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環境與人文歷史

基地位於臺北盆地中央偏東南側（圖 2），鄰近西部麓山帶與臺北盆地的交 界處，地形平坦，高差約在 1-2 公尺之內，坡度小於 1％，屬於新店溪進入臺北 盆地後的沖積平原，由礫石、砂和黏土組成的全新世沖積層。西南側距新店溪約 300-400 公尺，南方約 300 公尺為觀音山小丘，向東與東南約 1.5 公里即為內埔山 等西部麓山帶。

圖 2：水源校區遺址位置圖（Google map，2019 年 7 月 7 日）

臺北盆地為西部麓山帶中的山間盆地，臺北地區於 100 萬年前隨造山運動而 不斷上升，於 100 萬年前之後造山運動休止，地殼由擠壓轉變為拉張沉陷作用，

山脈逐漸下降為丘陵地，發源於鄰近山脈的新店溪、基隆河等河流轉而流入低平 凹陷的地區形成臺北盆地。至 1 萬到六千年前之間的全新世海侵期，海水首度入 侵臺北，西側地區由湖泊轉變為江灣與半淡水的濕地環境，直到晚全新世 4,000 年前之後海水面不再上升，河川沉積物持續堆積使盆地逐漸形成現今的地貌（陳 文山等 2008；鄧屬予等 2004）。

從鄰近的植物園遺址及大安森林公園的地質鑽探資料作為參照，大安森林公 園於 18,000 年前處於古新店溪沖積扇的河砂堆積，10,000-8,000 年前新店溪改道 至現今鄰近水源校區的位置，大安森林公園逐漸為海水淹沒成半淡水濕地環境，

偶有新店溪河水氾濫時則堆積出薄砂層。8000-5000 可能有局部支流遷移回大安 森林公園周圍，形成厚砂層的砂洲環境，5,000 年前之後新店溪再次遷移他處，

大安森林公園又回到半淡水濕地環境，直到數百年前濕地逐漸乾涸，產生受風化 作用的黃褐色土壤層（陳文山 2015）。植物園遺址於 8,500-7,900 前的沉積物主 要是夾含窗貝及有孔蟲等海相化石的黑色泥質堆積，是典型的松山期古臺北湖沉 積物，說明此時期的植物園一帶是屬於半鹹水性質的古臺北湖時期。7,900 年前 之後受全球海平面下降所影響，臺北盆地由半鹹水湖逐漸轉變為氾濫平原，植物 園遺址此時也處於氾濫平原的狀態，隨新店溪主要河道的變遷形成泥砂互層的堆 積，時為鄰近河道的溢岸平原，時為水文狀態較弱的氾濫平原或沼澤溼地堆積。

直到 5,000 年前植物園遺址仍有部分地區受到洪水衝擊，但約 4,500 年前已出現 訊塘埔文化，說明此時的植物園遺址已可供人類居住（劉益昌等 2006：36-37）。水源校區遺址與大安森林公園、植物園遺址所在的區域均屬於新店溪沖積 扇流域，在一萬年前之後的地質堆積可能有相似的情形，於一萬年前的水源校區 遺址與新店溪的相對位置可能接近現代的情況，並受到全新世海侵期的影響，處 於河砂堆積或是半淡水濕地的環境。但水源校區南側位於觀音山小丘上的公館遺 址，曾採集到訊塘埔文化的褐色粗砂陶以及磨製石斧，而在國立臺灣大學校本部 的富田町遺址也採集到圓山文化的遺物（劉益昌、郭素秋 2000），因此這水源

校區遺址鄰近一帶可能在約 4,500 年前之後的環境已經可以供人群活動。

水源校區遺址鄰近地區的土壤沉積物深受新店溪流域影響，由於新店溪流經 的岩層包括西部麓山帶的中新世沉積岩，以及雪山山脈的漸新世－始新式變質砂 岩（石英岩）與硬頁岩，因此新店溪流域的砂質沉積物以石英、變質砂岩與硬頁 岩岩屑為主（陳文山等 2008：65）。不過在水源校區南方的公館觀音山即有部 分屬於玄武岩質凝灰岩的大寮層露出，因此遺址附近也可能取得火成岩類的礦物 資源。

