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故事講到了哪
第三節 耐心澆灌等待的第三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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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了？」，接著我就是一陣止不住的大哭。那個跨年夜，一點也不熱鬧，一點也 不歡樂，我哭著卻感到無比窩心，是個很不一樣、很深刻的跨年。
隔天，H 很早就出門運動、辦事，回來又再躺回床上，等我睡到自然醒。好 像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覺，熟睡。迎接 2015 年的第一天，我腫著雙眼，懶懶的，
告訴 H 我要辭職，但不知道怎麼跟父母說。H 難得嚴肅地說：「甜~我覺得辭職 不是個好的決定。」且認真問我辭職後的打算，很多實際面的問題老實說我都沒 有仔細想過，然後她立刻「幫」我做了決定，然後很直接具體告訴我現在該做什 麼。這樣的方式很不像她的作風，卻也因此讓我振作了。
想要轉換跑道、轉換環境，前提都是必須完成手邊的工作、整頓好身邊的事 物，環顧我的租屋處、我的辦公室，我發現自己卡住動彈不得了。數目這麼驚人 的書本、雜物、衣服、文件堆積著，要離開，也需要耗費很大的心力，以我目前 的狀態看來，大概需要不眠不休，慢慢整頓才有機會離開了。在 H 的提醒下，
在自己的覺察下，我開始檢視自己的生活，然後思索著要留下什麼。於是，原先 卡住了的狀態、停滯了的生活，動起來了。
第三節 耐心澆灌等待的第三個夏天
之一 變，也沒變；沒變，也變了
我們都在變與不變中掙扎着，當生活的因緣際會悄然改變了我們，無奈、害怕、迷 失都是變化帶來的考驗，慶幸的是，嶄新與蛻變，也會隨之而來。當時光足 夠長，所有的改變，其實都是為了最初的心，不變（樂之雲文化，2015）。
暑假的第一堂課，老師發了張白紙，要我們寫下：去年和今年的自己有什麼 不同？何以不同？何以相同？她說，每一天的自己都不一樣，倒退走也是往前 走，問我們會如何看待自己的變化？就在老師說著的同時，鼻子酸了，眼眶紅了，
好多的情緒翻攪，但我不知它們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們代表什麼，想告訴我什 麼，提起筆，卻久久無法下筆。寫了，卻闔上了，不想讓誰窺見。
今年的暑假，有著期待，也有壓力，更有落寞。真的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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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好像真的成了我們的第二個家了。
台東的海就像是母親，回來一定要看看的，但卻遲遲沒去見她…
我想台東、台東的海、台東的大家，
一起生活、在一起的時光，會讓我非常非常想念的！
剛開學，我已經在為畢業感傷了…（嘆）
希望時間可以過得慢慢慢慢慢一點（求）
（日記， 2015 年 7 月 5 日）
在 2015 的 7 月，重回台東的懷抱，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卻又如此的陌生。升 上碩三，多了學弟妹，升格為學長姐，同樣的系所但身分不同了；從在校住宿到 在外租屋，從團體生活變成擁有較多個人空間的獨立生活；間隔了一年再聚首的 同學，各自都有了些大大小小的變化，彼此的關係也有了轉變。想念了好久的台 東，心繫了好久的朋友，再度相見的此刻卻陌生了（見圖四-7）。
圖 四-7 MTV 合體：再聚首，我們，都還是我們，卻也不是以前的我們
（T，照片，2015 年 7 月 7 日）
「事物會變化，即使假裝它們一成不變，它們依舊在變」（Palmer, 2014）。
正因為有著期望，當感受到變了的瞬間忍不住失望了、失落著，非常。去年 暑假熱情活潑的我，今年顯得退縮不想靠近人群。因為，害怕離別。於是，來到 台東，因為實施整理計畫已經好久沒有再添購非必須的生活用品的我，因為內心 的不平靜又開始想東買西買好填補內心蠢蠢欲動的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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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關上了的門，再一次打開了
去年，離開台東後，因為要應付著忙碌的生活跟各種需要解決的狀況，在逐 漸忙碌的工作跟生活中，心裡的某個聯結好像也逐漸的薄弱了，忽現忽隱，我知 道它是在的，但有時就是會感覺不到，然後，感覺不安。以為回到台東，之前的 感覺會回來，聯結會再強烈，不安就會消失，但似乎不是如此。心裡的門好像早 就悄悄關上了，有感覺，只是不想承認。於是，說不出的苦一直揪著心。直到蟑 螂的入侵，讓圈住心的藩籬有機會打開（見圖四-8）。
圖 四-8 門裡。門外：阻隔？通道？再度串連起的兩個世界
（繪畫，2015 年 10 月 13 日）
因為下雨，蟑螂開始出沒，打開陽台門沒預期的看見了「巨大」的蟑螂（心 裡的恐懼多大，牠也跟著被我的想像放大），然後尖叫著把陽台門關上，心跳速 度簡直要破錶了。大呼小叫地驚動室友，戰戰兢兢（甚至有些顫抖）地拿出早已 準備好的殺蟲劑，要室友陪著一起東噴噴西噴噴，深怕蟑螂會突然衝出來「攻擊」
