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三章 記憶的表現形式

第一節 形式分析

二. 線條

線條不再只表示物體存在於空間中的形態、位置,畫家以筆觸的運動痕跡表 達個人的情緒和風格。希臘有一個傳說「阿萊佩斯的一根線」64,說明畫家只要 一出手,其線條就是一種密碼、記號。馬諦斯的流暢自如、畢卡索(Pablo Ruiz Picasso﹐1881-1973)的簡潔有力、席勒(Egon Schiele﹐1890-1918)顫抖不 安的線條各自傳遞著不同的情感密碼。早年從事鑲嵌業,也是版畫家的法國畫家 盧奧(Georges Rouault﹐1871-1958)作品中厚重的黑色輪廓線以及紅、藍、黃、

綠等色彩組成明亮的效果(圖 44),經常被人與中世紀鑲嵌彩色玻璃技法相提並 論,強烈的色彩、厚實的線條勾勒出陰鬱的形象,描繪人類的痛苦,盧奧以粗黑 濃重的輪廓線條形成自己的繪畫特徵。

64 希臘的一個故事。阿萊佩斯(Alai Pace)是公元前 4 世紀末亞歷山大時期一個非常著名的畫家,有一次 他去羅得島訪問另一位著名畫家普羅托格尼斯。普羅托格尼斯不在家,阿萊佩斯就在畫板上畫了一根線。

傭人說,你留下一個姓名吧!他說,不用了,留下一根線,他就知道是誰來了。果然普羅托格尼斯回來後,

一看就說阿萊佩斯來過了。

(圖44)盧奧,〈老國王〉The Old King﹐1937﹐30 1/4×21 1/4 in.

我在繪畫作品中常以同樣粗拙的線條來勾勒人的形體(如:圖 45、46),但 是帶有較多的稚趣和剛柔粗細的轉折變化,這可能是受到中國傳統書法的滋養,

或是女性自然的身體靈動感。線條不依憑可見事物為參照,在自動性的書寫中自 我表現,抒發內在情緒、思維的衝動大於描繪現實世界的興趣。那些簡易的符號、

隨興的塗鴉、交錯的線條、塗抹的痕跡參雜並置,畫布成為繪畫行動的場域。操 作痕跡的印記尤其明顯地紀錄在大尺幅的畫布上,以〈幻化〉(圖 21)為例,手 操作的大幅度、快速揮動已無法確定是在「畫」,線條成為身體運動的軌跡,當 身體的運動被轉化為繪畫的能量時,身體是被隱喻在作品構成的筆觸、線條、構 圖當中的,此中可以體會帕洛克沿著鋪在地面的超大畫布周圍繪畫,他的繪畫行 動被稱為是一種舞蹈、一種儀式。

(圖 45)李碧華,〈不確定狀態之五〉局部,2016. (圖 46)李碧華,〈家之一〉局部,2015.

我讓孫子也參與作品〈家之二〉(圖 40)的繪製(圖 47),體驗在這麼大的 畫布上作畫的樂趣,於是讓他們拿著炭筆隨意地在畫布上書寫、塗鴉,並打上底 色,那些自由童稚的造形觸動了我的視覺神經。兒童塗鴉的自然真樸是原生藝術

(Art Brut)65參照的一個對象,原生藝術是一種表現人類原初生命的創作本能,

冀求創作時能擺脫現實與傳統美學的束縛,回到心靈層次無雜無染的原始直覺,

讓潛意識的自由聯想與自動美學產生出超現實般的奇妙效果。二十世紀法國原生 藝術家尚·杜布菲(Jean Dubuffet﹐1901-1985)相信直覺、熱情與瘋狂能帶領他找 到表現內在精神與心靈感覺的藝術,他在 20 年代認識馬松,對馬松的作品產生 興趣,並與之成為好友,在杜布菲的藝術作品中也可以感受到簡約、粗獷和潛意 識等特徵。晚年時他更積極用塗鴉、素描的形式創作向兒童塗鴉致敬,希望讓藝 術能直探內心更原始、更純粹的感動。我在〈家之二〉畫中,為保留孩子稚拙的

65 「原生藝術」一詞來自現代藝術家杜布菲的相關理論。1945 年,正在尋找創作可能的杜布菲應瑞士洛桑 市之邀,到瑞士做了一次文化交流之旅,他在行程中參觀了好幾個精神病醫院的美術收藏,精神病人以隨 手可得的平凡物質創造出所謂的藝術品,深深地打動了他的心。1947 年,杜布菲創立了「原生藝術中心」,

並成為「原生藝術(Art Brut) 」一詞的開創者,杜布菲將「原生藝術」定義為「各種類型的——素描、彩畫、

刺繡、手塑品、小雕像等等——顯現出自發與強烈創造性的特徵,盡可能最少地依賴傳統藝術與文化的陳 詞濫調」的作品。見於 何政廣主編,李依依編譯,《反美學的現代藝術大師—杜布菲》(台北:藝術家,2013) 62。

筆觸使用了大量的透明白色、鎳鈦黃薄塗,在重複的堆疊塗抹中,底層的兒童塗 鴉隱約與表層自由奔放的形、色、線條呼應,孫子與我共同製作這幅畫,具體實 踐這幅畫題名為「家」的精神意義。

(圖47) 孫子作畫的家庭照片,2015.

線條的使用除了界定物象外,也重要地承擔起營造視覺動感的責任,可以是 形象寫實的線,也可以是抽象幾何的線;是繪畫的線,也可說是潛意識的隱 喻……。我不但不隱藏混亂狀態下的線條筆觸,甚至刻意地保留在畫面上來呈現 繪畫的過程,德勒茲說線條在培根的畫中是一種狂暴的手繪的力量,這是一個手 不再被眼睛所引導的現象,線條的介入如同偶然、意外、自動性的出現,誘捕潛 意識中的真實。

雕塑家亨利·摩爾(Henry Moore﹐1898-1986)在其創作筆記中如此寫道:

就我自己的經驗來看,有時我畫一張素描時並不帶有一個預先要 解決的問題。我只不過想在紙上用鉛筆塗畫一下,我完全是無意 識也無目的地畫上線條、調子和形狀。然而素描作為我思想的一 個產物,一旦發展到某一程度,思想就開始變得有意識,散漫的想

法開始凝聚起來,然後,一種制約和秩序就開始產生了。66 visible; rather, it makes visible. ”,69我在畫布上不斷地反覆交疊筆觸,任由線條 開發,試圖讓「沒有被看見的事」能被看見。

69 引自 Maurice Merleau-Ponty 著﹐龔卓軍譯,《眼與心》(台北:典藏藝術家,2012),128。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