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一、問題意識
廈門早自清季開始就與臺灣關係密切，從 1895 年馬關條約簽訂以來，臺灣 成為了日本帝國領土一部份，從國家與國家的外部意義來說，臺灣人之於中國 人的國籍差異上，成了日本帝國之於清帝國的區別。不過，臺灣人除了理所當 然是為日本臣民之外，在其他國家活動時則是被稱為臺灣籍民。這主要是用來 區別——在國外時，諸如本文中所指的中國——日本內地人與臺灣本島人的身 份差異。1在廈門的臺灣人成為了「臺灣籍民」的身份，在廈門社會享有領事裁 判權等治外法權，再加上日本帝國在福建省的勢力範圍當中著重謀略廈門，因 而當時臺灣人利用從事「臺灣籍民」身份從事不法情事者不在少數。
1980 年代，戴國煇所發表關於 1920 年代廈門臺灣籍民的先行研究，開始 對於日治時期海外臺灣人進行批判。隨著臺灣史研究的熱絡，1990 年代起臺灣 史研究對於臺灣人自體性，大多給予歷史活動上的肯定。
對於日治時期的海外臺灣人活動之研究，是以臺灣籍民研究為大宗，過去 學界對於臺灣籍民的研究，多以總督府的對岸政策、南進政策、南支南洋政策 等日本帝國的外交侵略政策，在研究架構上不脫「日本帝國下臺灣總督府的外 交政策——以臺灣籍民為例」。更進一步的說，這類型研究侷限之處在於臺灣人
1 關於當時臺灣人的國籍選擇問題，可參見阿部由理香、王泰升撰，「國籍選擇」詞條，文化 建設委員會建制，《臺灣大百科全書》（網址：
http://taiwanpedia.culture.tw/web/content?ID=3695&Keyword=%E5%9C%8B%E7%B1%8D%E9%
81%B8%E6%93%87，短網址：http://goo.gl/6vbVU）。許雪姬撰，「臺灣籍民」詞條，文化建設 委員會建制，《臺灣歷史辭典》（網址：
http://nrch.cca.gov.tw/ccahome/website/site20/contents/014/cca220003-li-wpkbhisdict004006-1178-u .xml，短網址：http://goo.gl/dSa5l）。戴國煇，〈日本的殖民地支配與臺灣籍民〉，收入氏著《臺 灣結與中國結：睪丸理論與自立․共生的構圖》（臺北：遠流，1994），頁 227 至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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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活動是為了凸顯日本殖民、外交政策而存在。
本論文在這次的研究上，嘗試不去重複前人研究的路徑，但也無意去創造 新的學說，只為重新以臺灣人為中心，看待臺灣人如何生存於當時的廈門社會 之中。於是，本文選定了過去研究中，在廈門社會與臺灣人活動密切相關的鴉 片、走私、漢奸三個問題作為討論，發掘過去相關研究中所忽略的面向。希望 透過新的研究面向來重新檢視廈門社會臺灣人的能動性與歷史環境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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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研究回顧
關於臺灣人在福建地區的活動，目前學界已有相當的研究成果，特別是以 研究者鍾淑敏在〈日治時期臺灣人在廈門的活動及其相關問題（1895-1938）〉2 一文中，多面向的觸及臺灣人在廈門社會各階層中，所涉足的實業、醫藥、農 業、黑道3等活動，其研究視野的多樣性可謂完備。
除此篇研究以外，其他研究者的在切入的角度上，多將「鴉片」與「臺灣 籍民」作一連結，如研究者戴國煇以井上庚二郎於 1926 年所留下的資料指出：
