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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諾貝爾全集譯文評述

第一節 遠景與九五新譯比較

遠景耗費約兩年時間,交出七十種新譯,九五趕在十個月出清,同樣交出七 十種新譯,按理說遠景整體的品質應該比九五更好,尤其遠景不乏經驗豐富的譯 者,產出的譯文讀者應該能夠放心才是。不過,若九五列出的三十位譯者確實曾 替九五翻譯,那麼幾位翻譯名家應該至少能替九五產出幾篇優質的譯作。以下挑 選兩套全集重複的七部作品,一探遠景和九五的譯文表現。

一、九五優於遠景的作品

第三章第三節介紹過遠景譯者李永熾,譯著甚多,對遠景諾貝爾也頗有貢獻,

交出四部新譯,提供三部現成譯本。沒想到,翻譯經驗豐富的李永熾其實譯文品 質差強人意。例如一九一二年得主霍普特曼的劇作《沉鐘》:

李譯:魔女就像洞中的蟾蜍,長得醜陋,專躲在洞裡作壞事。會送瘟疫給 你;若有家畜,會把瘟疫帶進家畜棚。母牛用滴血代替出奶;羊長蟲;馬 昏眩倒地。你的孩子頭髮像妖怪;(25)

九五:那個魔女,就像是藏在洞裏的癩蛤蟆一樣,長著醜陋的面孔,成天 都在盤算著一些壞事,給你帶來瘟疫,如果你有家畜,就把鼠疫散佈到你 的畜舍裏,於是母牛的奶成了血水,羊身上長滿了蟲子,馬會無故地昏倒,

你的孩子長了一頭像鬼一般的長髮,(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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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譯的句子切得很碎,常常省略主詞,句子之間的連結有待加強,而且李譯的譯 文較短,「羊長蟲;馬昏眩倒地」看似簡潔卻破壞了劇本的韻律,少了抑揚頓挫,

使台詞聽起來非常平板。最後一句「頭髮像妖怪」遠不如九五「長了一頭像鬼一 般的長髮」來得生動。另一段譯文更顯出李永熾無法掌握台詞的語氣:

李譯:我會對他施什麼法術?他現在還有生命,能不能活,可要看他的造 化。我討厭的是奄奄一息的生命。當然,那不可能會長久。…喂,拿擔架,

把這年輕人帶走!偉大的名匠──乳臭未乾的名匠,起來吧!你可以幫助 牧師說教,用教師打小孩的棍子挑東西,也可以做理髮師吹泡泡的工作。

(28-29)

九五:我可沒對他怎樣,至於能否活下去就看他的造化了,可是依我看,

他只剩一縷游絲,大概沒指望了!…帶擔架來把這年輕人擡走吧!這算那 門子的名匠,不過是乳臭未乾的小子罷了,起來吧!你這種傢伙只配去幫 忙牧師說教,或幫忙老師修理一羣小鬼,或者是在理髮鋪裏幫忙擦擦泡沫 罷了!(59)

前半段「討厭奄奄一息的生命」、「不可能長久」是誤譯,九五翻成「一縷游絲」、

「沒指望」理解正確,而且非常歸化通順。後半段凸顯說話者看不起倒地的年輕 人,認為他不配稱為名匠,只是個打雜的小伙子。李譯沒有翻出說話者不屑的語 氣,「用教師打小孩的棍子挑東西」翻得非常粗糙,理髮師又怎麼會做「吹泡泡」

的工作?反觀九五譯文的語氣非常強烈,用詞得當,實屬佳譯。

第二部作品是劉啓分的《總統先生》和九五的《總統閣下》。劉啓分在西班 牙馬德里大學取得文哲學國家博士學位,回國後在成大外文系教書,替遠景諾貝 爾翻譯之前已有幾本西文翻成中文的譯作。西班牙文也許是劉啓分的強項,翻譯 能力卻不然,以下是兩篇譯文比較:

劉譯:眼淚與鼻涕流得像一頭四足獸,在那昏暗的牢房裏嘈雜一團,只能 用感官聽,沒法用視覺看周圍的環境;那裏曾經有過多少人因飢餓和口渴 而斷送了生命,也因害怕而窒息死亡。因為那裏充滿恐懼,像肥皂水愈攪 愈多泡沫,也因害怕斬首而像一條發情的雄狗。他們是警察的眼中釘。食 人者的臉孔紅得像燈籠照亮昏黑的角落,面頰像屁股,鬍鬚像巧克力糖的 口水……(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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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這羣被關進地牢的乞丐們,像一隻隻生病的野獸,流著眼淚,他們 害怕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們更害怕這個讓他們同伴凍餓飢渴而死 的地方,他們內心像一根風中的小草,顫動不安,他們躭心,會不會像野 狗一般,被殺被刮,被煎被炸。想像中,警察的肥臀般滾圓的面頰,還有 那像巧克力般濃郁的氣息,就像食人族的土人面貌,搖晃在油燈下,那般 猙獰和貪婪。(280)

劉啓分從西班牙文譯出,九五從日文譯出,也許兩邊原文的訊息本來就不同,然 而光就譯文來看,劉啓分的中文相對拗口,「只能用感官聽,沒法用視覺看」和 平常「耳聽眼看」的習慣用法不同,讀來累贅,「也因害怕斬首而像一條發情的 雄狗」不知道主詞是誰,最後一句和上半段缺乏連結,讀者不知道「食人者」指 的就是警察,更不用說「鬍鬚像巧克力糖的口水」這般跳脫邏輯的句子。九五有 些句子和遠景完全不同,但整體讀起來非常流暢。

