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的長河裡,每個人都在見證一個時代的歷史,且時間具有無法回溯的
特性,所以要了解過去非得從當代的作品著手。遊記也是是當代的作品,他們的 見證也是當下,他們利用文字原封不動地將當時的台灣呈現在我們的眼前。本論 文企圖利用《裨海紀遊》與《李氏台灣紀行》這兩本遊記,認識有別於正史所記 載的「台灣」,從這兩位旅者的角度,剖析清領初期與清領末期台灣自然環境的 變化、看台灣人文景觀的異同,從而了解台灣的多個面貌。
一、旅者與遊記
「遊記」是一個人的觀感想法,其想法深受其教育文化的成長背景影響,這 兩本遊記的作者皆為外地人來台做短期的旅行,兩人都具有冒險犯難、實事求是 的冒險家精神,與中國官方因職務規定所修的正史不同,官修正史不是自己所採 訪的資料而且會為自己政績著想而扭曲史實。此外,也與傳教士為傳教需要所寫 的文章不同,因為傳教士是為了特定目的而寫比較無法兼顧全面性,是故「遊記」
所記之事可信度較高,涵蓋的範圍也較廣。
兩人都在政治舞台上不得志,郁氏藉由描述鄭成功的事蹟,影射自己就如同 鄭成功一般,空有一身好本領卻無處伸展,而李氏認為自己盡心盡力的替國家做 事,努力地收集有關台灣的資料,想藉由這本無所不包的遊記,傳達出自己對台 灣的了解,美國卻為了外交的因素放棄了他。
不同之處在於郁永河中國人,以半官方的身分、以統治者的眼光來看待台 灣,中國的旅行傳統中,旅行通常被披上政治文化外衣,旅遊被附加上文化涵意 與教育目的,440郁氏利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向讀者介紹這個新世界,並提供統治的 良策。李仙得是法裔美國人,他以帝國主義的眼睛,以殖民者的觀點來看台灣,
他的旅行著作是鑲嵌著權力與利益的歷史材料,是當時歐洲旅遊著作的一種流
440郭少棠,《旅行-跨文化想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2005),頁 47。
派,也就是如何在歐洲擴張主義的軌道上為讀者描述歐洲以外的世界,以一種陳 述的策略為殖民者提供自己清白無辜的藉口,同時確立他們對殖民地的權威與霸 權。441李氏陳述社會的亂象是由無能的政府統治造成,改讓一個先進國家統治才 是根本之道。
從接受的教育來看,郁氏是個秀才,從小接受儒家教育的薰陶,認為漢文化 是優良的,唯有接受教化,才能改善番人的生活,而李氏在法國巴黎大學完成學 業,接受完整的現代化教育,且從他的遊記中可知他遊歷許多國家,精通多國語 言,讀過很多史料,達爾文「適者生存」自然淘汰的理論符合李氏對種族的看法。
對於這兩本遊記的結構而言,郁氏是回去福建之後才書寫,文句簡潔流暢,
借景抒情在遊記中時時可見,《李氏台灣紀行》利用隨筆的方式,對同一處採用 的多重觀點描述模式產生複雜但可以比較正確的描述清治末期台灣的風景,此 外,李氏提供岩石標本的清單以展現他收集地質資料上所做的努力,可知李氏一 直對福爾摩沙的自然史很感興趣。
二、自然環境的變與不變
三百多年前的台灣屬於低度開發的地方,平埔族人只種一年所需的糧食,且 農具很簡陋,所以對於土地的利用很有限,從《裨海紀遊》中可知清領初期台灣 西部平原到處是比人還高的五節芒生長處,低海拔的山區是亞熱帶雨林區,樹木 品種多且茂密,走入其中如井底窺天。動物方面,有各種類的鹿在草原上奔馳。
但隨著漢人的移墾及台灣對外的開埠,台灣成為這些文明人的殂上肉,平原上種 植著稻米、蔬果等經濟作物,低海拔區的原始林中具有高經濟價值的樹種被砍伐 變賣,沒價值的樹木也放火燒掉,變成可耕地。梅花鹿等野生動物因開發失去其 棲息地,加上人們的大量獵殺,清末只能在山區的交易市場見到。
河川是這兩位旅者描繪最深刻的部份,代表這也是台灣西部交通最嚴重的阻
441 Mary Louise Pratt, “ Imperial eyes : travel writing and transculturation,” (London: Routledge,1992 ),pp.4,7-8。
礙,郁氏在春夏之交、正值梅雨季節的時候由台灣府步行到淡水,一路上數度因 為渡河差點滅頂,真是險象環生。李氏也因怕河川水量大流速急而選擇十二月由 淡水河沿岸的新莊出發到台灣府,因兩人旅行的季節不同,李氏所見到的河川大 都是細小且整個流域佈滿砂石。也由這兩位旅者的描述了解清領時期台灣的河流 枯水期水量小,常成為野溪不利於航運,洪峰期流量大常造成災害,和現在台灣 的情況並沒什麼改變。
「
台灣海峽是台灣和中國之間隔絕的象徵。由於它的存在,台灣的歷史從中 國乖離」