「該市（廈門）鴉片業者為籍民，依此為生者數逾兩千。居留籍民籍民之四分 之一經營鴉片之現狀，實不能不令人驚愕，其原因莫非由於該市之特殊狀態及 治外法權。4」「我臺灣籍民（甲）多為新來者且無資力者，難以打入長年久居 的普通商業團體，與之競爭，但（乙）因居於享有治外法權，不必服從『支那』
的課稅權與裁判權的有利地位，故從事於不正當職業的鴉片買賣，運用固有的 武力與治外法權的庇護，巧妙營生，漸次取得相當的財力。5」
研究者李恩涵在〈日本在華南的販毒活動，1937-1945〉一文中提及：「福 州黃臺大馬路旁的小巷內，常有許多日人與日籍臺人經營的售賣店（小盤），店 門口即高懸『本店為日本人經營』的布纛，以為護符，中國軍警即不敢過問；
它們甚至在當地報紙上大登廣告，以毒品的質佳、價錢與美女陪侍相號召。這 些商店是既賣鴉片，也賣海洛因與嗎啡。 6」
2 鍾淑敏，〈日治時期臺灣人在廈門的活動及其相關問題，1895-1938〉，收入走向近代編輯小組 主編，《走向近代》（臺北：東華書局，2004）。
3 查《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黑道」詞條：「從事非法活動的祕密組織。亦稱為『黑 幫』、『黑社會』。」（網址：http://dict.revised.moe.edu.tw/index.html，短網址：http://ppt.cc/3I5m）。
4 戴國煇，〈日本的殖民地支配與臺灣籍民〉，收入氏著《臺灣結與中國結：睪丸理論與自立․
共生的構圖》（臺北：遠流，1994），頁 241、242。
5 戴國煇，〈日本的殖民地支配與臺灣籍民〉，收入氏著《臺灣結與中國結：睪丸理論與自立․
共生的構圖》，頁 242。
6 李恩涵，〈日本在華南的販毒活動，1937-1945〉，《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3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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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鍾淑敏在〈臺灣總督府對岸政策與鴉片問題〉一文中指出：「如 1916 年的報告指出：以臺灣籍民的名義開設的，目前光是廈門市內，估計少則 200 間，多則達 400 間。……相較之下臺灣籍民最集中的福州與廈門，其籍民與鴉 片的關係便極為突出。7」或如研究者王學新在《日本對華南進政策與臺灣黑幫 籍民之研究(1895-1945)》8一書中，則更是借用研究者中村孝志研究日本帝國對 華政策的「表策」、「裡策」、「三本柱」等概念，針對臺灣人黑道在廈門地方的 毒品交易等，寫作〈日本對華鴉片謀略與臺灣黑幫籍民〉一章。
大致上，在臺灣籍民研究的回顧裡，不難發現臺灣籍民與鴉片毒品等活動 的關係密切。這些的非法活動，從而形成了臺灣人之於廈門社會的負面形象。
若再佐以當時的報章雜誌與時人說法，則可對當時社會情況更為明白，根據林 衡道的回憶：「日本對於臺灣的重犯都處以極刑，但是卻安排輕度犯人到中國的 廈門、汕頭、福州等地發展，所以這三個地方除了有多數善良的臺灣人之外，
還有少數的臺灣浪人，這些人在該的開煙館、賭場，中國的警察也莫可奈何。9」 當時所發行於臺灣島內的《臺灣民報》，則以「無賴漢」的字眼，來形容這 些從事非法毒品交易的臺灣籍民：「廈門的臺灣無賴漢，而敢做出種種壞事，都 因為以日本國籍為護身符，公然開賭場、設密吸鴉片房、開勾蘭院10，……他 們既敢帶武器在市中逞兇，又有日本籍為其護符，況中國是居在危弱的地位，
恐傷了日本的感情，而日本是居在赫赫強勢的地位，多不喜歡論道理，要一味
1999 年 6 月，頁 145。相關論文包括：李恩涵，〈日本在華中的販毒活動，1937-1945〉《中央 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29 期，1998 年 6 月。李恩涵，〈日本在華北的販毒活動，1937-1945〉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27 期，1997 年 6 月。