第三部是黃瓊華與哈國平的《夢中佳人-伊瑪果》和九五的《伊瑪豪》30。 黃瓊華與哈國平是夫婦,黃瓊華在淡江大學工管系擔任講師,一路念的都是會計 與管理,兩人沒有翻譯經驗,卻一口氣交出 3 種譯作。譯文如下:

黃哈:那位愚笨的小紅帽,不斷地插進他起伏的思潮中,使得他的腦筋無 法有效地思考。「您可好心地幫個大忙嗎?」維德問。「請你很慢、很慢地 繞廊柱一圈算要幾步才走得完。」「你說多少?六呀!謝謝。現在,您若願 意的話,我們繼續走。」那位小人物吃了一大驚,好像突然下巴掉了一樣。

如此一來,在剩下的一段路上,他一句話也沒說。(3-4)

九五:代提行李的人,魯莽地嘮叨個不停,不給波克特魯片刻的安靜。「對 不起,拜託你不要再說了好不好?」「那就請你慢慢走吧!你繞過那大圓柱,

再走六步之後就是目的地了。」那位矮矮的工人彆扭地不再說話。(15)

原先預想黃瓊華夫婦會從英文譯出,不過看到譯文出現「小紅帽」就確定是日譯 中。日文漢字「赤帽」是搬運工的意思,黃譯光看字面誤解原文,才會突然出現 一位愚笨的小紅帽。黃譯之粗糙,讓人質疑他們根本不懂日文。對話明明是主角

30 九五的附錄單元〈得獎人與作品〉最後有一則後記,說明該作品是根據彼得‧里葛斯的單行 本翻譯而成,雖然法文版強調「奧林匹亞之春」是得獎作品,但翻譯之後反而會減損原文的精髓,

於是忍痛割愛。這段話出自日本版的後記,九五只是如實翻譯,譯本的原文還是日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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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搬運工一句,黃譯卻全部翻成主角的自言自語,而且整段譯文不夠通順,

明明是「打斷思緒」卻翻成「插進思潮」,「如此一來」的語氣轉折也過於生硬。

九五的譯文比黃譯簡潔許多,翻法靈活,對話也很合理,呈現出工人惱羞成怒的 語氣,整體表現更佳。

二、遠景優於九五的作品

第三章第三節稍微介紹過宋樹涼,作家兼評論家,沒有翻譯經驗,卻為遠景 諾貝爾貢獻諸多作品,包括 4 部新譯和許多篇附錄單元。宋樹涼四部新譯都翻得 很好,譯筆非常老練,完全沒有新手譯者常犯的毛病,以下挑選他的《德里納河 之橋》與九五的《瑞納河之橋》做比較:

宋譯:你對來往的旅客一定要先看清楚再下手,不可以輕舉妄動、徒勞無 功。假如來客衣冠楚楚、氣色岸然,那必是霍查地區的人,他可能腰纏萬 貫,你一定要趕快下手,不能錯過。如果來客縮頭弓腰、衣著寒酸,一副 叫化子的模樣,那他可能來自羅迦諦卡,那裏的人有錢,但是很小氣,所 以你要看情形下手;要是來人瘋瘋癲癲、手舞足蹈,那你就不必白費力氣 了,他一定是維許格勒鎮上的人,身邊常常是一文不名的。(10-11)

九五:當你埋伏好後,仔細的看清經過的旅客。若他神氣活現地騎著馬,

穿著紅胸甲,胸前有銀的星形浮雕,腳上穿白色的長靴;那你可以立刻襲 擊他,他身上和袋子中都滿是寶藏。若你看到一個人,穿得破破爛爛騎著 馬,戴著舊帽子,看來像乞丐似的,那你也可以搶他的,他是從羅根提加 來的。他們都是看來像乞丐,其實卻是個大寶藏。但是,你若看到一個人 高高興興的騎在馬上,把包袱放在腿上,打著小鼓,高聲歌唱;那你千萬 別浪費時間去搶他,他是從維沙格來的,他身上不會有錢的,錢財從不久 留在這種人身邊的。(271)

宋樹涼從英文譯出,九五一樣是日文,兩篇原文內容有許多不同之處,不過光讀 譯文就可明顯看出宋樹涼的文采大勝九五譯者。宋譯善用四字成語,文氣縱橫,

語氣和節奏掌握得當,很有江湖味。九五的表現其實不差,屬中上,但是整段讀 起來不免有些冗長,不如宋譯來得俐落。宋樹涼的翻譯策略非常歸化,例如以下 兩段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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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關山萬里,天涯茫茫,渡頭真是令人腸斷的地方。」(16)

「落成那天,居民們都認為是本地的千秋盛事,男女老少,開口談的是橋,

閉口談的也是橋,只要是和橋有關的雞毛蒜皮,他們都談得津津有味。」

(17)

這兩句簡直像中文創作,看不出是翻譯作品,對遠景的讀者真是一大福音。宋樹 涼雖無翻譯經驗,表現卻比幾位老手優秀得多,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吳安蘭也是一位新手譯者,替遠景翻譯之後踏上譯界之路,為皇冠迻譯不少 作品。吳安蘭也為遠景翻譯四部新作,貢獻良多,這四部作品都是從日文版諾貝 爾譯出,表現都不錯。以下舉一九四四年顏森的短篇小說為例,吳安蘭翻成《安 妮和母牛》,九五則是《安妮的母牛》:

吳譯:「如此一一拒絕了好幾個買主之後,安妮婆婆的名聲也不脛而走。

方才要買母牛的人,其中有一個又折了回來,向安妮婆婆提出了十分優厚

方才要買母牛的人,其中有一個又折了回來,向安妮婆婆提出了十分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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