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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一、 前言
《中國時報》在 2013 年 5 月 27 日刊載一篇新聞，介紹 50 年前曾經轟動全 國的青年自覺運動，民進黨的謝長廷、親民黨的秦金生，當年都是參加這場運動 的熱血青年之一，而國民黨的馬英九，也曾協助乃父馬鶴凌進行相關演講。1有 趣的是，這些叱吒風雲的人物，在今日分屬不同黨派，不禁令人好奇這場青年運 動是怎生光景。
然而，這個塵封許久的歷史事件在 20 年前，也就是解嚴後不久的 90 年代初 期，才開始受到媒體注意，原因竟是跟一位白色恐怖受難者許席圖相關，且人已 精神失常。當時台大社會系教授陳光中發表一篇報告，指稱花蓮玉里養護所收容 250 名「政治犯」的報告，引起社會關切。養護所急忙澄清，該機構純為精神病 患養護機構，只有兩個是「政治犯」，其中許席圖已入院 13 年。2翌年高等法院 審理叛亂案時，涉及「統中會案」的許席圖又再度受到關注，3再隔一年，許席 圖被高院判決免訴後，媒體進一步發掘，他當年是自覺運動的重要成員，更當過
「中國青年自覺運動推行會」的秘書長、主席。4著名作家柏楊，當年因翻譯漫 畫「大力水手」而身陷囹圄，在景美軍法處看守所曾經聽聞許席圖被刑求哀嚎，
後來柏楊也前往玉里探視許席圖。5曾經在中國青年自覺運動推行會（以下簡稱 自覺會）跟許席圖共事過的謝長廷也數度到玉里探視，並與友人為他爭取白色恐 怖賠償和平反。6當年風光一時的學生領袖，後來卻捲入白色恐怖的案件之中，
一生就這樣毀了，不禁讓人對許席圖當年投入的青年自覺運動，以及自覺會的組 織由來產生好奇。
回溯過往，自覺運動的發端肇因於 1963 年 5 月 18 日，一位署名狄仁華的美 籍留學生，在《中央日報》副刊發表一篇文章—〈人情味與公德心〉，批評當時 台灣社會沒有秩序、缺乏公德心，大學生遲到、插隊、考試作弊等現象。7這篇 文章在社會上引起相當大的震撼，「中國人」的民族尊嚴受到刺激，於是從台大 學生開始發起「五二〇青年自覺運動」，他們制訂生活公約，呼籲台大學生提高 公德心，不要讓歷史評判為自私頹廢的一代。一時之間，各家媒體大幅報導自覺 運動，各大學、中學紛紛響應，8學者、教授紛紛表示肯定與支持。但過了 1、2
1 〈馬英九 謝長廷 秦金生 50 年前都是熱血自覺青年〉，《中國時報》，2013 年 5 月 27 日，A4。
2 〈玉里養護所很困擾 要求陳光中教授澄清〉，《聯合報》，1990 年 11 月 29 日，06 版。
3 〈精神失常叛亂犯許席圖的過去 參與愛心活動 捲入叛亂案〉，《中國時報》，1991 年 7 月 9 日，
06 版。
4 〈許席圖的遭遇是時代悲劇？統中會事件始末〉，《中國時報》，1992 年 6 月 12 日，07 版。
5 〈柏楊探視白色恐怖時期獄友 精神錯亂三十餘年〉，《中國時報》，1999 年 7 月 7 日，11 版。
6 〈謝長廷將探視偶像許席圖〉，《聯合報》，2003 年 01 月.21 日，20 版。
7 〈人情味與公德心〉，《中央日報》，1963 年 5 月 18 日，6 版。
8 〈大中學校知識青年紛紛響應自覺運動〉，《中央日報》，1963 年 5 月 23 日，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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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月後，這股熱潮似有衰減之勢，為了不讓這個運動只有五分鐘熱度，這群學生 開始串連，由北區 17 所大專學生代表開會籌備，在救國團輔導下，於該年 10 月 27 日成立「中國青年自覺運動推行委員會」，宣揚自覺運動，並進一步舉辦各 種社會服務活動，例如交通秩序勸勉、清潔衛生，以及社會救濟。9於 2011 年過 世的植物人王曉民，10當年就讀北二女中（中山女中）因車禍以致昏迷，他在 1967 年 3 月一度赴美就醫，為了籌措醫療費用，當時自覺會曾經協助發起義演募款活 動，得到報紙專欄大力讚賞。11但是榮景不常，自覺會在運作 4、5 年後，已不 大受媒體關注，在何時告一段落也無從得知，自覺會的組織與活動，發展與轉折，
並不是十分清楚。部分參與自覺會的會員在事過境遷後，仍有彼此保持聯繫，後 來又定期舉辦聯誼活動。到了 2013 年，自覺會成立 50 週年時，這些成員運用當 年留存的資料、報紙，以及成員的回憶與印象，編成《自覺覺人 自強強國 中華 民國青年自覺運動實錄（1963-1970）》一書，對當年事蹟作全面性的回顧，自覺 會始有較完整的面貌。12
自覺會成員以大學生、中學生為主，在宜蘭、基隆、新竹、台中、嘉義、高 雄、屏東等設有分會，不少中等學校都設有聯絡處，會員一路增加到四千多人，
可見頗具規模。但是，在戒嚴時代嚴密的社會控制之下，當局為何會容許這種跨 校串連的學生組織存在？事實上，如前述所提及，自覺會是在救國團的輔導之下 成立的。那麼，自覺運動推行會究竟是如何開展，如何擴大組織，推行會務？這 是本文想處理的第一個問題。第二，回顧運動之發軔，自覺運動何以造成熱烈的 迴響？當時青年學子之訴求為何？第三，一個突發性的學生運動何以得到當局的 認同與協助？當中救國團又扮演怎樣的角色，與自覺會的關係如何？第四，在自 覺會不再受到當局支持時，許席圖等人試圖自行籌組統中會，卻捲入到白色恐怖 的政治案件中，其轉折過程為何？第五，從自覺運動到後來的統中會事件，反映 出在威權統治時期，學生參與公共事務時，面臨到怎樣的限制與困境？
二、研究回顧
自狄仁華的文章激起自覺運動風潮後，運動發展方向逐漸分為兩條路線，一 為救國團所支持輔導的自覺會，另一條路線則是台大的社團刊物，因應自覺運動 而產生的推廣刊物《新希望》，就目前的研究成果而言，大部分都集中在後者，
自覺會的研究有限，故本文探討重心將放在自覺會的發展，以及衍生出的統中會 事件之上。自覺運動的發展脈絡如下圖所示：
圖 1-1：自覺運動發展脈絡
