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
第一章 緒論
一、問題意識
人 肉 搜 索 是 一 種 通 過 線 上 集 體 協 作 （ massive human collaboration, crowdsourcing,peer production，又可稱為群體協、眾包作、同儕協作、公民協作）
1調查特定事件的行為。人肉搜索的濫觴是中國大陸的互聯網世界中的獨特現象，
最早出現於 2001 年陳自瑤事件2，通過 2006 年 2 月高跟鞋虐貓事件首次在公眾 視野展現其驚人力量，到 2008 年全面爆發3，隨著 2009 年社會化社交平臺新浪 微博的出現及普及，進入平穩發展期，目前呈緩慢衰退趨勢4。伴隨著種種爭議的 產生，政府、線上服務提供商及網絡使用者們都嘗試對人肉搜索現象進行規範，
但均效果不彰，莫衷一是，也正因如此幸而未被過早扼殺，可以作為本文引入治 理作為線上爭議解決理論的切入點。
人肉搜索是非常有爭議的社會現象，常見類型包括娛樂惡搞、道德規範、私 力救濟以及輿論監督，其中娛樂惡搞和尚未發展成道德規範的私力救濟危害較小，
道德規範容易演變為道德公審，爭議最大，而輿論監督一般針對公眾人物或關係 公共利益，因此較無爭議。
人肉搜索的主要成因可概括為以下四點：一、網絡的普及、資訊科技的發展 以及線上社區的興起使人們線上交流、協同生產成為可能；二、人們在網絡上主 動或被動留下的海量個人資料豐富了資料來源；三、中國傳統文化對道德的重視 和對隱私的忽視；四、傳統媒體的失語，輿論監督的局限性與資訊傳播的滯後導 致大眾瞭解真相的需求不能被及時滿足。
人肉搜索是對社會熱點事件的協同調查，在傳統媒體和政府失靈的情況下有
1 Peer production (also known as mass collaboration) is a way of producing goods and services that relies on self-organizing communities of individuals. In such communities, the labor of a large number of people is coordinated towards a shared outcome.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eer_production 最後訪問 2016-10-3。
Crowdsourcing is the process of obtaining needed services, ideas, or content by soliciting contributions from a large group of people, especially an online community, rather than from employees or suppliers.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rowdsourcing最後訪問 2016-10-13。
2 陳自瑤事件，一網友於貓撲論壇上張貼陳自瑤的照片聲稱是自己的女友。後來很快地藉由其他網友清查 該張照片係陳自瑤為微軟公司作代言人的照片，網友們也藉此於該論壇貼出大量關於陳自瑤的個人資料，
以澄清該網絡謠言並找出陳自瑤之真實身分。
鄒妍豔，李波，「人肉搜索」: 網絡集群行為解讀，中國傳媒大學第三屆全國新聞學與傳播學博士生學術 研討會論文集，頁 359，2009 年。
但陳自瑤事件的原始帖已軼失，目前可以考證的最早的人肉搜索是 2006 年 2 月天涯社區對 MSN 名人
「毒藥」的調查。天涯社區原始帖：MSN 名人毒藥的真正內幕快要揭開了 http://bbs.tianya.cn/post-funinfo-142165-1.shtml 最後訪問 2016-10-9。
3 2008 年適逢汶川大地震合北京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
4 參考搜索引擎關鍵詞趨勢：百度指數和 Google Trend。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
其重大意義，背後包含社會討論，網絡集體協作，知識搜索等等社會理念及生產 工具。人肉搜索作為一種知識固化5、去中心化（decentralized）的資訊協同生產 技術，其本身是中立的，但在網絡空間的討論發酵中卻變了味，演化為網絡羞辱
（Online shaming）6、網絡暴力（Cyberbullying）7、甚至是介入現實生活的暴力 行為的代名詞。
對人肉搜索現象的討論最終會回歸到網絡空間的規制上，解決方案不應該是 簡單地禁止或限制，而在於在網絡社會構建一個理性、多元、具有溝通性和辯論 性的公共空間。資訊時代的法律規制理論不再是自上而下的命令與控制的模式，
而是重視協商對話（dialog）的治理模式，它不負責對社會進程的具體結果進行 規制，而把自己的作用限制在對民主的自我規制機制的定位、矯正和重新闡釋上。
本文將以四個非常具代表性的案例入手，對中國大陸的人肉搜索現象做個介 紹：
1 案例一：高跟鞋虐貓事件
8網友在貓撲論壇上公佈了一組女子以高跟鞋虐殺幼貓的視頻截圖，引起強烈 反響，各大門戶網站和論壇均轉載虐貓照片，網友自發組織起來調查該事件，最 後確定並公佈了片中女子和視頻拍攝者的身份，曝光買賣虐待動物視頻光盤的地 下產業以及上百個虐待動物視頻的網站。當事人受到其所在工作單位的處分。
2 案例二：死亡博客事件
9女白領姜岩跳樓身亡，在自殺前，她在個人博客上記載了自殺前兩個月的心 路歷程，並貼出丈夫王菲與其婚外情對象的照片。隨後，大旗網、天涯社區以及 姜岩的前男友張樂奕註冊的網站「北飛的候鳥」發佈一系列文章，各大門戶網站 和論壇均有轉載，引發群情激憤，一些網民遂發人肉搜索，揭露王菲及其婚外情 對象以及兩人父母的姓名、工作單位、工作電話、家庭住址等詳細個人資料，網 絡聲討也演進為現實中的人身攻擊和群體圍堵。王菲不堪網民騷擾，告大旗網、
天涯社區和張樂奕侵犯其隱私權和名譽權，得到法院部分支持。10
5 知識分享經濟中的概念，指將各種顯性和隱性知識按照人們需求有針對地提煉整理並公開分享。