7 鍾淑敏，〈臺灣總督府對岸政策與鴉片問題〉，收入臺灣省文獻會主編，《臺灣文獻史料整理 研究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南投：臺灣省文獻會，2000），頁 244。
8 王學新，《日本對華南進政策與臺灣黑幫籍民之研究(1895-1945)》（南投：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2009）。
9 林衡道口述，卓遵宏、林秋敏訪問，林秋敏紀錄整理，《林恆道先生訪問錄》（臺北：國史館，
1996），頁 232。
10 勾蘭院，應為勾欄院之誤寫。查《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勾欄院」詞條：「宋、元 時代的劇場或賣藝場所，或指稱妓院。亦作『勾闌』、『构肆』。」（網址：
http://dict.revised.moe.edu.tw/index.html，短網址：http://ppt.cc/3I5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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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護自國的籍民，所以中國不得不取善忍的態度，不敢與其爭鬧，故籍民的非 為是愈猖獗的，現在已不清楚是哪一代的領事曾利用籍民的武力來鎮壓排日，
而前年又重演一次，致惹起大失態，可嘆！11」
在上述報導中，這些目無法紀的臺灣籍民，在日本當局的使役之下，進行 種種公然的威嚇活動。其實際上情形就是研究者鍾淑敏透過藤田榮助回憶 1919 年當時廈門社會時，所呈顯出來面貌：「當其赴廈門時，中國正因為巴黎和約的 山東問題，爆發全國性的排日及抵制日貨運動。為此，他特別假釋了在領事館 監獄內因賭博及鴉片等罪嫌而繫獄的二十餘名武力派首腦人物，將之組織成『商 業防衛自治團』，在領事館的指揮下，對抵制日貨的領導者發送脅迫書，命令臺 灣無賴攜帶刀槍至領導者附近示威，指使臺灣無賴對抗廈門的排日運動。尤有 甚者，為了對抗學生遊行，居然密令五百名左右流氓在日本的佛教寺院東本願 寺集合，在軍樂隊的前導下，五百名面目可憎的流氓公然手持短槍、短刀的在 廈門街道示威遊行兩小時。12」研究者鍾淑敏亦表示出對於此種場景實在匪夷 所思，並向讀者表示百鬼夜行亦不足以形容這些臺灣人：「連作者藤田自己都要 以『百鬼晝行』來形容肅殺的氣氛了。13」
再看中國大陸 1960 年代以來所出版數本《廈門文史資料》、《福建文史資料》
的時人回憶與口述訪問中，關於臺灣籍民在福建活動的描述，在廈門「鴉片通 過臺灣浪人在廈門秘密販賣。後來日臺人在「番仔街」，公開設立福裕公司，設 廠煮製，運銷內地。在抗戰前的十年間，臺灣浪人和日籍華人明目張膽開設很
11 不著撰人，〈在廈門的同胞要如何來救濟？〉，《臺灣民報》第七十六號（東京：臺灣民報社，
1925 年 10 月 25 日；臺北：東方文化書局復刻，1973），頁 2。對於臺灣人於廈門、福州等的 為惡的意見與批評，在早先的《臺灣》、《臺灣青年》，後來的《臺灣民報》中皆陸續可見，在 此僅舉一例說明。利用《臺灣民報》為大宗資料來研究臺灣籍民活動者，以梁華璜，《臺灣總 督府的「對岸」政策研究：據時代臺閩關係史》（臺北：稻香，2001）一書最為詳細。
12 鍾淑敏，〈日治時期臺灣人在廈門的活動及其相關問題，1895-1938〉，收入走向近代編輯小 組主編，《走向近代》，頁 443。
13 鍾淑敏，〈日治時期臺灣人在廈門的活動及其相關問題，1895-1938〉，收入走向近代編輯小
13 鍾淑敏，〈日治時期臺灣人在廈門的活動及其相關問題，1895-1938〉，收入走向近代編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