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助人者遭遇個案自殺的處境

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助人者遭遇個案自殺的處境

一、當個案處於生死交際之處

對於助人專業工作者而言,照顧有自殺意圖的個案往往是一項沈重且困難的 責任。在處理自殺個案的過程中,心理師必須面對接踵而來的危機狀況,評估與 擬定維持個案生命安全的計畫,且能夠去承接個人暴露於死亡跟前的焦慮與恐 懼。這不僅是一份需要充分知識和敏感度的工作,同時更需具備足夠的助人熱誠 與心理能量(Fox & Cooper, 1998)。因此,當個案位於生死交際的處境下,心理 師其實也陷入了在專業工作及內在經驗之間拉扯的歷程。

Fox 與 Cooper(1998)認為即使心理師是在督導或諮詢的協助下處理個案自 殺危機的狀況,但當他們獨自面對個案時,仍會不斷被迫使面對自己的脆弱無 力,而反覆經驗到強烈的反移情與情緒受苦的狀態;如果個案自殺危機又持續一 段相當漫長的過程,心理師則可能會出現專業耗竭與替代性創傷的現象。研究者 下面將針對「替代性創傷」、「反移情」及「專業耗竭」三個現象加以探討,以期 能透過文獻的回顧及對話,對心理師在個案自殺危機處境下的受苦狀態有更深一 層的理解。

(一)替代性創傷

如同前一節文獻所闡述,替代性創傷出自於助人者對個案苦難素材的感同身 受,使其對於自我及他人的核心信念與認知基模產生轉變;而這些苦難素材同樣 也包含在求生意念與死亡企圖之間拉扯的受苦經驗(Fox & Cooper, 1998)。特別 是在深度情感交流及連結的諮商關係中,面對個案生命的無解、衝突與絕望,我 們時常不經意地隨著他們陷入了痛苦的情緒漩渦裡。於是,由自殺個案所呈現出 來的焦慮、恐懼、脆弱與無助等感受,無形中也帶給心理師強烈的情緒衝擊,且 隨著時間推移的過程,它們可能會在心理師身上留下深刻的痕跡,甚至產生長期 破壞性的影響(McCann & Pearlman, 1990a)。

McCann & Pearlman(1990b)在一項關於耗竭、反移情及認知基模的研究中,

39

指出當助人者無法有效處理自己面對自殺個案所產生的反應時,他們很可能會成 為替代性創傷的受害者。尤其是與創傷危機工作息息相關的七項基本心理需求及 核心信念—安全、歸屬、信任、權力、自尊、親密和獨立,會形成助人者回應個 案自殺經驗的參照架構,同時這些認知基模也可能因長時間暴露於個案自殺的處 境下有所轉變;例如他們可能會逐漸認同生命的脆弱,進而產生無助、憂鬱和絕 望的感受等。

(二)反移情

站在第一線處理個案自殺危機的諮商師,不僅會經歷因投入個案的苦難素材 所付出的關懷代價,同時在瀕臨生死交界的處境下,也可能會引發諮商師個人的 情感投射。當個案出現求死慾望、描述自殺細節或是自殺身亡時,諮商師同樣也 無可避免地暴露於死亡跟前,面對自己切近死亡的焦慮和恐懼,甚至轉而向內觸 及更深層的生命存在課題(李琇婷,2009)。因此,諮商師必須先放下習於掌控 的渴望,覺察自己對於死亡議題的反移情,並承認不只是個案,所有人在面對死 亡時都一樣受苦與無助,我們才有可能從惶恐不安的焦慮中沉靜下來(莫影慰,

2003)。

對於諮商師而言,個案自殺的經驗彷彿也代表著某種程度的拒絕。與其他形 式的死亡不同,自殺遺族可能無法正常的悲傷與哀悼;除了來自社會文化與專業 角色所導致的悲傷剝奪之外,由於自殺者似乎全盤否定和拒絕了這個世界,特別 是那些持續關心他們的人,所以也讓與個案有著深度連結的諮商師難以去承擔和 面對。由此可見,個案自殺的處境並不等同於一般的失落經驗,這種被拒絕的感 受可能會帶給諮商師強烈的反移情,包括嚴重的自尊傷害、極度的憤怒及被拋棄 的焦慮,甚至促使他們走向複雜的悲傷歷程(Litman,1965;Maltsberger, 1992)。

這種反移情的現象在相關研究中也得以窺探。Webb(2011)曾以回顧自己 與個案互動歷程的方式,闡述其在面對自殺企圖的個案時出現的反移情經驗。他 發現自己在晤談以外的時間經常掛念著個案,擔心他們的生活狀況和情緒起伏,

40

更害怕自殺事件可能會發生。此外,無論是對個人專業能力的懷疑、害怕承擔相 關的法律責任,或是將個案看得過於脆弱,都有可能使諮商師陷入反移情的干 擾,影響他們在與個案工作時的評估和處遇。

從上述文獻中,研究者理解到當個案處於生死交界之際,陪伴他們的諮商師 同樣也切近著死亡與苦難。如此的看見,提醒著研究者在探問助人者的受苦經驗 時,不但不能忽略他們因參與個案生命故事而付出的關懷代價,同時也要關切他 們在關係互動的歷程中,個人內在所引發的情感經驗。

