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研究成果
沈登恩憑著一股愛好文學的滿腔熱血,毅然投入諾貝爾全集的出版計畫,沈 施德聽信建議,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也決定挽起袖子開工。遠景對自己的出版 實力頗具信心,對整套書目規畫很有想法,從封面設計32、挑選作品到尋找譯者 都有一套自訂的標準,企圖在「世界文學全集」之後再添一招牌代表作。九五出 版資歷尚淺,從未發行過文學作品,然而在套書盛行的年代,人人都有出頭的機 會,九五因緣際會取得一張入場券,不如進場試試手氣。遠景動員四十二位譯者,
交出一百零九部作品,其中新譯占七十種,現成譯本三十九種;九五招募三十位 譯者,交出一百五十八部作品,新譯七十種,現成譯本達八十八種。若拿時裝設 計比喻兩套全集的品質,遠景的作品呈現出完整的設計理念,可惜時間太趕,加 上手藝不夠高明,幾處縫壞的車線降低整體美感;九五的成品東拼西湊,做工粗 糙,毫無設計理念,即使搭配的飾物令人眼睛一亮,也救不了整件衣服。無論過 程如何,兩家出版社總算闖過諾貝爾設下的重重難關,為台灣讀者獻上這套諾貝 爾文學獎全集。
第二節 諾貝爾全集的時代意義
套書風潮默默進入尾聲,隨著政府解除戒嚴,一九九二年台灣加入國際版權 公約,出版社才停止翻印、搶譯的行徑。《諾貝爾文學獎全集》可說是特定時代 下的產物,現在多了版權稅的成本,除非公家學術機構有專門的出版計畫,否則 民間出版社恐怕沒人敢貿然策畫翻譯全集。《諾貝爾文學獎全集》身為一九八○
年代套書風潮之下的產物,除了出版與翻譯現象值得探討,其背後代表的時代意 義也非常豐富。首先,套書的興起與八○年代資本主義發展脫不了關係。從套書 的操作模式和行銷手法來看,與其說套書和其他書籍一樣是傳承文化知識的文化 成品,不如說套書其實更像商品,注重包裝行銷,目的是賺取大筆利潤。套書與 單行本最大不同,乃是套書採取強迫推銷的手段,剝奪讀者的選擇權,忽略讀者 的個別差異。套書從流行到沒落,可以看出現代人的主體性意識抬頭,強調個別 化的消費心態。第二點,諾貝爾文學獎行之已久,台灣何以在八○年代才興起出 書的念頭?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因為日本在七○年代先推出了這套全集,台灣
32 聘請畫家吳耀忠、梁正居與邱美月繪製諾貝爾得主肖像,並安排四位美術顧問打點遠景諾貝 爾的門面。
79
素來對日本抱持好感,喜歡跟進日本的做法,六○年代的文庫熱正是效仿日本五
○年代的熱潮,因此,台灣在八○年代突然想出一套諾貝爾,很有可能就是受到 日本的影響。諾貝爾全集除了看出日本對台灣的影響,還透露出濃厚的大中國思 想。沈登恩的「出版緣起」最後一段寫著:「希望這套全集…對中國作家產生『他 山之石』的功效。讓諾貝爾文學獎的偉大世界心靈照耀苦難的中國。」(9)陳映 真也寫道:「站在中國人的民族立場,運用現階段中國人的智慧和財力來重新編 纂」(22),第五節標題更直接寫明:「齊手把中國文學推向嶄新的世界性高峯」
(23)。足見八○年代的台灣尚未完全脫離大中國思想,雖然生活在這座島國,
心裡做的卻是大國的夢。
第三節 銷售結果與貢獻
兩套全集製作期間,預約狀況就不如預期,全集推出後,銷售數字仍不見起 色。張恆豪於訪談時表示:「這套書並沒有賣得不好,但是拖垮遠景出版的財力,
使得遠景文化事業由盛而衰則是個不爭的事實。」
諾貝爾文學獎全集沒能成為暢銷套書,原因有二,一是先天體質,二是後天 環境。首先,一套書有三家出版社搶著做,其中一家還祭出低價競爭,讀者難免 抱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態,大多先採取觀望態度,不急著出手。世界各國 大多都是國際版權組織的成員,一家出版社爭取到版權之後,就能心無旁鶩製作 全集,不必擔心競爭對手。台灣不受版權法約束,不必支付高額版權金,卻造成 三家出版社搶攻同一套書的市場,製作全集之餘還得擔心讀者被對手搶走,只好 犧牲品質換取時間,這是後天環境的不足。第二,若觀望的讀者考慮的是金額或 製作品質,待套書全數推出,訂量應該大增才是,事實卻不然,證明台灣讀者購 買諾貝爾套書的意願不高。讀者不感興趣的原因又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對諾貝 爾文學作品不感興趣,一種是對套書不感興趣。第一章提過,諾貝爾文學獎以歐 洲作品為主,而且作品大多不是暢銷通俗小說,有些得主甚至是得了獎才知道有 這號作家。即使對諾貝爾文學獎有興趣,讀者也不一定有能力或意願花大錢訂購 套書,以上,是諾貝爾套書先天體質的缺陷。
儘管製作過程和銷售數字不盡理想,諾貝爾全集對台灣的貢獻也不容抹滅。
尤其遠景出版社,雖然被批評「一魚兩吃」,但也是因為遠景和其他出版社將中 國和香港的舊譯偷渡來台,眾多品質優良的譯本才有重見天日的機會,國人也才 有優美動人的作品可欣賞,藉此提升文學素養和語言能力水準。
80
第四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建議
二○一四年五月二日我與遠景諾貝爾總編輯張恆豪會面訪談,訪談前我向張 先生說明為保障受訪者權益,訪談需全程錄音,若有顧慮可匿名受訪,但是張先 生堅持不錄音,請我以筆記方式記下訪談重點即可。於是整場訪談張先生口述,
我靠筆電打字記下重點整理。訪談結束後,我將重點整理成文字稿寄給張先生,
雙方三度修訂才正式定稿。雖然事後整理的文字稿無法像逐字稿一樣完全還原訪 談過程,但為尊重受訪者意願,本研究僅以訪談文字稿代替錄音逐字稿。
二○一四年五月六日,我向陳中雄先生提出訪談邀約,對方僅表示將提供參 考資料,該文件正是陳中雄《台灣商戰風雲錄》的影印稿。儘管文章資訊非常豐 富,裡頭還是有許多疑點尚待釐清,我於十二日和二十日兩度寄信詢問陳先生是 否願意接受訪談,二十一日對方回覆會電話聯絡,之後便無消無息,我也不好意 思再打擾事務繁忙的陳先生。基於以上情況,九五出版狀況僅有書面資料,沒有 訪談研究。
目前台灣翻譯史的研究對象以某一斷代的特定文類為主,建議往後可以針對 單一出版社的叢書或全集深入研究,整理譯者來源,釐清非新譯作品源頭,例如 志文出版社的《新潮文庫》目前僅出現限定年代的譯者研究,後續研究還有相當 多發展的空間。又如水牛出版社的《水牛文庫》對一九六○至八○年代的讀者影 響甚鉅,不論出版史或翻譯史皆具研究價值,探究出版社出版翻譯叢書的行為,
也可以讓翻譯研究的樣貌更豐富完整。
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