我。因為太恐懼了，無法待在房間的我闖進了 V 的房間，霸佔了她的床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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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就會落在那個最令自己感到恐懼的事物上，原本煩惱的、介意的事情，好像就 會暫時退到意識的背景，也沒那麼多顧慮了，就是專注的害怕著，原本緊閉的心 門，好像也因為這個害怕，打開了一點縫隙。
從小就立志不結婚的我，因為極怕蟑螂，一直想著就算不結婚也要找個可以 一起生活的室友，至少遇到蟑螂會有人幫我打牠，就算不敢打，兩個人一起的時 候好像也沒那麼怕了。慶幸著，這個驚恐的時刻有 V 在，在我害怕的時候陪著 我。V 訝異著我的害怕是那麼害怕，笑著說她想到的蟑螂們種種可能的對話：「不 要去那間，她好吵哦~（笑）想像牠們的腳，很多腳交叉（嘟嘴）」說著蟑螂們口 耳相傳比著叉叉，沒那麼想到我那間拜訪。本來很恐懼的，快要跳出來、快要炸 開來了的心臟，因為 V 逗趣的安撫，還是害怕著但好像逐漸平靜，笑了。對於 蟑螂的恐懼，我一向是被斥責的、不被理解的、覺得我大驚小怪的，V 雖然不能 明白我為什麼那麼害怕，卻耐心陪著我度過那個害怕，讓我在恐懼的時候還能笑 出來，完整的接納了我的害怕跟敏感，讓我感到安心。因為蟑螂，我們那天有了 較多的相處，也說開了那個我所感受到的距離（見圖四-9）。
「謝謝你的眼淚帶我回來。」
「謝謝你，害怕深刻卻願意再靠近。」（對話，2015 年 7 月 8 日）
圖 四-9 相信：有些東西就是不會變了
（塗鴉，2015 年 7 月 3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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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 日出的海洗淨心靈的灘
颱風剛走的當天凌晨 4 點，我們在美麗灣一邊淨灘一邊等待日出，淨灘的過 程，有很多念頭浮現，好的、壞的、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看見了，知道了，
有放下，也有放不下。淨外在環境看得見摸得到採得著的灘，也淨自己心裡那碰 不到卻也埋著「垃圾」的灘。一開始很專心的撿著垃圾，想讓沙灘回復原有的美 麗，也希望淨化這片土地的同時，也為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祈福。
清理到一個段落，也有些累了，我跟 V 挖到了一條麻繩，費了很大的勁總 算把它從地下拉出來，然後，我們玩起了跳繩，Yi 也加入戰局。這好像是長大 後第一次玩跳繩，也是「第一次」長大後跟朋友玩起了小時候的遊戲（前面章節 提到的躲貓貓雖然也是小時候的遊戲，但對我而言是上課而不是在玩耍），覺得 很新鮮，覺得重新活了一次，那個什麼都不敢、什麼都放不開的小時候，在這個 時刻有機會活出來。覺得興奮。
之四 眼失去功用的同時，心的感受力變強了
在海邊的日出課，淨灘之後，V 的玩心大起，鼓動著 T 和我更靠近海，想要 做些小小冒險，我們就一邊尖叫著一邊接受海浪的洗禮。那是第一次，完全地靠 近海，讓海觸碰到膝蓋以上，坐下來讓海浪沖灌我的全身，甚至頭頂。說實在，
依我膽小的個性，真的是滿怕的，怕海、怕髒、怕濕掉、怕危險、怕死……，什 麼都怕。可是，因為在台東、因為有 V 在，好像就沒那麼怕了，然後逐漸敢放 膽嘗試。
因為要讓大海「梳洗」，怕眼鏡被沖走，於是先將眼鏡拿下交給 V 保管。以 前的我，是不能沒有眼鏡的，連洗澡眼鏡都是戴著的，因為怕看不清楚，怕有什 麼可怕的東西會突然出現，沒有眼鏡是很沒安全感的一件事，也不敢在人前拔下 眼鏡，因為沒自信，因為看不見別人的表情是一件很令人不安的事。在人前拔下 眼鏡，在可能有危機存在的地方拔下眼鏡，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冒險嘗試。一開始 我真的很害怕，也很擔心海浪把眼鏡沖走，一邊接受海浪的洗禮，一邊總不斷跟 V 確認，因為一直都被保護得很好（不論是眼鏡還是我），我越來越能放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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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不見了的第一時間，因為弄丟了東西，我有出現失落的情緒，因為那副眼鏡 對我而言是有意義的，那是跟朋友一起挑的。但因為是可以花錢解決的事，失落 感沒那麼大，我心裡想著：「再去買一副一樣的好了」，所以因為失去眼鏡的失落 情緒一下子就過了。只是，在同樣的地方，跟同樣的人，我也曾在這裡弄丟了一 個獨一無二的東西，於是，更多的失落情緒，是因為這片海讓我失去了兩個重要 的東西。而，那兩個東西之所以重要，都是因為跟重要的人有著關聯。失落的情 緒來自於這個丟失，像是失去跟重要的人之間的關聯。這個聯想，令我害怕，因 而難過。
因為眼鏡是在 V 的保管下不見的，所以 V 的失落比我強烈，滿自責的，但 我其實不想要她自責，因為弄丟了不是她故意的，我認為那也不應該是她該負責 的，所以並不怪她。看到她那麼失落跟自責反而讓我覺得抱歉，失去東西的失落 感比不上看到她落寞感到抱歉來得難受，忍不住想：如果我自己保管就好了。後 來，為了負起責任，V 非常照顧我，領著我、陪著我做很多事。
請你，耳朵借給我，讓我在裡面，游啊游啊游啊游啊像條小魚
請你，眼睛也借給我，我會送給你，跳啊跳啊跳啊跳啊跳啊跳啊的一支舞
請你，眼睛也借給我，我會送給你，跳啊跳啊跳啊跳啊跳啊跳啊的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