 須先自覺,這是國家民族強盛的先決條件。換句話說,個人行為被上綱到國家興 亡層次,顯現出一種國家至上的心態。

自覺運動興起後,一群台大學生迅速做出反應,成立社團刊物《新希望》。 起初《新希望》聚焦於推廣自覺運動精神,文章內容多為愛國主義式的呼籲。等 到運動慢慢退燒後,成員開始進一步思考如何解決國家的困境,於是刊物逐漸轉 變為以知識啟蒙為主,宣傳民主自由與科學思想,最後卻因為刊載殷海光的文章,

與介紹羅素的反戰思想,觸犯政治禁忌,於 1965 年 5 月被停刊。至於另一條路 線的自覺會,則是投入到各種社服活動,逐漸發展茁壯。

中國青年自覺運動推行會成立於 1963 年 10 月 27 日,此後每年固定召開會 員大會,由大會通過、修改章程,並選出常務委員。常務委員會是自覺會主要的 決策機關,會務執行皆須經常委會而定。總會主席由常委會互選一人產生,由主 席負責領導各個小組,推行會務。除了台北總會,透過宣傳、演講,與救國團、

各校訓導處人員協商,自覺會得以設立地方分會和中學聯絡處,進而跨校串連。

於是,自覺會規模越來越大,高中職學生比例益增,更年輕一代的會員逐漸成為 多數,但也種下被限縮的因子。

自覺會在戒嚴時期得以成立,以至跨校串連,係因救國團之故。救國團扮演 兩個角色,一為協助與支持者,一為輔導者。自覺會的訴求與救國團理念相近,

得其大力支持,給予場地、經費、行政支援等種種協助。自覺會的總會辦公室,

就在救國團所屬的中國青年服務社;各地分會會址,及其活動據點,也多在各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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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救國團所在地。救國團代表 8 大黨政單位輔導自覺會,自 1965 年起有輔導會 議之舉行,自覺會開會時亦有輔導單位列席,可見政府對於學生組織活動始終謹 慎小心。

在標榜服務奉獻與愛國精神之下,自覺會積極地推動各種社服活動,包括清 潔衛生服務、交通秩序勸勉、冬令救濟、病童教育、街頭廣播,亦曾舉辦王曉民 赴美就醫義演募款,展現出高度的行動力。同時,60 年代因國府在外交上與中 共競爭之故,政府動員各種反共愛國運動,例如周鴻慶事件、抗議葡萄牙的澳門 事件等,自覺會也當仁不讓,投入其中。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宣傳與動員,逐漸 增強年輕人的自我意識與愛國熱情,1967 年初因為抗議澳門事件之故,部分高 中會員毅然要上街示威,引起當局警戒,加之以自覺會規模日增,最終使得救國 團出面收手。

由於自覺會的運作決策來自會員大會選出的常委會,主席也由常委會互選產 生,因此在制度設計上擁有一定的自主性,但是在現實的政治、經濟上,學生並 沒有獨立自主的實力。1967 年年底,救國團建議改制,將中學的會員收歸各校 自行辦理,斷其跨校連結,自覺會幾乎沒有轉圜的餘地,因此逐漸式微。1970 年,救國團收回在中國青年服務社的辦公室,自覺會從此劃下休止符。

在自覺會遭到限縮之際,卻有一部份年輕人不甘以此結束。許席圖等人於 1968 年 4 月在澎湖籌組統中會,藉由過去自覺會的經驗,與模仿救國團的方式 發展組織,並意圖涉入政治。雖然理想脫離現實,方法粗糙幼稚,反國民黨與私 下發展組織卻觸犯政治禁忌,僅僅數十人的統中會,還在初期的階段就被情治單 位偵破。

1968 年 7 月開始,統中會即被警察單位所注意,11 月底警務處協同各單位 成立「七一一」專案小組,設定叛亂與非法的辦案方向後,開始布建內線、調查 蒐證、策動自首,最後在 1969 年 2 月正式行動,逮捕相關人員,同案牽連近百 人,包括部分自覺會的幹部、會員。過程中被視為主犯的許席圖、劉秀明、莊信 男、周順吉、呂建興遭受種種刑求、疲勞問訊,或威脅誘騙,在壓迫下的自白,

定案了統中會推翻「國民政府」的宗旨,以及牽強附會的武裝叛亂證據,最後以 懲治叛亂條例治罪。許席圖因不堪刑求折磨而精神失常,人生從此變調,其餘 4 人被處以重刑,賠上大好青春,成為白色恐怖的受難者。

