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色彩詞的特性與功能
第三節 色彩詞的社會功能
色彩是大自然的餽贈，而每個民族都會有自己的文化傳統和色彩偏好。例如 在西方的傳統文化中，黃色或金色表示智慧和光榮，紫色表示權威與高貴，白色 或銀色表示信任與純真，紅色表示成功與熱心，綠色表示青春和希望，藍色表示 忠貞與祥和，橙色表示努力與忍耐，黑色表示死亡與悲哀，這些象徵意義都蘊涵 著文化的價值觀。（駱峰，2003：67）而這些色彩詞的象徵義，除了體現於文學 和藝術中，在社會文化裡也有充分地運用。例如在美國，哲學為青色，藝術與文 學為白色，醫學為綠色，法學為藍色，科學為金黃色，工學為橙色，音樂為粉紅 色，而美國大學的神學院更以紫色來代表，表示其高貴、神祕與莊嚴的氣氛。（郭 廉夫、張繼華，1992：81～82）色彩與色彩詞就在社會環境與文化中表現出其象 徵意涵與功能。隨著社會的不斷變遷，傳統的漢民族有了新的文明，現代的社會 文化是在傳統文化的繼承和揚棄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與傳統封閉文化相比，現 代的漢文化包容性較強，在跨文化交流中吸收了許多其他民族文化的成分，色彩 詞的使用在文化交流中也有許多新的變化，增添了許多內涵。在這些新的意涵 中，有許多是來自西方文化的影響，而這些擁有豐富涵義的色彩詞也被社會大眾 廣泛地運用著。色彩詞會隨著社會環境的需求，對社會與文化產生影響，而社會 文化與漢民族的價值觀，也會反映在當時所使用的色彩詞中。關於色彩詞的社會
功能，有以下幾方面：
一、表明政治色彩和倫理取向
在漢語中，色彩詞具有強烈的政治色彩和倫理取向。人們可以藉由運用某些 色彩詞來表示對一些政黨、派系或組織的擁護和反對，以及對某些政治態度與方 向的讚賞或否定。（譚興，2006）例如以「紅色」來說，在現代漢語中「革命、
反動」的負面涵義是屬於外來語義（詳見本章第二節）。在中方的傳統文化裡，
紅色原本只有「順利、幸福」的象徵義，但晚近受西方文化影響後，由於在某些 政治動亂的時刻，人們感覺到幸福的欠缺，因此也用紅色來表示革命、反動，但 其最終目標也是希望藉由革命活動來達成幸福。只不過因為在規範系統裡，漢民 族有著推己及人的仁道政治思維，所以相關激烈的反動行為就比較少見。例如在 政治上，「紅旗」表示具有革命象徵的旗幟，紅色在此就有了標竿作用，人們希 望藉著革命，來填補虧缺的幸福。因此，紅色就成了「反向觸媒」，其負面意義 就變成要達到正面意義的手段（如圖 4-3-1）。而這在西方的傳統文化裡，因為它 是個人主義社會與開放性的民族思維，所以一旦受到壓力脅迫，就容易會有反動 的情緒與革命的行為發生，所以在西方文化中，紅色會同時存在著褒貶義（如圖 4-3-2）。但傳統的漢民族社會是家族組織的觀念，家族在社會中會形成一股穩定 的力量，個人的反動思想無法在社會中得到宣揚，所以不會有什麼動亂。
文化 （氣化觀型文化）
終極信仰 （道）
觀念系統 （氣化觀）
規範系統 （仁道的政治思維）
表現系統 行動系統
（最終幸福與和諧 的追求）
（紅色色彩詞有了反 動、革命的意涵）
圖 4-3-1 中方色彩詞的政治倫理關係圖
文化 （創造觀型文化）
終極信仰 （上帝）
觀念系統 （創造觀）
規範系統 （個人主義與開放性的民族思維）
表現系統 行動系統
（追求個人幸福與 個人心靈的和諧）
（紅色色彩詞同時具 有褒貶義）
圖 4-3-2 西方色彩詞的政治倫理關係圖
二、反映經濟倫理生活
在社會經濟生活中，以色彩詞來反映經濟起伏的情形也非常普遍。在西方的 傳統文化裡，表示經濟的負債或虧損會以「in the red」來表示，因為當支出超過 收入的數額時，他們會在賬簿上以紅字作記載，代表虧損。如果是「in the black」， 則表示有盈餘。因此，在西方的社會經濟中，會使用「紅色」在賬簿上表示「虧 損」，或是使用「黑色」來表示盈利（詳見本章第二節）。這是由於西方是資本主 義社會，講究功利主義，屬於「企業經濟」，他們的經濟生活通常會有多方投資 人參與，而紅色在西方有警告與危險的象徵意涵，所以當生意虧損時，會使用紅 色來警告目前的虧損狀態，告知投資人可能會面臨倒閉或有危險的命運，紅色在 這裡就有了倫理規範的作用（如圖 4-3-4）。而中國的傳統文化是封閉的社會體 制，所以在社會的經濟生活中是屬於「家庭經濟」，家族內的記賬不需要對外宣 布，因此也就無須用紅、黑或其他顏色來作區別（如圖 4-3-3），現代漢語中的紅 色會用來表達「赤字」是受到西方的影響。另外，比較特別的是在股市裡，「紅 色」表示「股價上漲」，「綠色」則代表「股價下降」。紅色在此使用了正面義，