9 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總團部編印，《綠旗飄揚三十年》（台北：救國團，1982 年），頁 394-395。
10 〈17 歲，躺 47 年 王曉民走了〉，《聯合報》，2011 年 1 月 5 日，A3 版。
11 〈薇薇夫人專欄 讚青年自覺會〉，《聯合報》，1966 年 10 月 26 日，09 版。
12 中華民國青年自覺運動編輯委員會，《自覺覺人 自強強國 中華民國青年自覺運動實錄
（1963-1970）》（台北：禾年實業，201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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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西藏反共鬥爭運動（1959）、青年文化運動（1960）、青年自強運動（1962）、
青年自覺運動（1963）、毋忘在莒運動（1964）、中華文化復興運動（1967）。16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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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 二十世紀臺灣民主發展》（台北：國史館，2004），頁 1231-1272。後述蕭阿勤、張鈞凱、周馥儀等人亦復如是。
20 蕭阿勤，《回歸現實：臺灣 1970 年代的戰後世代與文化政治背景》（台北：中央研究院社會學 研究所，2008），頁 67-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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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頁 63-83、95、107-119、162-163。
22 楊偉中，〈台灣社會的公民與道德—「青年自覺運動」的啟示〉，《文化縱橫》，（2010 年 10 月），
頁 107-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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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中會，這些青年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再者，關於統中會的撰述又與事實有些許 出入，故有進一步探究的必要。自覺會的發展理路，以及統中會事件的條脈絡，
這些都是本文所要探討的方向。
三、資料運用
回溯過往，媒體大幅度的報導乃是刺激運動展開的重要因素，各家報章雜誌 的相關報導和評論為數不少。報紙方面如《中央日報》、《聯合報》、《徵信新聞》， 以及救國團底下的《青年戰士報》等等。救國團的《幼獅月刊》雜誌亦有不少自 覺運動的評論。
自覺會的成立，係乃受到救國團支持，根據前述救國團在三十週年出版的《綠 旗飄揚三十年》，書中所引用的資料可知悉，救國團總部應有青年自覺運動的相 關檔案，包括在團史室、秘書室的「工作會報」，以及「青年自覺運動檔」，27對 於救國團在自覺運動中扮演的角色與態度而言，這批史料應是彌足珍貴，可惜救 國團的史料並沒有開放，保存情形如何也未知。
自覺會成立之後，為了推廣宗旨與聯絡成員的情誼，亦有會刊的出版，譬如 總會出版的《中國風》、《民族魂》、《駝鈴》等等，其中《民族魂》的發行期數最 多，據聞每期數量約達 5,000 份至 10,000 份。而當年參加過自覺會的成員，也在 50 週年之際出版《自覺覺人 自強強國 中華民國青年自覺運動實錄（1963-1970）》
一書，蒐羅不少文物、照片、當年會刊等資料，對自覺會的發展進行全面的回顧。
28以往自覺運動的研究中，自覺會的部分因資料有限而往往被忽視，因此，該書 在史料價值上具有重要意義，書中也印有部分會刊的第一版，是本文探討自覺會 的主要材料之一。自覺會編輯此書所使用的資料，據聞目前由張呂章與溫文男先 生保管存放，將來若有機會公開，必能助益自覺運動之研究。
在官方檔案方面，本文主要使用的是統中會事件之檔案，該事件係白色恐怖 政治案件，最後部分當事人被軍事法庭以叛亂論罪。相關檔案以自白書、調查筆 錄、判決書為主，收藏於檔案管理局。許席圖等人所涉入的叛亂案，原屬機密案 件「七一一專案」，直到 2003 年，行政院研究發展考核委員會由檔管局偕同專家 認定為重大政治案件，經解密後移交檔管局典藏。29就張炎憲所述：「昔日政治 案件辦案時多由上統籌辦理，而構成專案。但今日檔案公開時，卻是由各機關彙 整而來，同一案資料有時分散至不同機關，有時也因結案先後有別而分割為數案。
因此，欲窺政治案件的全貌，就目前檔案分割情形，及缺乏當時辦案決策檔案的 情況下，恐怕不易」。30除此之外，檔管局的嚴格管理與限制使用，亦造成研究
27 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總團部編印，《綠旗飄揚三十年》，頁 156、409。
28 中華民國青年自覺運動編輯委員會，《自覺覺人 自強強國 中華民國青年自覺運動實錄
（1963-1970）》（台北：禾年實業，2013 年）。
29 〈機密文書註銷卷〉，《81 上己 357 叛亂》，檔案管理局藏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檔案，檔號：0081/
檔上/007627/1/006/0001。
30 張炎憲，〈免於恐懼的自由〉，收入於高素蘭編，《戰後台灣政治案件：駱神助案史料彙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