442台灣海峽自古以來便是往來中國內地之間最大的障礙,清初因交通工 具只有帆船,船的航行只能依靠風力,能不能到達台灣郁氏只能求神助,但工業 革命後,靠燃煤動力的輪船航行在茫茫大海中,雖然氣候也會影響船隻的航行,但發生船難最主要的因素是台灣沿岸的高低不平、暗藏危機的地形,李氏認為只 有設置燈塔與繪製精確的地圖,才能減低船難的發生。
在兩人的南北旅行中,郁氏走出了台灣府,除了一個個獨立的番社外,見到 都是一片荒涼的景象,而李氏所描述的除了有圍牆圍繞的大城市外,這些大城市 大都是河港或因與生番交易而興起,還有一個個用竹林圍繞的漢人村落,這些漢 人村落外有一大片的農田、果園及散佈的墳墓。
此外,兩人對淡水及台南府的介紹最多,郁氏由淡水河進入台北盆地是一望 無際的大洋,是一片未開發之地,李氏所見到的是街道繁榮,人聲鼎沸,周圍都 是綠油油的稻田,用「滄海桑田」是形容淡水最好的寫照。而郁氏觀察台南府雖 是台灣的首都,但沒有圍牆,就像內地的鄉村一般,到了清末熱鬧的景象就像內 地大都市的翻版。另一方面,郁氏要進入台灣府之前要經過迂迴的水道,他指出 荷據時期船隻是可以直接從大港(大員港,今安平古堡的北方)進入,據李氏的 觀察,台灣的陸地逐漸在抬升,除了造山運動的影響外,還有山上的砂石堆積在 河底,加上人們將廢棄物丟入河中,官方沒有積極的在整治河川,這不僅造成河
442 王 育 德 著 , 曾 麗蓉 等 譯 《 台 灣海 峽 》( 台 北市 : 草根 , 2002), 頁 264。
港淤積嚴重,船隻航行不易,也造成流行病的傳染。
三、
人文景觀的異同旅人通常會被導向與日常生活所經驗不到的自然風光或人文特色,且已開發
世界通常對低度開發社會的文化習俗著迷,也就是這兩位旅者基本上對旅遊地的 人文景觀都抱持有色的眼光、歧視的態度,是故郁氏對平埔族人有比較多的描 述,李氏反倒是對「漢人」多所著墨,可能一方面是因為郁氏是漢人,對跟他同 文同種的人會認為這沒什麼可以描述的,且利用番人的描述突顯番漢的不同,以 達到教化的目的,但李氏是美國人,漢人是主宰清末台灣的主要力量,認識台灣 的人文特色要從漢人著手;另一方面是清初西部平原上大都是平埔族人生活的場 域,清末已不見平埔族的蹤跡,只見漢人開墾的痕跡,旅者只是詳實的紀錄所見 所聞。
清政府對台灣始終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態度,官員迴避本籍、三年 一輪調的制度,清初台灣的領導者抱著苟且的心態治理台灣,清末李氏觀察這些 官吏不是靠著真才實學而是由買官得到官位,所以這些官吏必須藉著貪污來得到 他所付出的部份,造成吏治、班兵制的腐敗,加上海禁政策使得台灣「羅漢腳」
眾多,民亂、械鬥一再的發生,清領時期這些社會亂象經過了一百七十幾年仍然 沒變。
因樟腦的龐大利益,使得漢人開墾的腳步往內山延伸,造成番漢衝突日益 升高,也造成台灣官方與歐美各國的領事和商人的衝突日益嚴重,促使清方慢慢 重視台灣的重要。
「遊」在中國文化中擁有非常豐富的人文意涵,郭少棠說道:「遊不僅是指 一種特定行為,而且還有其他層次含意,如凝視活動、欣賞性觀察與帶著沉思的 自由遊蕩。」443,由這段話可以發現,對於「遊」的定義並不侷限在單一個體行 為的一種表現,更重要的是在行為表面下的深層意涵,也就是隱藏在行為表現下
443 郭少棠:《旅行-跨文化想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2005 年),頁 50。
活躍的精神思維。中國文人的旅遊,不單純只是個體在世界當中遊動的歷程,而 是涉及人類精神尋求超越的普遍象徵,透過旅行的歷練,旅行者在行旅的過程中 體驗生命的意義,無論是面臨危險、考驗或是直接地與死亡近距離接觸,藉著旅 行可以獲得生命的淨化或是提升,透過旅行人們也能夠從中得到內心的解放,444 而十九世紀末這些西洋的旅者,有科學主義的觀念,試圖利用準確的儀器、科學 方法,重新丈量台灣,是故「台灣」在郁氏與李氏兩位旅人的角度上呈現完全不 同的風貌。
444胡琇淳《 「遊與觀」:《老殘遊記》行旅者生命的外遊與內省》(國 立 中 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2010), 頁 10。
參考文獻
一、古籍 丁紹儀
1957 《東瀛識略》,台灣文獻叢刊第 3 種。台北: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六十七
1961 《番社采風圖考》,台灣文獻叢刊第 90 種。台北: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王瑛曾
王瑛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