表示投資人的成功、順利；綠色則代表投資人的經驗不足或無知，因而失利。股 市是西方經濟體制下的產物，是後出的商業行為，紅色使用在經濟生活中有了觀 念上的轉變，正面的意義復活，也表示色彩詞的意涵會隨著社會的更替而有所波 動。但不論如何，紅色在經濟上的意涵只出現在西方裡，在傳統中國文化中並未 見到，只侷限於單一系統中。
文化 （氣化觀型文化）
終極信仰 （道）
觀念系統 （氣化觀）
規範系統 （傳統封閉的社會體制）
表現系統 行動系統
（家族經濟）
（未見紅色語義使用 在經濟倫理生活中）
圖 4-3-3 中方色彩詞的經濟倫理關係圖
文化 （創造觀型文化）
終極信仰 （上帝）
觀念系統 （創造觀）
規範系統 （講究功利主義）
表現系統 行動系統
（企業經濟）
（色彩詞有經濟倫理 功能）
圖 4-3-4 西方色彩詞的經濟倫理關係圖
三、階級倫理的建立與禮俗文化
在傳統的中國文化中，色彩是作為區分尊卑與階級的禮俗文化標誌。漢民族 以黃色為尊，黃色為中央色，黃土為中央土，其神為黃帝，而黃帝又是華夏民族 的祖先，因此黃色被歷代帝王所推崇和壟斷。雖然色彩是大自然的餽贈，但色彩 的尊卑觀念最終是由社會的制度文化所賦予的。（譚興，2006）黃色既為土色，
土是氣化而成，而土能化生萬物，因此黃色就象徵君王的權威性，歷代以來就只 許帝王使用。在古代社會，下層的勞動人民無法根據自己的喜好來使用色彩，無 論是哪個朝代，對平民百姓來說，服色的禁忌最多（如圖 4-3-5）。如唐高祖時規 定士庶不得穿黃色的衣服；明代天順年間也明確規定，平民百姓不得用黃、紫、
黑等色；庶民百姓除了節慶時使用紅色，在日常生活中都穿著寒色系的衣服，色 彩的象徵意義在整個傳統社會的發展過程中有其穩定性和延續性。官爵等級不 同，其服飾、色彩就有差別，社會各個階層色彩分明，明亮的黃色屬於天子，大 紅大紫屬於權貴，青、綠屬於有官職的人，而平民只能穿青衣白布，生活中最缺 乏色彩。（駱峰，2003：47～54）色彩的文化意義因此而傳承下來，比如我們在 今日還是會使用「大紅大紫」來形容一個人因受到上層寵信而顯貴的樣子。
正因為在傳統的中國文化中，不同的色彩代表著不同的等級地位和權力，於 是色彩詞的使用也就有了「上下有序、尊卑有別」的內涵。在《詩經．邶風．綠 衣》中有這樣的詩句：
綠兮衣兮，綠衣黃裡。
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
心之憂矣，曷維其亡！（高亨，2004：36～37）
古時候衣為上衣，裳為下衣，衣用正色，裳用間色。詩中所表達的是衛莊公惑於
妾，夫人莊姜賢因而失位，所以作了此詩。詩裡的黃色有尊貴的意涵，綠色則有 不忠的貶義。詩句中「綠衣黃裡」、「綠衣黃裳」，表示上下顛倒，裡外不分，就 如同尊卑位置顛倒一樣是不合禮儀的。由此可以得知色彩詞在中方的階級倫理與 禮制上有很嚴格的劃分，彼此不能僭越；使得在傳統的中國裡，一般所見的都是 白布青衣，黃色只有君王可用，而紅色則只在喜慶節日中使用，一般百姓在平日 都是用素雅清淡的色調。相較於西方，由於創造觀型文化的影響，認為自然界的 萬物與色彩是造物主所創，不被任何人壟斷。因此，秉持著榮耀造物主的美意，
西方人喜愛明亮鮮豔的色彩，如黃色和紅色（詳見本章第二節）。這些鮮豔的色 彩是每個人都能擁有與使用，而不被階級制度所影響（如圖 4-3-6）。
文化 （氣化觀型文化）
終極信仰 （道）
觀念系統 （氣化觀）
規範系統 （傳統封閉的階級倫理觀）
表現系統 行動系統
（色彩被上層階級 所壟斷）
（黃色只准許帝王使 用，平民百姓用色素雅 清淡）
圖 4-3-5 中方色彩詞的階級倫理關係圖
文化 （創造觀型文化）
終極信仰 （上帝）
觀念系統 （創造觀）
規範系統 （榮耀上帝所造萬物的共識）
表現系統 行動系統
（崇尚明亮鮮豔 的色彩）
（色彩詞豐富多樣化 與普遍化）
圖 4-3-6 西方色彩詞的階級倫理關係圖
四、抒發集體情感、追求倫常上的圓滿
所謂「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人們可以透過文學的創作，將情緒的不愉 快透過書寫得到發洩，同時也能抒發內心壓抑的情感而得到滿足，更能藉著色彩 詞將自然界的美景與愉悅的心情表露於文學中。色彩詞擁有豐富的聯想象徵意 涵，可以用來表達人們豐富的情感世界，如喜、怒、哀、樂等。例如在漢語中，
用紅色來表示喜悅、開心的情緒；用白色來表達哀傷、嚴肅的心情。藉由文學創 作與色彩詞的運用，我們可以將情緒感知具體地表現出來，更可以藉此來彌補現
用紅色來表示喜悅、開心的情緒；用白色來表達哀傷、嚴肅的心情。藉由文學創 作與色彩詞的運用，我們可以將情緒感知具體地表現出來，更可以藉此來彌補現