相較於 50、60 年代的白色恐怖政治案件,統中會事件顯得特殊,既不是匪 諜案,也不是台獨案,甚至連政治異議都稱不太上。這些年輕人是在愛國教育與 反共宣傳的環境下成長,其政治意識型態實際上與國家目標頗為相符。在統中會 事件中的調查筆錄,當辦案人員問及許席圖醞釀統中會的動機時,他的回答如 下:

大陸淪陷匪掌已將二十年,政府竟遲遲未能揮軍西征,坐視大陸民眾水深 火熱,實負全國同胞之重託,加之台灣地區社會風氣敗壞…貪官污吏政風 頹唐,民族意識低沈,青年學生都想留學外國,總認為「外國月亮比較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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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獨份子活動猖獗,外蒙古獲准獨立,一再都表示政府無能…。1

即便認定政府無能,統中會也未曾宣稱要建立新政體,取代中華民國。然而,即 使滿懷愛「國」熱誠,卻超出「黨國」的界線,終為當局所不容。

總體而言,從《新希望》、自覺會,到統中會,皆從五二〇青年自覺運動的 脈絡發展而來,在運動熱潮被激起後,青年學生開始將愛國熱誠化做具體行動。

《新希望》後來走上五四運動的道路,要以民主與科學救國;自覺會走報國淑世 之路,串連各校學生推動社會服務,並積極響應愛國運動;統中會則嘗試體制外 路線,私下發展組織,自行做反共復國先鋒。但這些初出茅廬的愛國青年,在付 諸實行的過程中逐漸超出黨國設定的界線,最後因當局的壓制而頓挫。

蔣介石在歷年青年節文告中,總是一再強調「時代考驗青年,青年創造時代」, 青年是國民革命成功之關鍵,現階段反共抗俄戰爭需要中國青年第三次大結合。

然而,政府一方面宣傳反共復國理念,一方面以戒嚴體制監控社會,穩固統治基 礎,自覺運動青年世代就在這種脈絡下登上歷史舞台,接受時代的考驗。即使「國 民革命進程」毫無進展,反攻戰事日益拖延,青年仍要扛起歷史責任,卻又不得 超出黨國的界線。時代考驗青年,黨國體制卻限制了青年發展,自覺運動之頓挫,

即為寫照。

1 《許席圖等叛亂》,檔案管理局藏國防部後備司令部檔案,檔號:0058/1571/096/003/003/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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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 遊德觀感

《中央日報》,1963 年 4 月 26 日,第 6 版 俞叔平博士講 洪登科筆記 法學家俞叔平博士,於本年四月十日應臺大融融社之請,作「遊德觀感」專 題講演。對留學問題,德國大學生活,社會制度,職業教育及其迅速復興之因素,

闡述甚詳。

本文經俞博士核閱校正並獲得俞博士同意發表。

—筆者 各位同學:

今天融融社要我來講話,非常榮幸,不過,我首先要聲明的就是我所要講的 話,也許要使你們洩氣,但要是我們不把錯誤的觀念改正過來,我們就一輩子沒 有辦法。這就是以留學為光榮的觀念是十分錯誤。

留學不是一種光榮而是很丟臉的事情,因為在自己的國家沒有東西可學,所 以非到外國去不可,到了外國以後就好像伸着兩隻手跟人家要飯一樣。雖然今天 也有美國人、德國人到我們這裏來留學,但為數極少,而且限於中國文史方面。

日本來也跑到外國去,他們是去解決局部問題,而不是整個問題,普通幾個月以 後就回去了。

我們的學生,一去若干年,視留學為必經之路,非留學不足以光宗耀祖,尤 其現在臺灣的風氣,為了留學而興學,而讀書,這是錯誤極了。我們的留學生,

在外國生活非常艱苦,除少數人以外,被外國人看得非常低微。我是老留學生,

知道的很清楚。留學生有的是由政府出錢的公費生,有些是自掏腰包的自費生,

有些是教會介紹去的青年教友,要是一旦經濟來源斷絕,生活成了問題,只好到 旅館酒肆當 Boy,或抬不得頭的小工。雖然勞工神聖,職業無貴賤,每種職業須

有些是教會介紹去的青年教友,要是一旦經濟來源斷絕,生活成了問題,只好到 旅館酒肆當 Boy,或抬不得頭的小工。雖然勞工神聖,職業無貴賤,每種職業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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