水源校區遺址所在的新店溪流域在過往的文獻中屬於雷朗群的分布範圍。荷 蘭時代的臺灣番社戶口表以及 1654 年的「淡水與其附近村社暨雞籠島略圖」將 新店溪與大漢溪合稱武朥灣河流域，於新店溪和大漢溪交會處即為武朥灣社，往 新店溪的東岸為雷里（Revrijeq）、了阿（Rieuwwerowar），西岸為龜倫蘭

（Cournangh）與秀朗（Sirongh），兩溪的流域在地理上緊密連結，在歷史上也 有密切關係（詹素娟、張素玢 2001）。依過往研究，學者們認為龜倫蘭可能位 在永和龜倫蘭溪洲一帶，而秀朗則位於現今中、永和舊地名秀朗處。雷里一般認 為在現今臺北雙園一帶，翁佳音（1998）則認為可能在古亭女中（現古亭國中）

到螢橋國中一帶。了阿社則推測位於現今臺北植物園東側一帶，並被認為與植物 園遺址中的十三行文化有關（翁佳音 1998；張素娟、張素玢 2001；劉益昌 2011a）。康熙 48 年（1709）時，陳賴章墾號申請開墾大加臘一帶荒地，許多漢 人移入臺北盆地從事大規模的耕墾事業，但乾隆 21 至 24 年（1756-1759）繪製之

《乾隆輿圖》（圖 3），仍可在新店溪中游兩岸看見如龜崙蘭、瓜匣與雷里社等 原住民村落，且在村落附近就有鼓亭與萬盛庄等漢人聚落（邱水金等 2014；溫 振華 2007；劉益昌 2011a），可知儘管漢人隨著開墾逐漸移入新店溪流域，此 時平埔族的聚落依然存在。

圖 3：《乾隆輿圖》中的雷朗四社（國立故宮博物院，2019 年 7 月 7 日）

從日治時期 1924-1944 年繪製的五萬分一地形圖來看，此時臺灣大學前身的 臺北帝國大學仍未成立，而是高等農林校（1922-1928），當時水源校區遺址的範 圍內大多還是水田（圖 4）。1932 年日本政府於川端町至水道町河岸規劃八號公 園，水源校區遺址亦為其中的一部份，公園內部分區域設立運動設施，但水源校 區遺址內尚無大型建築物。

圖 4：水源校區遺址日治時期 1924~1944 五萬分一地形圖（中央研究院人社中心

地理資訊科學研究專題中心，2019 年 7 月 7 日）

1943-1945 年日本政府於水源校區遺址設立臺灣軍教育隊軍營，根據 1944 年 的美軍航照影像，此時水源校區遺址內已興建數棟建築物，包括後來國防醫學院 時期的護理系大樓（圖 5）。二戰後歷經省訓團、國防醫學院進駐並陸續興建生 化大樓等建築，至 1999 年國防醫學院遷校，臺灣大學收回校地並陸續拆除基地 上之護理系、藥學系大樓（圖 6）（陳有貝 2018：67）。