6 Online shaming is a form of Internet vigilantism in which targets are publicly humiliated using technology like social and new media.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Online_shaming最後訪問 2016-10-9。
7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yberstalking 最後訪問 2016-10-3。
8 騰訊新聞：女子虐貓事件調查http://news.qq.com/zt/2006/crushcat/ 最後訪問 2016-10-3。
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高跟鞋虐猫事件最後訪問 2016-10-3。
貓撲論壇上原始網帖已被刪除，另一大網絡社區天涯論壇還保存原始討論帖：[虐猫事件]8-8 踩死猫猫的 那个女人的背景！http://bbs.tianya.cn/post-funinfo-149344-1.shtml最後訪問 2016-10-3。
9 又稱姜岩自殺事件。
新浪新聞中心：死亡博客案當事人解密白領自殺始末 http://news.sina.com.cn/s/2008-05-05/095115478651.shtml 最後訪問 2016-10-3。
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姜岩自杀事件最後訪問 2016-10-3。
10 一審（2008）朝民初字第 10930 号；二審（2009）二中民终字第 5603 号。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
3 案例三：少女投河事件
11廣州 18 歲高中女生徐安琪被懷疑偷竊服裝，服裝店主為找到小偷將監控截 圖發佈到微博請網友指認，隨後女孩的身份被確認，所在學校等個人資料被曝光。
女孩不堪壓力投河自殺身亡，店主則因侮辱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12
4 案例四：知乎女神詐捐事件
13一位網友出於好奇，利用網絡痕跡對一位知乎問答社區的使用者展開簡單的 線上追蹤調查，發現其涉嫌詐捐，遂公佈自己的調查及相關證據。事後證明網友 的調查基本正確。
二、研究目的
本文意在以人肉搜索現象為切入點，提出一種線上爭議解決的思路。
人肉搜索的爭議性主要來源於網民協作探究事件真相的過程中往往會涉及 個人隱私，而集體協作的特點即是公開，個人一旦因某種原因受到網民關注而被 人肉搜索，即會有隱私的曝光，在損害發生前當事人很難得到救濟，就算損害發 生，當事人能得到的救濟也有限，而且群體事件侵權責任主體很難認定歸責，另 一方面，網站運營者事前過濾屏蔽敏感資訊或採取不透明事後刪帖的規則，又會 傷害資訊流通之價值。人肉搜索涉及隱私、名譽與言論自由、知情權、監督權等 重要價值之衝突，在權衡上需要精確地認定，但司法救濟對互聯網瞬息萬變的輿 論焦點來說太過漫長14。因此本文希望發展一套線上爭議解決和規則形成的機制，
能夠及時、靈活地參與到人肉搜索等爭議事件的過程中，將網絡空間的規制從自 上而下的控制變成自下而上的治理，對於無法用現有法律規範或技術措施來規制，
或複雜、專業、需要個案判斷的情況，可以通過這種機制解決爭議，形成規則。
三、研究方法
本文試圖提出用治理的方式提供線上爭議解決的思路，選擇從「人肉搜索」
11 搜狐新聞：18 歲少女被指偷竊遭人肉搜索 不堪受辱投河自盡 http://news.sohu.com/20131215/n391802677.shtml 最後訪問 2016-10-3。
法治中國：一場「人肉搜索」吞噬兩個少女http://legal.china.com.cn/2015-05/14/content_35572546.htm最後 訪問 2016-10-3。
12 （2014）汕陸法刑初字第 151 號。截止 2016-10-3，該案仍是中國大陸唯一一起人肉搜索引發的刑事案 件。
13 知乎原始爆料帖：人到底可以有多坏？http://zhihu.com/question/28094932/answer/81383085 最後訪問 2016-5-22
原始帖有刪節更改，原始內容參考搜狐教育截圖 http://learning.sohu.com/20160117/n434838931.shtml 最後 訪問 2016-10-3。
知乎專欄：請官方介入調查「童瑤」涉嫌詐騙一事 https://zhuanlan.zhihu.com/p/20500915 最後訪問 2016-10-3。
14 一起人肉搜索事件從誕生到結束可能不到一周，一個月後人們的焦點可能就轉移到其它事件，而司法 程序遠比一個月長，網民是健忘的，等受害者拿到恢複名譽的判決時，已經沒人在關注了。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
這一爭議性議題切入，通過治理的手段規範人肉搜索。人肉搜索的爭議部分選擇 實務資料分析及文獻分析法。治理的相關理論部分選擇文獻分析法和比較研究法。
（一）實務資料分析
本文研究線上爭議議題，因此大部分實務資料都來源於線上，包括新聞報道、
時事評論、線上百科15、論壇中的原始討論帖、事件整理帖、搜索引擎關鍵詞趨 勢等，少數來源於相關文獻的補充。
對代表性網站的資料收集分析方式包括在站內及站外搜索「人肉搜索」、「搜 索令」、「宇宙通緝令」等關鍵詞，查找各網站的站務信息、社區規則、隱私政策 等，但因為部分久遠的網絡資料被刪除或軼失，還要藉助二手資料來補充。
（二）文獻分析法
文獻分析係藉由蒐集與閱讀相關書籍、期刊、學位論文等文獻資料，加以整 理消化並歸納分析。本文蒐集分析以下文獻：
一、就關鍵字尋找相關專著、期刊與學位論文，包括人肉搜索及網絡暴力議 題、屠布涅的反思性法典範、洛貝爾的新治理理論、網絡追蹤及資訊安全方面的 內容；
二、相關的中央及地方的法律規章資料、司法判決書；
三、線上社區的官方制度和社區規則；
四、相關人肉搜索事件的新聞資訊及整理資料。
四、相關人肉搜索事件的新聞資訊及整理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