(三)專業耗竭

心理師之所以產生專業耗竭的現象,部分源自他們持續暴露於有長期需求的 個案,特別是與有嚴重症狀、威脅和自殺議題的個案接觸時,心理師容易經驗到 四種困境:(1)由於強烈的情感涉入所導致的情緒耗竭;(2)對於無法幫助眼前痛 苦的個案,感到深切的無力感;(3)與個案工作沒有明顯的進展所引發的消極態 度;(4)因缺乏足夠的社會支持所伴隨而來的孤立感。當它們相互影響時,可能 會帶給心理師痛苦和孤立的情緒反應,而這些感受又會加劇它們所造成的負面結 果,最後形成一個惡性循環的歷程(Fox & Cooper, 1998)。

Maslach(1982)也指出當心理師在個人狀態、環境需求及因應能力之間出 現明顯的落差時,便會導致專業耗竭的現象。由此可知,在面對個案自殺的危機 處境下,會受到不同因素彼此的牽連與交互作用,影響著心理師最後發展出專業 耗竭的可能。研究者在回顧文獻的過程中,看到主要有三個影響因素值得我們加 以關注(Deutsch, 1984;Fox & Cooper, 1998;Maslach, 1982):

(1) 過高的自我期待:當心理師對於治療成效抱著高度的期待時,這些自我設定 且難以達成的目標,再加上賦予個人拯救生命的強烈使命,往往會因個案非 預期性的自我傷害或執著的求死慾望,使心理師受到嚴重的衝擊和負面影 響。例如成就感低落、對專業工作產生不適任或無力的感覺。

(2) 社會支持的程度:由於心理師在與情緒低落和絕望的個案工作時,往往會被

41

緊繃的壓力淹沒著,使得他們與身邊的人保持距離,如此的退縮、孤立反而 更容易將他們推向專業耗竭的危險處境。

(3) 個人的生活狀況:在處理個案自殺危機的過程裡,心理師如果有足夠的社會 支持,同時也在個人生活中獲得滿足,便能減緩他們的工作壓力並降低耗竭 發生的可能性。

二、心理師也是自殺遺族之一

當個案出現自殺行為甚至自殺身亡時,無可避免地會對心理師造成強烈的情 緒衝擊,尤其對於仍在受訓階段的實習心理師而言,受到的衝擊和影響又更加深 遠(Brown, 1987;Kleespies, Penk & Forsyth, 1993)。

一旦個案自殺身亡,不同於其他的死亡形式,可能帶給身邊的人許多複雜的 情緒感受,瀰漫著整個漫長的失落歷程,甚至提升了他們在生理及心理上的危機

(Dunn & Morrish-Vidners, 1987)。對於陪伴個案走最後一段生命歷程的心理師 而言,他們所受到的衝擊和影響亦是如此。

Litman(1965)指出,心理師面對個案自殺死亡的反應,如同大部分的人失 去所愛一般,直接經驗到的是對個人的衝擊,不僅覺得自己彷彿被個案遺棄,也 可能感受到悲傷、哀慟、否認、憂鬱、憤怒、罪惡、自責或責備他人等情緒;另 一部份則害怕他人的責備,以及擔心因不適當的治療處遇而被調查或起訴等法律 結果。Goldstein 與 Boungiorno(1984)首次將經歷個案自殺死亡的治療師形容 為「自殺遺族」(suicide survivors),並透過與 20 位治療師的訪談結果,進一步 支持 Litman 的研究發現。

後續有許多相關文獻,也認為治療師對於個案自殺的反應相似於自殺遺族,

並將其情緒反應模式統整為幾個連續性的階段。首先,治療師在遭遇個案自殺事 件後最直接的反應為震驚、懷疑、混亂及否認。接續而來的是與失落相關的悲傷、

憂鬱及罪惡感,這些情緒都會反映在個人的想像和夢境當中;除此之外,生氣、

背叛、羞愧與難堪的感受,也加深了治療師想要迴避社交關係及人際處境的需求

42

與渴望。接著,治療師會經驗到專業角色上的衝擊,例如害怕被責難、自覺專業 能力不足,或對於治療技術的自我懷疑等。最後一個階段則反映在個人與專業上 的情緒接受度,治療師開始覺察到自己對於個案壓抑的情緒,並逐漸在強烈的感 受及痛苦的哀悼歷程裡重新獲得平衡;然而,在這個階段也同時蘊含了成長與退 縮兩種發展的可能性(Cotton et al.,1983;Feldman, 1987;Hamel-Bissel, 1985;

Horn, 1994;Hendin, Lipschitz, Maltsberger, Haas & Wynecoop, 2000;Kleespies, Smith & Becker, 1990)。

如此可見,個案自殺的經驗可能接續讓心理師在個人及專業生活上受到衝 擊。由於這些反應是強烈且廣泛的,甚至被視為心理健康專業的一種職業傷害

(occupational hazard),倘若沒有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心理師很有可能因此陷入 劇烈的情緒洪流裡(Chemtob, Bauer, Hamada, Pelowski & Muraoka, 1989)。不過,

只要這些痛苦的情緒並非長期持續達到病態的程度,都是屬於正常的哀悼歷程中 可能會出現的反應(Maltsberger, 1992)。因此,若能找到與失落共處的方式,理 解與接納自己的情緒反應,並將其整合為個人生命及專業生涯的一部份,便能逐 漸從個案自殺的創傷經驗中修復。

只要這些痛苦的情緒並非長期持續達到病態的程度,都是屬於正常的哀悼歷程中 可能會出現的反應(Maltsberger, 1992)。因此,若能找到與失落共處的方式,理 解與接納自己的情緒反應,並將其整合為個人生命及專業生涯的一部份,便能逐 漸從個案自殺的創傷經驗中修復。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