圖 5：1944 年美軍航照圖於水源校區遺址（陳有貝、陳伯楨 2014：圖 6）

圖 6：卓越大樓基地位置原建築位置圖（陳有貝、陳伯楨 2014：圖 10）

水源校區遺址鄰近地區的考古學研究始自 1935 年平山勳於水源地小山上發 現兩縊形網墜，其位置應為水源校區遺址 300 公尺外的觀音山小丘（平山勳 1935；陳有貝 2018：11）。另根據國分直一（1981）的紀錄，1945 年位於臺北 市水源地丘陵山麓的臺灣軍教育隊，因開挖防空壕而發現文化層，在基地內的小 丘被剷平之時也出土大量陶器、磨製石斧、石環殘料、兩縊形網墜等遺物，國分 直一另於小丘旁試掘一探坑，確認了臺北盆地東南側有磨光黑陶與方格印紋陶共 存的情況。此外金關丈夫與國分直一認為此地同時具有社子系、高溫燒製的印紋 陶器，以及植物園‧龍口里系的燒製溫度較低、質地粗鬆且厚的印紋陶，同時也 包含較薄的良質黑陶（金關丈夫、國分直一 1979：43-44），其中的社子系陶器 可能與十三行文化有關，而植物園‧龍口里系則可能和植物園文化相關，因此推 測水源地遺址同時具有十三行文化與植物園文化（陳有貝 2018：12；劉益昌、

郭素秋 2000：63）。

1952 年盛清沂調查水源地遺址，但未發現遺物。至 1999 年劉益昌與郭素秋 執行「臺北市考古遺址調查與研究」計畫，雖試掘四個探坑，但僅一坑有少量細 碎陶片。另於防空壕採集到的少量陶片以及一件巴圖形器殘件則僅能推測和植物 園文化及圓山文化土地公山類型有關，而未能於水源地遺址發現十三行文化相關 的遺物（劉益昌 、郭素秋 2000：62），直到 2010 年臺灣大學人類學系遷往水 源校區遺址，師生陸續於地表發現陶器。為因應將來水源校區的開發，在 2013 年於卓越研究大樓二期建築基地範圍內進行試掘以確認地下的層位狀況，確認了 部分區域保有十三行文化層以及日治時期的建築遺構（陳有貝、陳伯楨

2014）。2017 年決議於建築基地範圍內進行搶救發掘，發掘史前區與南側區的十 三行文化層，並透過大量的測量與拍照以及 3D 建模技術，完整記錄日治時期遺 構的基礎（陳有貝 2018）。

3.1.2 2017 年搶救發掘成果

2017 年於水源校區遺址內的搶救發掘可劃分為「史前區」、「歷史遺構區」

以及「南側區」（圖 7），歷史遺構區是日治時期為臺灣軍教育隊建造的二層長 條大樓，於 2007 年拆除但仍保存完整地基，由怪手與人力挖掘清理後，透過 3D 建模與大量空拍照保存資料，並擷取部分遺構作為保留。而基地內存有史前文化 層的區域則分為史前區與南側區，並以搶救發掘的方式處理。史前區位於基地西 側卓越大樓與生化大樓之間的狹長型空地，原為國防醫學院時期建造之藥學系大 樓 B 棟，於 2007 年拆除並移植樹木綠化。此區共規劃 34 個 3m×3m 的探坑，共 306 平方公尺，編號 P01-P34。南側區位於「歷史遺構區」南側、基地範圍南 緣，規劃 3 個 4m×4m 的探坑，共 48 平方公尺，編號 P35-P37。兩區均先由怪手 挖去表層的建築擾亂，後以 10 公分一層的人工層位進行發掘。

圖 7：水源校區遺址 2017 年發掘探坑分布位置（陳有貝 2018：圖 21）

史前區的地層由東北向西南斜下，文化層多數為國防醫學院時期建築的建造 與拆除所擾亂，僅在東北側因擾亂程度較低，以及西南側因文化層較深而保留了 部分文化層。以 P29 為例，本區整體地層堆積大致分為：表土層Ⅰ、回填擾亂層

Ⅰ、回填擾亂層Ⅱ、史前文化層、生土層（圖 8）。

(1)表土層Ⅰ（2.5Y 5/3 黃褐色壤土）

厚度約 10 公分，內含植物根系、石礫、現代垃圾與少量建材廢料，是 建築拆除回填後種植草皮所形成。

(2)回填擾亂層Ⅰ（10YR 5/4 鈍黃色砂壤土）

(2)回填擾亂層Ⅰ（10YR 5/4 鈍黃色砂壤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